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股臭臭的药味,而苗慧儿身上是扑了香粉的,她一走,香气瞬间淡了大半。但留下来的那些,更让人心里发痒。
“表嫂,你别生气,我……可能是我的所作所为不太恰当才让你误会了。”
楚云梨冷哼:“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上辈子罗四娘压根就没察觉到俩人之间有不对劲,苗慧儿住了两三天后,镇上的林四公子卷土重来,且这一次还更大方。
罗四娘都是一口回绝,甚至骂了人,把他送来的礼物砸出去,最后都动手打人了,可林四公子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隔一天就会来一趟。如此纠缠了大半个月,花长江跑去和罗家大哥商量了下,替罗四娘和林四公子定了亲。
所有人都觉得花长江重情重义,眼瞅着自己瘸了却不拖累妻子。还觉得罗四娘是掉进了福窝窝,接连遇上的两个男人都特别好……没有任何人怀疑是花长江想要以此打发糟糠之妻后好娶更年轻的表妹过门。
如今楚云梨直接将二人的情愫摆在明面上,只看苗慧儿那德行,她是绝对舍不得放弃花长江。
到时顶着风言风语,若苗慧儿还往花长江身上凑,等到花长江再替原配妻子定亲……村里人也不会相信他是不耽误妻子才把人送走。
苗慧儿心里特别虚,也暗暗后悔自己太过着急:“要不我还是去别家借住,省得表嫂不高兴。”
说着就要往外走。
花母当然不许她离开。
苗慧儿可以去别人家借住,甚至花母还更希望她另找一户人家住。但这会儿起了争执,儿媳妇冤枉了表外甥女,可不能让苗慧儿就这么离开……一个姑娘家被儿媳妇那样说,以后她都没脸见表妹了。
想到此,花母急忙伸手去拉人:“别别别!你表嫂就是个刀子嘴,心肠不坏,你不用管她说了什么,到了姨母这儿,想住就住。这家也不由你表嫂说了算,你只当她是放屁。”
苗慧儿还是闹着要走。
花母再劝:“不许走啊,走了我要生气!”
闻言,苗慧儿一脸为难:“那我以后少和表哥说话,表嫂应该就不会怀疑了。”
“不用不用,你们是亲表兄妹,用不着避嫌。”花母总算把人劝下来,还不太放心,生怕一撒手外甥女又往外跑,她一边把人往屋中带,一边笑道:“兄妹之间说笑几句而已,这有什么呀?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咱不理她!”
说着,还大声吼:“四娘,赶紧做饭去。一会儿忙完了给慧儿道个歉,以后说话注意点,咱是一家人才不跟你计较,换了别人,今儿你非被撕了嘴不可。”
楚云梨又要吵,胡氏却不敢再放任了,急忙把人往厨房拖:“大嫂,娘正在气头上,你别跟她吵,咱们身为儿媳妇,跟长辈吵吵闹闹,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方才就是随口一说……原先大嫂跟个闷葫芦似的,无论她说什么,大嫂都不会发脾气。没想到今儿大嫂竟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了。
楚云梨偏不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非要挣扎。
胡氏哪敢松手?
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往厨房里拖,直接给摁到了灶前的凳子上:“大嫂,你先坐下来冷静一下。也怪我多嘴,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楚云梨也不说去灶上干活了,直接粘在了凳子上,抬手往灶中塞了一把干草。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灶中已经没有火了,只剩下一些火星子。
火星子沾上干草,很快就着了。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是什么心思?”
胡氏哑然,她伸手拍自己的嘴:“我错了,不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大嫂,我是个直爽性子,向来憋不住事儿,说话也不过脑子,我真没有说大哥跟表妹……那什么……这太离谱了,想都不敢这么想啊!”
一个妙龄姑娘得有多瞎才会看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
更何况那男人有妻有儿女,偏偏没银子!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但他确实是对表妹比对文心更耐心些。”
胡氏哑口无言,她刚才真的是张口就来,但这么一算,确实是大哥行事有偏颇,也难怪大嫂要生气。
花文心早已站在门口,这会儿小心翼翼靠近了坐在灶前的母亲,低声道:“娘,没必要为了这个争,我有娘就好了,爹疼不疼我们都不要紧。”
事实上,父亲一出门就是好几年,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她一直以为亲爹是个死人,怎么可能还盼着亲爹疼自己?
花文杰也凑过来安慰。
母子三人烧火,胡氏不想做饭眼神一转:“大嫂,你灶上的手艺好,我来帮你烧火。”
方才外头吵架时,胡氏都没顾得上管锅里,楚云梨出门时可是往锅中加了粮食的,灶中的火也一直烧着。
原本那粮食要从锅中盛出来洗上几遍才没有沙子,这会儿洗是洗不成了,都煮到断生,再来一把火都熟了。
楚云梨想一口回绝,但拒绝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胡氏是个懒的,逮着机会就要偷懒,必须治一治,让胡氏彻底打消使唤她的念头才好。
于是,楚云梨起身,花文心立即道:“娘,我帮你切菜。”
今儿家里有客,又是花母娘家的亲戚,她特意取了两斤风肉来做。
这风肉必须得是在每年冬至之后立冬之前做,就是把新鲜的肉抹上盐,挂在风口处晾干,偶尔提到厨房熏一熏烟气,放得好了,一年都不会坏。
想要肉不坏不变味,做的时候就要抹上足够的盐。
花母从来都是宁愿多放点盐也绝对不能把肉弄坏……肉要是臭了,盐和肉都浪费了。
多抹点盐,最多就是咸嘛,那炒肉的时候放点菜,还不用放盐了呢。
楚云梨把一锅沙子粥盛到盆子里,炒菜时放了点油先炝锅,味道特别香,她将切好的风肉下锅,随便翻炒两下就放了菜。
那肉里有猪油,炒狠了,油出来后肉会变小……油可以拿出来炒菜,村里人都认为,待客的肉不能炒太干,否则就是主家抠门。
随便煸一下就放菜,肉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看着就香。而菜经不起炒,几下过后就蔫巴了,炒狠了同样不好看,得赶紧盛出才行。
楚云梨没有去接花文心递过来的菜盆,而是顺手拿起了灶台上的盐罐子。
这盐罐子跟男人的拳头那般大,盐放在里面一般不会化,又因为没有多余的勺子,放盐时都是抖到锅铲上,觉得差不多了,就将锅铲放到菜里翻炒。
炒风肉是不能放盐的,不然哪儿还能吃?
胡氏见状,立即出声提醒:“大嫂,你做什么?”
随着这声音响起,楚云梨手一抖,大半罐子盐全部倒入了锅里。
胡氏:“……”完了!
花文心面色微变:“娘,快把盐盛出来!”
楚云梨眼疾手快,顺手舀了一瓢水泼进去,随着“嚓”一声,本来对在一起的盐在众人目光渐渐消失。
厨房里一阵沉默,楚云梨直接把手里的水瓢扔到了院子里:“都说我这心不在焉的做不了事,你们非要让我干。”
她用手捂着脸,直接跑回了花文心的屋子。
胡氏一脸麻木。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呢,盐就放锅里了,水也下去了,而锅中的菜熟得过了头。
花文心心里还在琢磨着是不是多添两瓢水下去,好歹中和一下,只要不是特别咸,就当是吃水煮菜。
已经进了房的楚云梨当然不会留花文心在那儿善后,喊道:“文心,我背上好难受,快来帮我锤一锤。”
花文心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去拿锅铲的手瞬间收回:“来了!你肯定是那天中了暑气还没好完,还是要歇一歇。”
胡氏:“……”
这一摊子,成了她的事了?
婆婆绝对要骂人!
做饭的人都跑了,只剩下她在这里,回头婆婆只会骂她。
胡氏特别后悔自己今儿的偷懒,若是她自己上,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而对于花家其他人而言,厨房里飞出一把水瓢,明显是有人在发脾气,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紧接着母女俩离开。花母原本在屋中跟儿子说话,听到动静后出门,进了厨房就看到了正在发呆的二儿媳妇。
再一看锅中的菜,说炒的吧,里面又有不少水,要说煮……那点水也不够啊。
“傻愣着做什么?锅里怎么回事?”
胡氏咽了咽口水:“大嫂……大嫂把盐罐子都扔进锅里了!”
那么多的盐,怕是放一桶水下去都得齁死人。
花母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来大儿媳妇方才跑回房时那话的意思,气得大骂:“蠢货,她才发了一场脾气,你为何要让她碰锅铲?”
下章两点!
第1867章
胡氏被婆婆骂,也不敢说出实情,含含糊糊道:“灶上的事一直都是大嫂在干,咱们全家都吃惯了大嫂的手艺,我哪儿敢跟她抢啊!”
“闭嘴!”花母并非不知道两个儿媳妇之间的哪些猫腻。
自从全家以为大儿子没了,小儿媳妇是越来越过分,大儿媳那腰直不起来,一直帮着二房做事。
明明家里所有的杂事都是妯娌二人轮着干,结果小儿媳妇一推二六五,大多数时候都是混过去,只有大儿媳老老实实伺候全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干的好事,现在长江回来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们母子,即便四娘愿意,长江也容不得。”
胡氏心里发虚,辩解道:“大哥不在,长海可没少照顾他们母子。怎么到您口中成了欺负了?”
再说,花长江是回来了没错,但他已经瘸了呀,以后干不了重活,肯定也有麻烦二房的时候。
花母懒得争辩,粗暴地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外头还有客人在,非得现在闹吗?赶紧的,你大嫂没少做饭,你做一顿又能怎地?快点,大家都饿了。”
胡氏也不是不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锅中那么多盐,估计往里掺一桶水都还咸,这菜还怎么吃?
花母不管儿媳妇的欲言又止,转身就走。
*
屋中的楚云梨低声教孩子:“勤劳没有错,听长辈的话也没有错,但是咱们不能做冤大头。以后你机灵点,别什么事都往前冲,能歇就歇会儿。这么大的一家子,我就不信缺了我们母女干活他们就会饿死。”
花文心连连答应:“我会和文杰说的。”
“对,文杰和文正一般大,凭什么他就得多干活?原先你们没爹,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你们又不比他们差什么,别害怕。”楚云梨从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今儿那菜就别吃了,吃点儿点心垫巴,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打牙祭。”
能去镇上吃好吃的,花文心挺高兴,她有些迟疑:“您有银子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小山村山上她藏在那些石头缝隙和山洞里的银子,加起来有五千两左右。
别说在这镇上,就是去了府城也是随便吃喝。
楚云梨好笑地道:“放心,小孩子家家的,少操心。”
花文心接过点心:“娘,我不要嫁妆,以后谁上门提亲,您把聘礼留着给文杰娶媳妇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我不想让您太辛苦。”花文心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爹都那样了,以后在家里只是个废人,他回不回来,我们的处境都不会变。”
大房多了一个累赘,二房更有理由使唤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