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张契书,原本没有分家,所有银子都该长辈收着的林家,在兄弟几人各自成亲之后,想方设法逼着林家二老每年给兄妹四人分银子。
林家茶楼看似兄弟齐心,实则早已分为了几家人。也正因为此,林四公子才会接受别人重金聘请来演这一场戏。
此时看到了这个院子,林四公子还真有了几分假戏真做的念头。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嗤笑一声:“别看了,也别说什么成亲以后来跟我住的屁话。这院子是我儿女的,你若敢打主意,别怪我拿刀砍人。”
林四公子一乐:“你说到哪儿去了?”
“谁跟你笑?”楚云梨突然就翻了脸,“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不怕告诉你,婚事不是我自己愿意的,若是受不了我的脾气想退亲。谁收了你的银子你找谁去。”
林四公子笑不出来了,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四娘,你别这样。我这一辈子只想娶你为妻,我不会退亲的。”
楚云梨扬眉:“照你这么说,不管我什么样的坏脾气,你都可以忍?”
林四公子:“……”
这女人对他没感情,他不敢拿乔,只能点头。
楚云梨忽然起身,一步踏上了两人之间的桌子,居高临下对着林四公子抬脚一踹,她用了些力气,直把人踹得人仰马翻,还连桌上的茶壶,茶杯都丢到了他的身上。
林四公子活了三十多年,第一回 这般狼狈,躺在地上好几次爬不起身。再看桌子上的女人时,眼神中满是戾气。
对上他的眼,楚云梨似笑非笑:“要不要反悔?”
林四公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不悔!”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不悔就好。对了,你今儿来找我做什么?”
林四公子今日确实是有正事,媒人选了几个良辰吉日给他,他想借着定婚期这个由头和罗四娘培养一下感情,所以才没有一来就说事。
依着他的意思,婚期越近越好。
此时他想娶罗四娘过门的心思更加迫切了几分。
“四娘,我真的很想娶你,咱俩都是二婚,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媒人那边已经给了几个婚期,一个是初八,一个二十八,还有下下个月的十五。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他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惜脸上还有茶叶茶水,看着特别滑稽。
“就初八吧。”距离现在只有五日,楚云梨手痒得厉害,但却不能在还没有嫁到林家就让林四公子打了退堂鼓。
林四公子一愣,无论罗四娘对他的冷淡,还是女子的矜持,他都以为罗四娘会选择下下个月的十五。
楚云梨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步步靠近他:“看你这样子是不欢喜?你不想娶我?”
林四公子回过神来:“想想想!我做梦都光明正大拥有你。”
“胆子可真大啊!”楚云梨语带感慨之意。
林四公子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不过,惦记有夫之妇,也能算得上胆子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你太好……”
楚云梨有点恶心,捡起椅子就砸,椅子在林四公子边上碎成了片片。
林四公子吓了一跳,看着那椅子,心里忽然有点后悔接这差事。
当然了,不可能真的悔婚,花长江给得太多了,他不愿意错过这白得银子的好事。
*
苗慧儿和花长江之间的婚事定下,两人成了未婚夫妻,那她就不适合再住在花家了。
未婚夫妻可以相约出游,但却不能朝夕相处。外人会说闲话。
而苗慧儿有了婚约,那个纠缠她的无赖就只能放手,她完全可以回娘家去备嫁。
二人分别之际,苗慧儿心中很是不舍,握着花长江的手摇啊摇:“你什么时候来下聘?话说,你打算给我多少聘礼银子?我听人家说,愿意给未婚妻花钱的男人不一定对未婚妻有感情,但若是不愿意花重金下聘,那绝对没感情。长江哥,我……我今年十五,咱俩定亲,外人会说我的闲话,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花长江乐了:“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两人在屋檐下有说有笑,这些话也没有太避着人,胡氏在厨房里干活,支着耳朵偷听,当听到花长江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大哥,你打算让爹娘给多少聘礼?”
胡氏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此时面色胀得通红,仿佛随时会爆发。
花长江皱了皱眉:“聘礼多寡,那都按爹娘的意思来办。”他捏了捏苗慧儿的手,“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回头给你打全金的头面。”
苗慧儿唇角微翘,看他说这话时不见半分勉强,更不是玩笑。她心知自己的美梦成真,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她心中一片热切,脸颊羞红一片:“我等着你来。”
胡氏很看不惯这个表妹,大嫂为花长江守寡多年,对这个家真的是掏心掏肺,花长江但凡有几分良心,都该好好对待大嫂。结果呢,这表妹才来几天啊,就将二人给搅和散了。
这种狐狸精进了家门,容易干出不伦之事,胡氏真的很害怕哪天自己男人或者是公公和苗慧儿传出风言风语。
“表妹,你快走吧,趁着天色还早。再磨蹭,要赶夜路了。”
苗慧儿看出来了二表嫂对自己的嫌弃,她嘴上没说,其实不太希望兄弟之间感情和睦。
“二表嫂,我家离得又不远,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胡氏:“……”
“对!大哥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是哪句说得不对,你也别跟我一般见识。今儿我实在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表妹来的第一天,大嫂就在院子里发脾气,意思是表妹行事不检点……当时我觉得大嫂过于敏感,现在回头去看,分明就是表妹不对!”
苗慧儿脸色难看:“那会儿我和长江哥之间……”
胡氏抬手打断她:“我不是要说你和大哥之间怎样,而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勾引谁,千万别摸到我男人头上,否则,我剁了你!”
她说到最后,还拿手里的菜刀比划了一下。
苗慧儿:“……”
花长海一个乡下种地的,做事粗鲁,吃饭的时候呼噜呼噜,跟圈里的猪没什么区别。实话说,她还真看不上。
她愿意到花家来,不是因为花家那么多的田地,而是因为花长江藏起来的银子。
“二表嫂,你想多了。我心里只有长江哥,若你实在不放心,那咱们就分院子住,以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
胡氏闻言,只感觉自己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嘲讽地看了一眼花长江的腿:“各过各的?我倒是想,麻烦你放狠话之前看看你即将要过的日子。”
她没有明说花长江是个瘸子,种不了地,以后只能指望他们夫妻帮忙,但眼神和神态已经表露了出来。
花长江也不喜欢弟妹这种眼神。
而他也彻底厌烦了二房夫妻俩,此时话说到这个份上,花长江觉得,最好是在自己取回银子之前先跟二房分家,不然,这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
“爹,您做主,把这家分了吧。”
花老头在后院劈柴,自从罗四娘母子三人离开之后,其实这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能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活计多了不少。
以前这些活计他们都看不见就已经没了,而如今……这柴火不劈,它就永远在那儿摆着,院子里倒了的扫帚,有时候倒了两天都没人扶一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是土,连桌子上都有灰,远远不如母子三人在的时候干净。
花母没少吩咐儿媳妇干活,但二房的孩子是兄弟俩,村里的男人不在家里干杂事,这院子里总共住了三个女人,苗慧儿是客人,自然不可能做事,花母是长辈,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因此,所有的事情全指着胡氏一个人。
胡氏偷懒惯了的,以前正要做什么事的她跑开之后,回来事情就已经干好了,而这几天,只有她一个人,衣裳洗到一半,她跑出去半天回来,脏衣还在盆里泡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有一次受不了了,跑回娘家住了一晚,回来后活计没少,反而还更多了,反正每天从早忙到晚,急得脚打后脑勺,还是有一堆一堆的事情等着人做。
胡氏提分家,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原以为花长江要服软,没想到他竟然也赞同,她顿时就气笑了:“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花老爷怒极:“你说谁是孙子?”
胡氏:“……”
她说这话,表明自己想分家的决心,没有要骂公公是孙子的意思。
“爹,树大分枝,大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
花老头一直以为两个儿媳妇做的事差不多,二儿媳是有些偷奸耍滑,但这不是什么大事……知道偷懒,证明人聪明,儿子跟这样的女人过日子,做长辈的也能少操心。
但罗四娘走了,花老头才知道二儿媳到底有多懒,是得治一治!而且,长海对侄子侄女儿不好,总要让大儿子把这口气出了,不然,也不能指望老大接济长海。
不是想分家吗?
分!
有二房后悔的时候。
等到夫妻两人后悔了,到时候再来求一求大儿子……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早晚都会和好。
“去把长海叫来,趁着最近无事,把田地和房屋都分了,以后我们跟长江过。你们夫妻俩每个月送粮食过来,逢年过节再孝敬一下就行。”
胡氏傻眼了。
父母在不分家,她就是气上头来了嚷嚷几句,没想到公公竟然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好啊!胡氏一拍大腿,急匆匆去叫了自家男人,两人往家走的路上,她一直在低声嘱咐:“我跟你说,田地和房屋是大件,这不是讲感情的时候,该争取就得争取,我宁愿回头多孝敬爹娘几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吃亏。”
花长海皱眉:“但是爹娘跟了大哥,他们的那一份我们就拿不到了。”
胡氏倒是无所谓:“大哥是个瘸子,爹娘再能干,还能干多少年呢?回头他们干不动了,咱们再提出把他们接过来孝敬。”
只要两个老人是他们给养老送终,那这地就属于二房。
结果,分家时,二老特别偏向花长海…这可以理解。花长江瘸了嘛,二老早晚得指望花长海照顾。
但是花长江居然对田地多寡一点都不在意,两块地相差一亩,花长海得了大的,他以为哥哥会不答应,谁知哥哥一点反应都没有。
花老头是故意这么分的,如果这分家上老大要斤斤计较,那老大说的照顾弟弟就是放屁。
结果让他很满意。
既如此,他们夫妻必须得跟着老大过。
“长江,若是无异议,咱们就找人立契。”
花长江满脸不以为然,他又不种地,家里的这点田地,他是一点没放在眼里:“立吧!”
花长海没有分到七成,也分到了六成,他见兄长这样大方,忍不住提醒:“这契书一立,不管谁吃亏谁占便宜,那可都是你亲口答应了的,以后咱们都不许反悔!”
“不反悔。”花长江漫不经心,甚至还觉得好笑,“种地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不与你争。”
也就是弟妹太过分,否则,这地全送给弟弟他也愿意。
花长海看到兄长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泛起了嘀咕,胡氏不管那么多,立即催促前来作证的长辈们立契书。
契书一立,作证的人和花长江兄弟二人都在上头摁了指印,这家,就算分好了!
胡氏眉开眼笑:“大哥,这亲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若是你的地种不过来……”
花长江心下冷笑:“别了,我就算是求人,也不会求到你们面前来。”
他等着这夫妻二人来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