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都是笑意,两人在外称兄道弟,很是熟悉。花长江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要说些荤笑话。
“帽子,你最近有去过北山吗?”
贾茂一愣,不明白花长江为何有此一问,随口笑道:“没去过。还是之前带你去挖野菜的时候跑过两趟,我这整日忙着呢,哪有空去爬山?”
他跟着花长江在外赚了不少银子,也不想吃什么野菜,更不乐意去爬山。这些日子都忙着成亲,抽空还去暗娼那里,有点力气和精力,他更愿意用在女人身上。
花长江看他神情不是作伪,对自己的热情也没变,昨儿花家有喜,贾茂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和贾茂之间有多深的兄弟情,说到底,两人会有交集,包括后来交好,都是因为他能让贾茂赚到银子。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他的银子被贾茂得去,贾茂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有些变化。
“帽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花长江还是想把自己的银子找回来,但在这梅花弄,他算是个外地人,想要查最近谁去了北山,还是本地人方便一些。
两人关起门来,花长江说了自己藏的银子不见了的事,说话时还盯着贾茂不眨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贾茂除了惊讶就是震惊:“从你离开到现在,上北山的人一直都挺多。咱梅花弄不缺妇人,但也有不少穷人,他们去北山挖野菜找菌子,那些半大孩子天天在上头转悠。”他叹口气,“江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那么多的银子你往外放……”
怎么想的?
话说到这里,贾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花长江到他家借住那么久,宁愿把所有积蓄丢在山上都不肯放在贾家,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想到这,贾茂心里有点堵。亏他还把花长江当做亲哥哥一样,结果人家早就防着他了。
没意思!
贾茂心头那份火热的兄弟情瞬间就消散大半,再看花长江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那么急了,只扬声让媳妇去准备饭菜。
“江哥,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先在我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然后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眉目。”
花长江也是这么想的。
“爹,你带着娘先回去。”
花老头到了贾家后,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儿喝茶,脑子里想了许多的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银子丢了还能找回来的事。
这银子没了,多半是和自家没了缘分。找还是要找的,但他也得为以后打算。
花母也想到了这些,累了大半天,她心里格外烦躁,家中一百多两的积蓄先是分了一百两给罗四娘,剩下的几十两又拿来操办了婚事。她急需儿子将银子补回……手头一直捏着大把钱财的人,银子突然变少了,心里真的很不安稳。
如今,这花出去的银子补不回来,花母心里如何能不慌?
“长江,早知道这些银子……当初不该对四娘那么大方。”
几千两银子说没就没,儿子如今瘸着腿,连下地干活都不能。以后拿什么养家糊口?
现在的大儿媳妇是娘家表外甥女,花母觉得是自己害了苗慧儿,她以后还怎么见表妹?
更何况,苗慧儿娇娇俏俏,即便是能做事,也远远不如罗四娘。
她心中思绪万千,埋怨的话张口就来:“你说你怎么想的?四娘到底哪里不好?”
苗慧儿:“……”
她一直防着花长江放不下罗四娘,没想到男人没惦记,亲婆婆兼姨母先放不下人家了。
之前还没有嫁进花家,苗慧儿不想放过花长江这个富裕的表哥,对花家上下都极尽讨好,如今银子飞了,她心疼又烦,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于是张口质问:“姨母,我哪儿比不上姓罗的?”
第1879章
这话还要问?
花母觉得娘家外甥女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之前苗慧儿在家里住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罗四娘整日忙进忙出。更何况,那时罗四娘已经开始闹别扭。
在那之前,罗四娘更勤快。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特别会教孩子,两个孩子又懂事又有眼色。
而且最重要的,罗四娘任劳任怨,从来不和家人争吵。像苗慧儿这样质问长辈,在花长江回来之前从未发生过。
即便是花母偏向娘家,也不觉得苗慧儿就比罗四娘要好。
“你问这话是何意?非要跟人比,你拿什么来比?至少罗四娘不会这样冲我嚷嚷!”
苗慧儿噎住,不服气地道:“那怎么能一样?”
花母觉得有必要教教儿媳妇规矩,这才成亲呢,就敢质问长辈了,等有了孩子,怕不是更嚣张?
“我是她婆婆,也是你婆婆,哪里不一样?”
苗慧儿张口就来:“那你还是我姨母呢。若不是你纵容,我和长江哥也不会成亲。”
花母一口气梗在胸口。
她确实有纵容两人来往,可这种事哪里能拿到面上来说?
此时她越发觉得苗慧儿不如罗四娘了!
贾茂拿花长江当自己人,并不会因为花家人在此吵闹就不高兴,但是贾家的媳妇对花长江没什么感情,眼看一家子在院子里吵起来了,她心里就不太高兴。
老人都说,若是有人跑到自家院子来吵,会给家里带来晦气。
贾家媳妇忙劝:“都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来说,家丑不可外扬嘛。”
这话算是提醒了花家人,花长江揉了揉眉心:“娘,你们先走。”
“我不走。”苗慧儿决定留下来找银子,如果找不到,她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看苗慧儿那气鼓鼓的模样,花长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原本就是想要有个真心对自己的女人才折腾了这么多,结果,苗慧儿一看他银子没了,转头就对着长辈大喊大叫。
花长江垂下眼眸:“那你留下吧。”
两人还没圆房呢,他折腾了这一场,只得了一个苗慧儿,已经亏得厉害。若是再放苗慧儿完好无损的回家改嫁,那他岂不是更亏?
花长江决定好了,今夜就圆房!
用了一顿饭,花家二老即刻就坐着马车往回走。
若是不抓紧一点,还得走夜路。
等回到梅林镇,天已经黑透了,花老头不太敢走,怕伤着别人的马,也觉得他们两把老骨头经不起翻车的风险。万一摔上一跤,命都要没了。
于是两人准备在镇上住一晚,在此之前请了伙计回村给那个马车的主人家报个信……马车是个大件,要值二三十两银子。他们今儿没回去,主人家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连夜出来找都是可能的。
梅林镇有好几个客栈,不过花家二老都没住过,他们家离得近,没有住客栈的必要。
花老头回到熟悉的地方,也没那么紧张了,路过林家茶楼时,看到里面还亮堂着,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其实茶楼也可过夜,但两家如今关系尴尬,没必要凑在一起。花母也看了林家茶楼,心情格外复杂,如果她早知道儿子的银子会丢,绝对不会答应让儿子休妻。
苗慧儿太年轻了,脾气也不好,主要是儿子瘸着腿以后干不了地里的活,全指着她一个人……她撑不起来一个家。
换了罗四娘就不一样了。
罗四娘干活比村里大多数的男人还要厉害,即便是他们不在了,她也能照顾好男人和孩子。
想到孩子,花母立即道:“干脆我们不住客栈,去找文心姐弟俩。他们住着那么大的院子,收留我们一晚应该不难。”
花老头一愣,也觉得这个提议好。
儿子的银子没有了,那苗慧儿再生孩子,等到孩子长大,至少也要等十几年……儿子如今还瘸着腿呢,只能依靠旁人。
文心姐弟都已快要成年,儿女照顾父亲那是天经地义。若是能把姐弟二人认回家,他们俩也不用担心老大过不好日子了。
过去的三个多月里,花老头从来没有来找过文心姐弟。在他看来,那俩孩子走得毫不犹豫,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他又想,这样孩子出去以后三天两头回来探望他一下,他也能原谅二人,以后还会劝劝大儿子分他们一些银子。
等了又等,姐弟俩一直没回来,花老头后来就恼了,再也不盼着他们回,并且打定主意不再认孙子孙女。还暗暗发狠心,即便是姐弟俩跪在他面前,他也绝不原谅。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花老头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都没有来找过姐弟俩。
“他们住哪?”
花母:“……”
“你说他们是白眼狼,不让我来探望。我上哪儿知道去?”
梅林镇还是挺大的,凭着自己敲门找,大概要敲到天亮去。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脾气好的还好,若是遇上那暴脾气,挨打都有可能。
看自家老头子已经在暴怒边缘,花母忙道:“找个人问问吧。”
关于罗四娘母子住在哪儿,镇上大多数人都知道。问了两个人,二老就摸到了花家姐弟的院子外。
给花家姐弟做饭的厨娘是早去晚回,不在院子里过夜。陪着姐弟俩住的是那个会绣花又识字的女师傅。
原本花家姐弟俩住后院,但后来文杰搬到了前院,让女师傅和姐姐住。
一家人都睡下了,听到敲门声,自然是花文杰起身。
门口的狗叫得厉害,花文杰只看这动静就知道不是亲娘,如果是亲娘回家,根本就不会敲门,狗也不会叫。
姐弟俩单独住,之前也有人上门想要占姐弟俩的便宜,花文杰便多了个心眼。这大晚上的有人登门,多半是有事相求。
花家姐弟又没什么正经亲戚……对于罗家的那些舅舅,母亲早已嘱咐过别让他们进门。
如果真有事,让他们去林家。
花文杰悄悄靠进门口,从大门上专门留出来的小洞往外观望……这是他让人抠的,带着个小机关,平时把木片放下来,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但若想看外面,将木片划开就行。
这小机关很好用,花文杰借着这个,躲开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这高门大院的,只要他不开门,外头的人就进不来!
轻轻抠开小洞,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花家二老,花文杰微愣了愣。
自从离开了花家,他也就在镇上和二老偶遇过两次,当时他没想喊人,二老大概也生他的气,故意假装看不见他。
反应过来后,花文杰重新将那个小洞关上,转身回房睡觉。
花家二楼敲了半天的门,院子里始终没动静,两人今日起了个大早,赶了那么久的马车,又爬北山下北山,还经历了大喜大悲,这会儿已然疲惫不堪。
尤其是赶了一天马车的花老头,站都要站不稳了,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他心头的怒气越来越盛:“走,住客栈去。明早上老子倒是要去问问罗四娘是怎么教的孩子……”
说着这话,火气腾就上来了。
花母怕他气出个好歹,急忙把人领走。
两人随便找了个客栈留宿,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
饶是如此,也感觉浑身酸痛,根本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