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冷淡,语气也不好。
丁氏瞬间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好转,就要被他送走,或者是直接休弃……甚至病逝也不无可能。
“老爷,我有件事情跟你说。那个林氏,你也知道是她害我变成这样的,回京后我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我的病治不了,但是林氏来了以后,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当时我的腿很疼。她能够治好我的病,只是眼黑手狠,要让我们母子付十倍……就是以前我们母子花了林家多少银子,如今十倍偿还。老爷,你要帮我,付足了诊费,她一定能够治好我。”
卢父听了这话,气得跳脚:“简直是胡扯。儿媳妇本来就该伺候婆婆,她这么多天不在你身边已经是不孝,能治好你的病却不给治,就该被天打雷劈。”
丁氏深以为然。
可是儿媳妇不讲道理,不怕天打雷劈,而她又有求于人,长辈又如何?
该低头就得低头啊。
“老爷,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不管林氏以后做不做卢家的儿媳妇,都赶紧如了她的意,把自己的病治好要紧。
至于治好以后……来日方长,到时再慢慢算账不迟。
卢父前半生大起大落过,也算是见了世面,他被妻子引出了怒气,却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得为自己以后打算,唯一的嫡长子眼瞅着就要废了,还是得赶紧添丁才行。
凭他如今的身份,想要续娶很容易,可问题是娶什么样身份的女子。
想要门当户对那肯定是不可以的,他年纪太大了,能选择的就是高官家中的庶女,或者是普通人家的清白姑娘。
恰巧外头的女人已经有了身孕,虽然出身不高,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出身不高也有好处,婚事可以简办,等过门了,他想做什么妻子也管不到,即便是多找几个美人生几个庶子,她也只有贤惠的份。
卢父年纪不轻,唯一的儿子变成这样,也教了他一个乖。
孩子呢,还是得听老人的,多子多福家族才能昌盛。要不然,只养那一个,万一废了,一切就只能从头来过。
关键是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没有几次试错的机会。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自从咱们回京之后,家中的处境很是艰难,松林……刚刚被他祖父打了一顿,不是父亲拿他撒气。而是那混账该挨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咱们夫妻一体,我好了你才能好……”
他扯了半天,说了自己想要续娶的事。
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她早就知道男人有了换掉她妻子的想法,甚至还说过类似的话。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对于入口的东西向来是小心了又小心,还特意养了一些猫猫狗狗,不管是平时的吃食还是药汁,都让那些小畜生先试过。
一直没出事,丁氏还以为男人念及旧情呢。
如今他再提这件事,丁氏忽然就明白了。合着男人没有私底下动手,是因为懒得对她费心思,或者……他是官员,尽量不出手害人。
“若是我不答应呢?”
卢父脸色一沉。
“那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丁氏有些崩溃,强调道:“我可以痊愈的,林氏说了,只要给足好处,她就会救我。她医术很好的,能把所有人都治不好的郡主治好……你相信她一回。”
卢父皱了皱眉:“她能治你身上的病,能让你生儿子吗?”
丁氏哑然。
她一把年纪,孙子孙女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还生得出来?
神医都不行,神仙来了差不多。
想到孙子孙女,丁氏眼睛一亮,立即道:“儿子不行,你可以养孙子……”
“太迟了!”卢父叹一口气,“我也很疼孙子孙女,但是那俩孩子在边城长大,和我也不亲近。从小跟林家人学的是医术,早已经走歪了路。想要让孩子有出息,还是得从小放在我身边手把手教导……再说,松林跟我说过,林家人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清高,并不愿意让儿孙远行,想要把他们接到京城,怕是不太容易……”
丁氏听着他胡扯,越听越绝望。
“所以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对吗?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卢父早就想好了,此时张口就来:“当初你从京城去鹿城这一路上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周围又都是男人……”
丁氏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险些没气疯了,打断他吼道:“我是清白的。松林可以给我作证,还有,押送我们这些犯人的那个正直严肃的王……”
“这些我都知道。”卢父也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就是找个借口而已。为了我的前程,你就委屈一下。”
丁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答应!”
“松林几乎已废,我这个做爹的爬到高位,他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要不然,凭他自己,早晚把命也折腾没了。”卢父一拂袖,“本官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若你不想被休,那就识相一些自己去死。反正,我不管是休妻还是丧妻,都一样能再娶。”
原本他不用说这么多废话的,之所以跑来这里长篇大论,就是念及那一丝夫妻情分,还有,他到底是疼爱了长子多年,虽然是打算放弃儿子,但只是放弃培养儿子做栋梁之才,并不是不要这个儿子。
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他愿意给丁氏几分耐心,但若是她不识相,也别怪他绝情!
丁氏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呛咳不止。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了想,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去请儿子过来。
她其实可以让丫鬟带话的,但又怕丫鬟另有主子,万一是卢父的人,话没到儿子口中,先让他给听见了。
卢松林受伤了,他这半生很少受伤,承受不了疼痛,听说母亲有请,心头很是厌烦。
论及缘由,就是个狼来了的故事。
丁氏自从回到府里后心里就很不安稳,她知道自己唯一的靠山是儿子,三天两头的派人去请,就想让众人看看儿子对她的在意。
把人请过来了,又确实没什么事,一次两次的,卢松林愿意看在母子俩相依为命的份上迁就她,可次数多了,他也会累,也会烦。
若是自己没受伤,好手好脚的,去一趟也没什么。如今卢松林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倒也不是不能去,而是费心费力折腾一场,那边又没事,纯属就是白折腾。若是这期间不小心磕了碰了,再伤上加伤,多不划算?
“不去!”
丁氏得了儿子的话,心里格外难受。
“他是来不了还是不来?”
丫鬟不知道该怎么说。
府里的主子受伤之后还要挪动,那都不需要自己动脚啊,找人抬着就行了。
丁氏看见丫鬟的模样,心中了然,儿子是不想折腾。但她这会儿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跟儿子商量,于是吩咐:“你们准备一下,抬我过去。”
卢松林听说母亲亲自过来了,意外之余,又觉暖心。
他受伤这么重,父亲来一趟,话里话外满是责备,母亲绝对不会如此。
“娘!”
丁氏看到儿子真情外露,心中有些感动,又生出了一些同命相怜之感。
“你爹太不是人了。”她话未说完,泪已落下,哭哭啼啼把男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根本就不是和我商量,只是告知。松林啊,是不是你的伤很重?不然他怎么会有赶紧多生孩子的想法?”
这话说的,卢松林也不确定了。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痛是痛,但痛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当时并没有怀疑大夫的话,祖父是亲的,没下重手,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听了母亲的话,他心里很是不安,就想找个大夫来瞧。可是请进府的大夫他又不敢信任。
“你让我想一想。”
*
楚云梨听说又有卢府的人来送消息。
她心里有点厌烦,却不会拒绝。
说到底,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折腾卢府的人啊。
来的人是翠柳。
这也算是个故人了。
翠柳看着面前愈发贵气的女子,心中只有感激:“夫人的意思是,您对奴婢一向耐心,想来会听奴婢的劝,所以才派了奴婢过来。您不用为难,若是不想去,奴婢稍后回话就是。”
楚云梨好奇:“丁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没把我请过去,她不罚你?”
翠柳垂下眼眸,自动忽略了林大夫口中“丁氏”二字,以当下的规矩来看,儿媳如此称呼婆婆,即便是前婆婆,那也是很不合适的。
“罚就罚吧,大不了一死。”
楚云梨摇摇头:“你想不想回乡?”
翠柳一愣,都说落叶归根,很多漂泊在外的人活着不能回乡,死了也想要回去。但是她真的没有这种想法,娘家爹娘不疼她,婆家连人都算不上,回去了也不过是再被骂一次的下场。
她摇了摇头。
楚云梨哑然,劝道:“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这样吧,回头我把你要过来,你想去哪,都随你自己。”
可是翠柳没有想去的地方。
“您不用管我了。”
楚云梨起身:“丹青,准备马车。”
翠柳一愣,反应过来林大夫这是要跟她走,她顿时有些着急起来:“那母子俩对您没安好心,找您过去准没好事,您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就当奴婢没来过。”
楚云梨笑了:“是我自己想去。”
翠柳眼看劝不动,忙道:“公子派了有马车来接您。”
“他们想要我的命呢,卢松林安排的马车,我可不敢坐。”楚云梨起身,最近天气转凉,外头越来越冷,安王妃让人给她准备了许多披风,她随便找了一件披上。
林甘草的身份对于卢府而言有些特殊。
按理来说,这么桀骜不驯的儿媳妇,卢府早该将其拒之门外,偏偏他们又有求于人,只能对楚云梨以礼相待。
楚云梨直接去了卢松林的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人挺多,楚云梨一路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吩咐过了,众人都很客气,隔着老远就开始行礼。
进了屋子,母子俩都在。
男女有别,即便是亲生母子,在京城的大户人家眼中,儿大了也需要避母。
母子俩一个住里间,一个住外间。
卢松林在里间,楚云梨想要见他,得先路过了丁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