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进城,没空守着这间铺子,以后你就是铺子的掌柜,赚的银子都是你的。”
姚文明从姐姐做主让他姓姚时就已经猜到这布庄多半要归自己,真到了这一日,还是特别欢喜。
“真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管得好了,以后铺子送给你,但有条件,接手铺子的孩子必须姓姚。”
姚文明乐了:“好!”
方家是嫁女儿,从来就没想过让孙子孙女跟自家姓,让孩子姓方是姚文明坚持的,方氏和他是夫妻,夫妻俩感情好,也能猜到对方的一些想法。让孩子改姓就能得一间铺子,方氏绝对不会反对。
说到底,他们夫妻手头是有点积蓄,但也没有富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两个孩子长大要花不少银子,方氏还想送孩子读书呢。
送一个孩子去读书都费劲,更何况是俩。
若是有了布庄,送俩孩子读书应该也能供得起。
姐弟二人去了布庄。
贺甲义腿伤还没好,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一家子争吵不断,他整个人心力交瘁。如今贺文耀非要去铺子里掺一手,卖货的银子又不肯拿出来,老大贺文亮见状,也有样学样。
兄弟两人还怕银子被追回,到手就花了。
现在好了,货物只见少,银子却没了。眼瞅着就到了城里送料子的日子,收货就要付钱,贺甲义手头无银。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肯吃亏。
如今他还年轻,竟然就辖制不了。以后他老了,哪里还指望得上他们?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把三儿子笼络一下。
刚刚想到三儿子,人就出现了,刚看到和三儿子一起回来的大女儿时,贺甲义是想要发脾气又不敢。
如果大女儿愿意孝敬他,那他完全可以做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
“玉瓶,回来了?”
贺甲义心平气和说出这话时,面色都是扭曲的,特别狰狞。
楚云梨坐在了他对面:“这铺子还是该给姚家人,你要是愿意把铺子给文明,我把你接去城里。”
惊喜来得太突然,贺甲义半信半疑:“你愿意为我养老?”
楚云梨颔首:“你有句话说对了,钱府的儿媳妇必须得孝顺。不光在婆家要孝顺长辈,在娘家也一样。你跟我一起进城,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贺甲义也不傻,道:“你先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信你的话。”
“好啊。”楚云梨真就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贺甲义大喜,刚要伸手去拿,银票却飞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想拿银票可以。先写一张文书,以后这间布庄给我,让文明管着,其余谁也不能染指。尤其是文亮和文耀,他俩必须回贺家,回头贺家分多少,他们就得多少,姚家的东西,一文也别想碰。”
贺甲义皱眉。
姚文明帮腔:“爹,这人年纪大了,就得考虑养老。姐姐愿意养着你,这机会千载难逢,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二哥和四弟没了布庄,不还有贺家的那一份么?”
楚云梨颔首:“你要是自私一点呢,就跟我一起进城。我劝你还是跟我一起走,这间布庄……不说你们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若是我背后使坏,你们想好好做生意也难,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是跟钱家的长辈说这一回来接你们二人进城,若是你们不去,我也好回话。虽然夫君挺看重我,但是家中的长辈对我的出身还是有些不满,他们现在心情好,默许了我回来接人,若是没能把人接到,回头你们再想去,我可不敢开口。即便开口,人家也不一定答应。我们明儿回程,你好好想想吧。”
贺甲义也觉得这是一个进城的好机会,再说将布庄让出去还有一百两银票,不要白不要。眼看女儿要走,他心里一急,忙道:“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他立刻写了文书,不顾贺文亮和贺文耀的不满,甚至也不管贺母。
贺母早就将这一间布庄视为自家的,根本不愿意还给姚家,哪怕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接手,她也还是不愿意。
“应该让他们兄弟平分。”
这里面有个细节。
如果贺甲义几个儿子分了布庄,贺母不打算让他们回家分杂货铺,贺甲理兄弟俩也是这个意思。
但贺甲义不愿意!
杂货铺明明就有他一份,凭什么不分?
“以后文亮兄弟二人就得我的那一份。”贺甲义看向俩儿子,“我先进城,你们是我的亲儿子,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言下之意,他得了好处,会交给两个儿子。
此话一出,贺文亮瞬间就不闹了,贺文耀想法也差不多。双亲去了城里,说不定还能说动姐夫帮他牵线。
于是,除了贺母和贺甲理兄弟与他们的儿孙之外,分家之事皆大欢喜。
贺甲义贺姚氏高高兴兴收拾了行李进城,镇上得知此事的人,都很羡慕二人的好福气。
他们还说姚玉瓶特别孝顺,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她都很乐意照顾长辈,原先的周氏那样难缠,姚玉瓶也任劳任怨地照顾了好几年。
然后,就在去城里的路上,贺甲义悄悄收好的银票丢了。
明明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最后藏在了自己的鞋里,银票就是不翼而飞。
夫妻两人几乎将他们坐的马车拆了,还是一无所获。
楚云梨直言:“我可是给了的啊,丢了不关我事。”
贺甲义看见女儿这冷淡的态度,心头一梗,有些怀疑女儿是不是真心想给他们二人养老送终,试探着问:“那么大一张银票丢了,你不难受?”
楚云梨还没出声,钱康安接话:“不要紧,才一百两而已。”
嚯,好大的口气。
贺甲义因为丢了银票的失落感瞬间就消失了大半,他女婿有钱!
以后大女儿还要给他养老送终,他一定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然后……夫妻俩在马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发现周围黑黢黢的,没有丝毫光亮,只有各种虫鸣声。
城里哪儿来的虫?
两人心里正疑惑呢,帘子掀开,好几个人冲了进来,将二人拉走。
贺甲义大喊:“我女婿是首富钱家的少东家,你们要做什么?赶紧放了我!否则,等我女婿找来,你们一定会倒大霉。”
他因为自己遇上了打劫的歹人。
这里是一处矿场。
是公家的矿场,挖矿的人若是动作慢了不会挨打,但没有做完规定的活计没有饭吃,当天夜里也不能睡觉。若是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干完,那就继续饿着……当然了,以防被饿死,喝的水管够。
若是能忍,喝个水饱也行的话,那完全可以不干活。
但是,谁受得了饿肚子?
贺甲义就受不了,天亮后,他就被拉到了矿上。想要完成规定的活计,白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姚氏的活计也不轻松,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夫妻俩干完活以后睡觉的地方在一处,能凑在一起说几句话。
两人送不出消息,一直都在等,等着做首富儿媳妇的大女儿来救他们。
他们等到双手长满了老茧,等到两鬓斑白,等到额头皱纹横生,直至几年后离世,也还是没能等到女儿女婿。
至于贺文亮兄弟二人进城找爹娘,楚云梨直接避而不见。
为人子女,该孝顺双亲,但身为姐姐,对着已经长大成亲的弟弟可没有什么该做的。
楚云梨私底下找人教训了二人几次,两人就再也不进城了。
*
两年后,因为贺文亮兄弟俩的存在,贺家其他的人再也忍受不了大锅饭,二人就跟个搅屎棍似的,多吃多占,根本就不要脸。
贺文理提出分家,贺母不愿意,但这一次她压不住儿孙了……与其说是兄弟三人分家,不如说是一群堂兄弟分,个个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身子还算硬朗的贺母被气得偏瘫。
家分了,铺子一分为三,没有了正经的门脸,生意也很差。
全家靠着铺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偶尔他们看着对面布庄里的天天眉眼带笑的姚文明,也会后悔当年没有照顾姚玉瓶……瞧瞧,姚文明也没帮他姐姐做什么,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迟了,姚玉瓶连他们的面都不见,根本不给众人弥补的机会。
明天见!
第1858章
楚云梨直到离世时,外人对于姚玉瓶的印象,都是孝顺。
姚玉瓶过往二十多年,都是特别听话,听话到有些逆来顺受的性子。
那个周开富的傻儿子,几年后在路上调戏人家小姑娘,转头就掉进河里淹死了。
因为他是傻的,而且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失足落水,还是被那小姑娘的家人给报复了。
周开富在唯一的儿子走后,愈发不像样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一次与人打赌后喝了太多酒醉死了。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姚玉瓶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整个人皮包骨。
其实姚玉瓶不怎么在乎姚家白家贺家,她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女儿安安。
安安那么乖巧,几岁就知道体谅母亲的辛苦,结果却被白振兴母子送给那个傻子。
而楚云梨将安安带到城里,对她很是关爱,教她读书习字明理,让她不要讨好别人,凡事以自己为重。
安安后来嫁的夫君对她很好,楚云梨离开时,安安都已经做了祖母,不缺银子不缺爱。
只要安安过得好,姚玉瓶就会满意。
果然,渐渐消散的姚玉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眼神里都是感激。
打开玉珏,姚玉瓶的怨气:500
小猫的怨气:500
善值:81330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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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先看到了自己指缝和掌纹之间的泥土,手中稳稳抓着一把锄头,这会儿正在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