楚云梨心下好笑,抬手把脉。
因为她是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半晌后,她放下手:“郡主的红斑是胎里带来的疾病……”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
屋子里还是和方才一样的安静。
因为这样的话,伺候的丫鬟已经从许多大夫口中听说过了,但凡要配药,或者是要对郡主用针,都得说自己有几成把握。
若是治不好,白让郡主受罪,会被王爷治罪。
“我能治好,不过,前后需要半个月,还得行针,药浴,郡主要喝药!”
屏风朦朦胧胧,楚云梨看见里面的倩影斜躺着的姿势一点没变,像是睡着了似的。
但从呼吸和脉搏看,里面的人醒着。听到能治也没什么反应,多半是被人骗多了。
“我可以行针,即可就能让郡主身上的红斑消退几分。”
此话一出,众人总算是有了反应。
边上一个年纪比较长的嬷嬷原本态度冷淡,这会儿带上了几分笑模样:“大夫稍等,对郡主行针,得先禀过主子。”
楚云梨耐心地坐了回去。
“你真能治好我?”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最多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楚云梨笑着点头。
“大言不惭。父王母妃好说话,本群主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你敢骗人,本郡主一定会让你后悔。”
安王妃亲自来了。
三十出头的安王妃看着特别年轻,和林甘草也算是同龄人。
如果是个男大夫,想要给郡主行针,不会这么容易。王爷会先派几个病人给那大夫治,能治好了再说。
毕竟,郡主容貌,等闲人可见不到。
楚云梨是个女子,又是谭东家带来的,恰巧安王妃今日得空,便想要亲自过来看看。
有安王妃在旁边,楚云梨总算是能入屏风后。
屏风后面很是宽敞,有大排大排的药柜,此外还有一张床。
除了这些东西,边上还有其他的药桶之类,想来以前郡主没少在这地方受罪。
而小郡主……听声音是个小美人,但是这整张脸又红又肿,没有半分美感,甚至算得上丑。裸露在外的手上也有大片大片的红斑,呼吸也不太对劲。
楚云梨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平淡地取出自己的银针,边上有一个会医的嬷嬷一一查验。
安王妃身边伺候的人上前解释:“还请林大夫见谅,即便您是谭大人的弟弟带来的人,这些东西还是要查验一番。”
一刻钟后,楚云梨终于可以行针。
这人的病千奇百怪,郡主的病症确实算得上奇,但楚云梨以前见过,还治好过不止一次。
行针两刻钟,郡主脸上的红肿消散了一下,左边额头甚至还恢复了白皙。
安王妃大喜,还上前触摸女儿额头。
小郡主能够接受自己的丑样子,看到母亲脸上的喜色,立刻使唤人送来镜子。她对着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摸了又摸,欢喜至极。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正眼看过楚云梨,倒不是说她看不起人,而是她打不起精神,以前也无数生出了期望,但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失望。
“林大夫,你真能治好我?”
楚云梨颔首:“可以一试。”
安王妃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大夫能立竿见影的让女儿立即好转,立刻吩咐身边的人:“赶紧给这位林大夫准备一个院落。”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林大夫,你大概能让我女儿恢复到什么程度?大概要治多久?还有,你刚才说有药浴还要喝药,都需要些什么药材?”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冷静不下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要用的不是什么珍稀药材:“郡主身上的病症,是在胎里就有的。其实就是中毒,普通人中毒深了都不好解,甚至解不了。郡主这还是胎毒,这毒我倒是能解,只是我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方法,需要一些毒物,王妃能接受吗?”
安王妃果然迟疑了。
又一想,大不了多派人盯着,“你要保证不伤害小郡主,还有,如果你敢乱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一定会出事。”
楚云梨颔首:“还有个问题,我住在这儿,可能会给王府带来麻烦,因为有人正在追杀我。”
安王妃一听,柳眉倒竖。
自从女儿发病,所有的大夫都只能减缓她身上红斑蔓延的速度,这还是第一个可以让红斑缩小的大夫。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谁这么大的胆子?”
明天见!
第1822章
楚云梨就把林甘草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说自己提前知道了卢松林和刘肆羽的打算,只说是发现男人神色不对,便跟得紧了些,然后就得知他们母子偷偷收拾了行李回京城,而她又在路上发现了卢松林与京城来往的信件,知道了他的狼心狗肺。
“这一路过来,我都离他很远,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太久。京城是卢家的地盘,我孤身一人到了这里……多半会出事。”
安王妃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麻烦。
“你住在王府,没有人能对你动手,你先安心给我女儿治病。”
安王妃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她不能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内情如何,等查清楚了再说。
如果这位林大夫真的被男人利用殆尽后还要被取走性命,安王妃自然会出面帮她解决麻烦。
楚云梨在王府住了下来。
她看见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的药,于是要求留在这个客院。
是的,这里原先就是个客院,是因为上门看诊的大夫太多,从早到晚都有安王妃,怕女儿受委屈,也不想让女儿的容貌被人轻易瞧见,于是准备了这间房。
药柜和那些扎针灸的床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
楚云梨要求住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进后院,安王妃自然不会不愿意。
王府给客人准备的床铺很软,比林甘草在家里睡的床要好多了。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丫鬟过来请他,说是谭东家在外面等着。
此时楚云梨才知道,谭东家的哥哥是王爷的长随,后来得了个七品的管职,平时没什么差事,反正只跟在王爷身边,王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看官职才七品,他是王爷的心腹,没人敢小瞧了他。而且,这位谭大人举荐的大夫,也比旁人一样占一些便宜。比如不用排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王爷王妃的信任。
“大哥跟我说,林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能治好郡主。如果郡主真有好转,我们兄弟就沾上您的光了,我在这儿先谢谢林大夫了。”
举荐有功,确实能得不少好处。
楚云梨笑了:“我身上有大麻烦,该我感谢你才对。有了王府做靠山,回头谁都为难不了我了。”
谭东家意有所指:“只要你能治好郡主,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发愁。想入太医院做个官员,也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不想入太医院,只想做个普通大夫,开医馆也会很容易,且没有人敢为难你。”
“这么好啊。”楚云梨一脸欢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谭东家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开了。
分别后,谭东家没有往王府大门去,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一路有下人领进了书房内,谭东家进门就跪。
安王爷有些焦急,伸手一抬。
谭大人急忙上前扶起弟弟,他这样的身份,就是要急王爷所急,忧王爷所忧,一边扶人一边问:“如何?”
“应该能行。她没有说治不好,我说了一些治好郡主的好处,她没觉得为难,霎时就欢喜起来。我看她那欢喜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谭大人面色一喜,回头看向安王。
安王已经起身,激动的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若是郡主能好,你们兄弟当居首功。”
谭大人急忙谦虚。
谭东家欲言又止,还是大着胆子道:“我和林大夫是萍水相逢,她还帮我救过船上的伙计,我已经得了她的恩情没还,不好意思占她便宜。若郡主真能好转,王爷直接赏赐林大夫就行。”
安王爷三十多岁,又是出身皇家,许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当即似笑非笑。
谭大人一脸无奈,他和王爷朝夕相处,即是主仆也像友人,虽然在王爷面前不能放肆,却也没有其他人面对王爷时的战战兢兢。
“王爷不要笑话他了。”
安王方才就已经知道了林甘草的根底,笑道:“那个卢松林根本就配不上她,她一路躲着入京,可见夫妻缘分已尽。若你弟弟有意……”
谭东家没有丝毫欢喜之意,面色大惊,急忙跪地:“没有没有,小的并无其他想法。”
“不逗你了。”安王难得遇上一个好大夫,心情很不错,“无事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谭东家和长期守在王爷身边的兄长不同,听到王爷邀请,心头并无欢喜,还有点痛苦。
跟王爷一桌吃饭,那真的是味同嚼蜡,不过,从利益上来讲,他可是能陪王爷吃饭的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以后做生意也会更顺利。
退一步讲,王爷的邀请谁敢拒绝?
能让王爷亲自开口,那是给你脸面,不答应是不识好歹。
“多谢王爷赏赐。”
*
楚云梨不知道书房内发生的事,知道了也无所谓。
临睡前,她从丫鬟口中得知,王妃下午时已经让管事去门口将那些排队的大夫全部拒了。当然,即便他们没有给郡主治病,王妃也没有亏待了他们,该给的盘缠一分没少。
翌日天才蒙蒙亮,就有人给楚云梨送来了热水洗漱。
是因为她说这个时辰要起来给郡主治病。
既然是为郡主,底下的人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这边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