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母还真就动心了,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在权衡着到底是种地重要,还是去拿偏方比较重要。
楚云梨唇角微翘,又很快压了下去。往日罗四娘太老实了,在这家里任劳任怨,所以谁也没有怀疑她昨日到今儿的离谱作为是故意。
“娘,下种很要紧,要不我还是先去地里吧?”
她主动退了一步。
花母本就在怀疑儿媳妇回娘家是为了躲地里的活儿,听了这话,瞬间就打消了疑心:“那你快去快回。”
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一脸的为难:“我都回村了,肯定要回家一趟。不好空着手上门,还有,那个续骨膏特别好用,就是价钱贵。二钱银子三副,能包六日,我手头的银子在过年的时候就花完了……”
花母听得特别烦躁,却又知道儿媳妇说的这些也确实是儿媳妇会遇上的困境。她回房取了银子,又取了一封半个月前的点心。
“赶紧去吧。”
楚云梨:“……”
长辈有没有偏心,从他们安排儿媳妇回娘家的礼物就能看出一二。
前天胡氏回娘家贺寿,都没有拿这一封放了十多天的点心,按理,像这种熟食应该是先吃时间较长的。
胡氏不愿意拿,花母便也纵容着,到了罗四娘这里,花母直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同样都是养了一个女儿嫁到了花家,罗家就平白比胡家低了一等。
最近天气炎热,尤其是这几天,日头那么烈,这点心没长毛,但绝对是有点味儿了。
即便罗四娘对娘家有怨气,楚云梨也绝对不让花母如此糊弄。
她拿着点心转身,手肘“不小心”地撞了一下墙,点心飞出,瞬间洒了一地,还有一小半落到了屋檐下的洗脚盆里。
花母愕然。
她瞪着儿媳:“你怎么就这么蠢笨?这两天你是怎么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长江活着回来,我太高兴了,所以做事颠三倒四的!娘,以后我会小心,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花母气得踹了一脚屋檐下的凳子,再次转身回房,这回取了一封红糖,足有一斤,在当下也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小心些,要是再洒了,你就空着手回娘家吧。”
楚云梨看了一眼地上的点心:“娘,好在我把那点心撒了,你看看,一股味儿。拿这种东西回娘家,我爹娘肯定会说你抠门小气,点心放到馊了也不吃。”
语罢,飞快溜了。
花母:“……”
下章两点
第1865章
花母气笑了。
分明就是儿媳妇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抠门,她想要骂人,奈何人已经跑了。
“明明就还能吃,怎么就抠门了?老娘愿意拿点心给儿媳妇回娘家就已经不错了,还挑呢……也不看看自家养的什么姑娘,笨手笨脚的。”
她一边嘀咕,脚下不停,急忙进屋给儿子擦脸,手都抓到了帕子,才察觉到盆中的水是凉的。
最近日头很烈,但这会儿天色还早,水也特别凉。她又骂了儿媳妇几句,起身去厨房烧水。
*
楚云梨拿着红糖去了小山村。
两个村子中间其实就隔了一个山包而已,开出来的路是绕着山包转上半个圆,这条路好走,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但也有人嫌弃太绕了,直接往山包上爬,原本近两刻钟的路程,一刻钟就能到。
楚云梨就选择了翻山包。
最近不是罗家忙,而是所有人都忙,再耽搁一会儿,罗家人肯定都去地里了。
小山村的村民不多,只有大山村的一半,楚云梨进村时,刚好是各家出门去地里的时辰,一路走,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四娘回来了?”
“四娘,你家豆子种完了?”
“赶紧回吧,刚才我看到你家里人在收拾锄头,再慢一点,进不了屋了。”
楚云梨一路寒暄着走到了罗家门外。
院子门打开,一家子确实都在忙着出门。看见楚云梨后,众人都很惊讶。
罗母一边整理脚下的鞋子,一边问:“你家那么多地,怎么有空回来?”
罗大嫂还直接问:“你婆婆对你挺好,地里这么忙了还让你回。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说这话时,还一眼又一眼的看婆婆。
罗母听出了大儿媳妇话中的阴阳怪气,催促:“赶紧的,别磨蹭了。咱们家那点地还没干完,你好意思回娘家?等把地里忙完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回。”
一听这话就知道,应该是罗大嫂有提出回娘家,结果被罗母拦了。
楚云梨转头和罗父还有另外两个哥哥打了招呼,故意忽略了老大夫妻俩。
原本要出门的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才离开。
罗母留在了最后,还去屋子里找了些瓜子出来:“有事要说?这农忙时节,若是没有要紧事,你婆婆绝对不让你回。快说吧,说完了回去干活,都说过两日要下雨,无论如何都要在雨前把种子下了。”
“是有点事。”楚云梨推了一把面前的红糖。
罗母伸手接过,还顺便捏了捏,立即就笑了:“你婆婆转性子了?今儿怎么这么大方?”
看来,罗母都习惯了花家的抠门。
楚云梨轻哼:“原本给的是一包馊了的点心,前天孩子他婶儿回娘家贺寿都没拿,居然让我拿到罗家来。我给她扔了,沾了不少土,吃不成了,这才换成了红糖。”
闻言,罗母真的惊讶了:“四娘,你何时变得这样机灵了?”随即又道:“你婆婆就是小气些,你没必要在这上头耍心眼,多来几次,她该要不喜你了。”
“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楚云梨故意说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想让罗家接受她的变化。
以前的罗四娘太老实了,习惯了吃亏,习惯了任劳任怨,从不与人争执。楚云梨能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这性子还是要改了才行。
罗母摇摇头,不与女儿争辩这个,她自己也是婆婆,还有三个儿媳妇……这天底下就没几个婆婆能真的把儿媳妇当女儿一样疼爱。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自然也不指望自己的亲家母能做到。
“两三天都等不得,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好事还是坏事?”
花长江死了几年后又活过来,对于罗家人而言绝对是好事,没有人愿意让自家闺女守寡。
“算是好事吧,昨天中午,花长江回来了。”
罗母惊喜不已,瞬间展颜:“真的?”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之所以小山村今天还不知道花长江回来的消息,就是因为最近各家都忙,想走亲戚的人除非是必须立即走动,不然都会推迟几日。
见女儿点头,罗母瞬间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这人死而复生,不说花长江本身性子如何,只要他活着,女儿身上就能少招惹一些是非。之前那个姓林的老是来纠缠,外头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现在花长江活过来了,姓林的应该能消停了……最要紧的是,如果女儿一直守着寡,这姓林的绝对不会是纠缠女儿的最后一个男人。
“难道他带着女人回来了?过去几年他到底在哪儿?即便是要做负心汉,总不能连爹娘和弟弟都不要了吧?连个消息都不送,难道坐牢了?”
楚云梨摇头:“据说是失忆了,做了几年的乞丐,腿也断了,昨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恶臭,找了大夫来看,也没说他的腿能治好,我回村里,就是想去找牛大夫配点续骨膏给他敷。”
罗母张了张口,女儿这话透露的消息太多,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提女婿做乞丐的事,这失忆的事就特别稀奇……反正,罗母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真的能忘了过往之事变成傻子以后又恢复的人。
当然了,女婿大难不死,如今还能回家,也算是大喜事。
“那个牛大夫是给牛接骨的,他的续骨膏能成吗?”
那就是个村里的赤脚大夫,真有人断了骨头,那都是去镇上找大夫接骨,没谁敢真让牛大夫来治。
至于那续骨膏能卖得好,是因为能在骨头绑着木板的时候敷在木板上。
好多人都说没有用,但还是有人去买……断骨是大事,若是接不好,人就要废了,多花点钱买个安慰而已。
罗母是真的觉得那续骨膏无用,低声道:“他那些药材都是山上采回来的,又没去外头买过药材,这地里的花花草草要是真能接骨,镇上的那些大夫都要饿死了……他之前能把牛的骨头养好,多半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别浪费这个钱,花家要是真想给长江治腿,还不如把人送到府城去呢。”
这是实话。
但是昨天到现在,花家没有谁提出要把花长江送去城里治。
舍不得银子是一回事,主要是花长江的伤不能颠簸,最好是躺床上不动。
楚云梨随口道:“我就是想回来一趟,买了膏药回去敷上,至于有没有用,再说吧。”
罗母看着女儿这样,心里有些不安:“四娘,你嫌弃长江是个瘸子?我跟你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即便是真的嫌弃,也不要在花家人面前表现出来,文心姐弟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长江回来,对他们的婚事有好处……反正,姐弟俩的婚事没有彻底办完之前,你即便不高兴,也不要跟他们吵。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儿女婚事……我说这些真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听,有你后悔的时候。”
楚云梨颔首:“道理我懂,这院子里不是只有你么?”
罗母:“……”
这意思是在亲娘面前可以不用装?
“走吧,我陪你去买续骨膏,买好了你就赶紧回。不管你心里高不高兴,粮食又没惹你。”
地里刨食的庄稼人都不舍得让家里的地空着,不管粮食最后落谁手里,种上就对了。
罗母也忙着去地里干活,没耐心跟女儿多说。楚云梨买了续骨膏,回去的时候就不急了,走了三刻钟才到村里。
所谓的续骨膏黑乎乎的,泛着一股臭味,隐隐还有酒味。
楚云梨把那一包黑乎乎的东西送进花长江的屋子时,心里还想着多亏了花母提出让别人跟儿子住。不然,楚云梨即便想折腾花长江,也不会让他敷这个药。
屋子窗户不大,不透气,再摆一坨在屋中,绝对一天到晚都是那个味,怕是连被子和身上穿的衣裳都要腌入味了。
花母正在给儿子蒸鸡蛋,她很少进厨房,太久不干灶上的事,有些手忙脚乱。
“四娘,你来帮我看看这鸡蛋怎么不成坨……”
楚云梨过去瞅了一眼:“水放太多了。”
罗母不觉得自己有错:“可要是水少了,鸡蛋会特别老啊,还会特别少。我记得明明就是放这么多水……”
楚云梨没忍住:“你要是用个盆来蒸,还能得一盆鸡蛋汤呢。”
罗母:“……”
她真的觉得儿媳妇有点变了,细打量一番,有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赶紧去地里吧。”
楚云梨拿着锄头出了门,她很乐意在家待着,可若是家里有花母,那还是出门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