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院子里正在给安安做棉衣的赵娘子起身开门。
看见门口是一身新衣的白振兴,赵娘子心里特别烦他,东家就要嫁入城里做少夫人了,这男人三天两头在外转悠,万一影响了东家的婚事……简直一点都不懂事。既然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人,如今东家眼瞅着就有好日子过,他若真有几分自知之明和善意,哪怕只为了亲生女儿,都该离东家越远越好。
他可倒好,三天两头的来,生怕东家嫁了人,自私得厉害。
白振兴不等赵娘子询问,率先出声:“我找你们东家,她人在家,你别哄我。”
赵娘子砰一声将门关上:“等着吧。”
白振兴心中气急,也就是玉瓶不肯原谅他,否则,夫妻俩和好以后,他绝对要好生教训这个老妇人一番。
“东家,姓白的来了,您见吗?”赵娘子欲言又止,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东家心地善良,她想着能劝就劝一句。
“最好是别见了吧,万一被钱公子误会……即便没影响了婚事,以后您到了婆家,这些都是他们攻奸您的把柄。”
楚云梨知道赵娘子是好意,但是白振兴欠她一条命,这债得讨,让他难受嫉妒,不过是收点利息。
“这人脸皮厚,你打发不了。我看看去吧。”
楚云梨走到院子里吹了个口哨,旺财最近经常与她相处,听到这动静,直往大门口奔。
因此,楚云梨一开门,旺财先扑了出去。
白振兴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下意识仰起笑脸,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姚玉瓶总归会被他的恒心打动,结果一抬头对上了一张凶神恶煞的狗脸,白森森的牙齿近在眼前,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边逃边骂,他怎么就把这个大黑狗给忘了呢?
这狗真会咬人!
要是被这狗子撕下一块肉,十天半月都养不回来。
“玉瓶,救命!”
楚云梨看着一人一狗狂奔而去的背影,心下冷笑。直到白振兴转过了街角,她又吹了下口哨。
旺财很喜欢撒欢狂奔,大多数时候都只在院子里跑,虽然地方也足够大,但到底不如在街上跑起来欢畅。听到主人的招呼,它恋恋不舍地停下,口中却没停,冲着远去的背影拼命狂吠。
白振兴足足跑到了两条街外才敢回头去看……那大黑狗跑得太快,他总感觉牙齿就在自己的后脚跟处,但凡慢一点,就会被啃上一口。
由于心里太过害怕,他一直不敢回头。此时回身去瞧,哪里还有大黑狗的身影?
他累得直喘,蹲都蹲不住,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方才逃跑……太狼狈了些,这一下,姚玉瓶更看不上他了。
白振兴心里特别后悔,暗暗决定下一次再登门时先带上一块肉,只有大黑狗不咬人,他才有与姚玉瓶好生说话的机会。
跑了一场,出了一身汗,浑身狼狈,白振兴又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灰溜溜回了家里。
他打水洗漱一番,将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完,天色已经不早了。一个人的饭菜简单,中午还有不少剩菜,他随便糊弄了一顿,忽觉屋子冷清得厉害,又特别安静。
心里还在想着原先母亲动不动骂人,难听归难听,但好歹让院子里热闹了不少呢,就有敲门声传来。白振兴不疑有他,走过去开了门。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白振兴恨不能把门板甩上。早上才把继母送走,将将过去半日,人又回来了。
“娘,何事?”
周氏进门,直奔她所在的屋子开始翻箱倒柜,眨眼之间,才收拾好的屋子又变得乱七八糟。
白振兴一头雾水,看她到处翻找,下意识问:“娘,你找什么?”
“你捡着我东西了是不是?”周氏一张嘴,还是原先的嗓门,“把银子还我。”
白振兴:“……”
“我没见你的银子啊。”
“院子里只有你,我这屋子只有你会进。不是你是谁?”周氏张口就来,“难道我走了之后你没进过这间屋?”
新嫁娘的屋子,一般送嫁的女眷都会进来瞧瞧。更别提柳金接亲时还带了一群人进门吵闹玩笑……这屋子和院子里一样脏。
既然人走了,白振兴肯定要把它打扫出来。
他不光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但凡用不上的东西,还全都扔到了灶前。
白振兴张了张口:“我是进来打扫屋子。”
“打扫?”周氏嗤之以鼻,“你个懒货,从小到大都不爱干家里的活,何时这般勤快了?你绝对是摸到了我藏在屋中的银子,然后借口打扫屋子,就是想说银子已经被你扔掉了。”
白振兴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爱干家里的活,但那是因为他不干有人干。
当初父亲在的时候,继母并没有一天到晚闲着,做饭洗衣打扫都是她的事,直到林氏进门,继母才撒了手不干活。后来两个弟媳妇接连进门……白振兴从小到大,也就是最近姚玉瓶离开后,他才学会了做家里的杂事。
今日来了不少客人,所有的屋子和院子都很脏,而这家里只剩下了白振兴,他若是不打扫,就没人收拾。
反正都是他的活,明儿他还要做生意呢,今天不干,就只能一直脏着。他是懒,不是不爱干净。
“娘,屋子脏着,又只有我一个人住,我肯定要打扫干净……我真的只是把屋子给打扫了,没有看到你的银子,如果有,我肯定拿出来了呀,娘在这屋子里放了多少银子?”
周氏张口就来:“我的聘礼银子都在这儿,刚好五两银子,我还特意换成了小元宝,反正我不管,银子被你拿走了,你必须要还给我,若不然……我就带着老金回来住。”
白振兴险些气得吐血,好不容易把麻烦送走了,要是不拿银子,到时这麻烦还会带着另一个麻烦登门。
可问题是,他没有捡到小元宝啊,拿什么来还?
“我真的没看见。”
“你果然是个不孝子,偷拿我的东西还不打算还,我看错你了。”周氏一脸愤怒,“不还也可,我和老金住在这里吃喝,等花完了五两银我们再回。”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一日三餐,每天两顿有荤菜,那我们住上两年,也就差不多了。”
白振兴:“……”
他真的特别想翻脸。
“我哪儿有空伺候你们?铺子里的生意就指着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那我不管,要么你还银子,要么就给我们收拾地方住。”白周氏一脸无赖。
白振兴还不出银子,只能选择后者。
他嘴上没说,心里怀疑聘礼银子已经被继母带走,故意回来闹这一场,就是为了让他伺候夫妻俩。
想到此,白振兴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周氏改嫁过后还想要他伺候,就得借口说他偷了银子……若是没有这笔债,周氏也没理由继续住在这院子。
“那……让柳伯住厢房吧。”白振兴眼看周氏又要不愿意,强调道:“正房是我爹住的地方,您带着别的男人住,不合适!”
周氏到底是妥协了。
夫妻俩在新房子里过了新婚之夜,翌日一大早就搬了被褥和衣物到白家。
众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成亲了的柳金竟然要随妻子住到白家去。
听说了这件事情的人都惊呆了。
这白振兴……也太孝顺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爹泉下有知,会怎么想了。
夫妻俩不舍得去找马车,东西是一趟一趟挪过来,白振兴特意没去铺子里,热心的帮二人归置东西。
几乎所有的东西他都去摸了一把,尤其是那种箱子匣子,他摸到了就不肯撒手,一边摸,一边悄悄打量夫妻二人神情。
若是箱子里装了银子,他伸手碰了,这二人不可能没反应。
而白振兴不光不拦着夫妻俩搬回来住,甚至还帮着搬家的事也传开了……众人都觉得,他绝对是有病。
补昨天的更新,0点见。
第1854章
白家兄弟俩还在想着找机会跟哥哥商量搬回家住的事,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听说此事,兄弟俩人无心做工,即刻就赶回了家中。
周氏已经带着柳金安顿在了厢房里。
兄弟二人进门时,刚好看见白振兴拖着柴火往厨房去,看样子是打算做饭。
看见大哥这样,兄弟俩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是要孝敬继母,没道理连街上的乞丐也接回来孝敬啊。
他们需要和大哥好好谈一谈。
白振兴看到兄弟二人,也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解,心里一堵,还是觉得需要对着兄弟俩解释一下,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先后出了院子。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了白家老三租住的小屋子。
白家老三是单独租的一个院子,租金不便宜。不过,夫妻俩都挺勤快,招娣又特别会过日子,搬出来的这些年,不光没有欠债,甚至还有了一些积蓄。
“大哥,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哪个姓柳的住进我们白家的院子呢?如果爹在天有灵,怕是要被你给气死……”
白家老三先出言责备。
招娣也听说了这件事,此时接话:“大哥,说句难听的,那个院子可不属于你一个人,让舅舅住几天就算了,姓柳的算哪根葱?我们自己人都没住,他凭什么住进去?”
白振兴苦了脸,也不打算瞒着他们:“娘讹诈我,非说我偷拿了她的银子。”
兄弟二人面色古怪,赶过来的莲花追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拿?”
“肯定没有啊。”白振兴咬牙,“那银子绝对是被娘自己藏起来了,她向来自私,怎么可能出嫁了还会把银子留在房里?我让他们住进来,就是想趁他们不注意,把那些银子都搜出来。我到底是在父亲临终之前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娘,不好明着跟她吵,等我把银子拿到了当面归还,他们就该搬出去了。”
听到这话,兄弟俩觉得搬回去的日子指日可待。
但见识过婆婆有多难缠的妯娌二人却没有这么乐观。不过,大不了就再在外头住上几年嘛,或者干脆不回去了,辛苦一点多攒点钱,回头让白振兴分一些银子……他们不回去分宅子和铺子,白振兴确实该分银子给他们。
拿着这些银子,重新置办一个院落就是。
白振兴没敢多留,把话说清楚后即刻就赶回了家中。
饶是如此,周氏也发了脾气。
“你去哪儿了?说了要照顾我们一日三餐,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以后好赖账?”
白振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发现自从姚玉瓶离开后,母亲的刻薄全都冲着他来了。
“我这就去做饭。”
他打算今天晚上就去夫妻俩的房里寻找,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就把这夫妻俩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