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慧儿并非不懂得这些道理,只不过她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生死,刻意忽略了而已。
“不干就算了,把东西还我。”
看到这丫鬟机灵,忽悠不动,她一把将首饰抢了回去。
楚云梨转身就走,逮住门口一个婆子报信:“姨娘让我给她传信,说是要把她爹娘请到城里来住呢。”
婆子能够被安排在此守着新姨娘,本就是周老爷的心腹……老爷的这些癖好上不得台面。虽说接人的时候给了大把银子,但名为纳妾,真把人打死,若有人闹起来,也是一桩麻烦。
因此,每有新姨娘过来,她必然要守在门口一段时间。为的就是防止新姨娘偷跑和阻拦那些想要给新姨娘报信的丫头。
“好丫头,回头我禀了老爷,老爷一定会赏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
她可不想要这赏赐。
进府不到两个时辰,楚云梨就发现这府里从上到下根子都是歪的,她有点后悔自己追来……也是因为周老爷打死了花文心,罗四娘心中特别愤恨,所以她决定亲自动手。
楚云梨回到院子里,也没给苗慧儿上药。
苗慧儿有点破罐子破摔,想着如果是不上药,身上的伤很重,伺候不了男人,那男人自然就会去找其他的女人消遣,而她也能免于挨打。
对于正常男人而言,受伤太重,自然是要换人。但周老爷想法异于常人,他特别喜欢看女子身上血淋淋,更喜欢亲自伤人……每每有了新人,他还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一天只伤一点儿,循序渐进。如此也能稍微延长一点接人的时间,能省点银子。
周家是很富裕,可他下手狠起来,一晚上就能弄死几人,几十两一条人命,他买起来也吃力。
天还没黑,周老爷就已经让人来传信,说是要到这边来用晚饭。
苗慧儿得知这话后,浑身就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楚云梨往桌上摆饭,看到她的模样,笑道:“姨娘不是说这是富贵日子吗?还说是为了文心好,如今自己得了这好日子,不说欢欢喜喜,还抖成这样。你怕什么?”
苗慧儿狠狠瞪了过来:“你到底是谁?”
楚云梨扬眉:“你猜?”
苗慧儿就是猜不到啊!
她白日胡思乱想,也猜过这人的身份。可是真的不认识她,她怀疑这人是花长江找来报复自己的。
“是不是花长江找你来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花长江……应该还在大山里趴着呢,运气好的话,可能已经到了林子边缘。若是运气不好,估计已经变为了一把骨头。
苗慧儿此时心神不宁,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反应,喃喃道:“一定是这样。花长江有银子是真的,他只是不给我花……他宁愿花银子找人来对付我,都不愿意分我银子花……混账东西……这不是我的命……我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请安的动静。
苗慧儿吓得一个机灵,心里特别害怕的她还是颤颤巍巍起身到了门口接人。
她福身行礼。
周老爷年纪不轻了,还蓄着胡须,这会儿他捻着花白的胡子进门,一眼看见苗慧儿手背上的伤,眼睛一亮,将那手握住:“真好看呐!”
他满眼的欣赏,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看模样,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楚云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的,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喜欢虐人为乐的男人,但病到周老爷这样的,还是第一回 见。
“吃饭!给我布菜。”周老爷拉着苗慧儿到了桌旁,“把外衫脱掉,昨儿那身衣裳取来。”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根本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衣裳在哪?
她看了一眼香炉……凡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就喜欢点熏香。她今儿往那香料里加了一些东西,眼看周老爷眼神不善,她心里盘算着是现在动手还是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再动手。
“你是今儿才来的?”
被这样一个暴戾的男人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楚云梨倒也不怕,坦然答:“是!”
周老爷细细打量了她浑身上下:“死契?”
楚云梨还没回答,苗慧儿已经笑着接话:“老爷,无论什么契,只要站在这儿,那就是您的人啊。”
说着,还夹了一块羊肉到周老爷碗中。
这话暗示意味十足,周老爷哈哈大笑:“慧儿说得对!”
说着还亲了一口苗慧儿的嘴,“小可人儿的,一会儿我好好伺候你。”
苗慧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老爷拍着她的脸:“别这么白,不好看,本老爷不喜,红润一些……你要是红不起来,一会儿我给你添点儿红。”
他所谓的添红,肯定不是涂胭脂。
苗慧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急忙伸手猛揉脸颊。
狠狠揉了几下,脸颊上肿上恢复了红润,周老爷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心情很不错:“去里面的衣箱里把那个托盘取来。”
楚云梨进了内室,找到了衣箱,打开后一眼看到那个托盘上放了鞭子,匕首,还有一套被抽破了的染血红衣。
她皱了皱眉,这死老头,简直死不足惜。
托盘端出来,苗慧儿看到那些东西,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又急忙去揉脸。
“妾身身子不适,要不,让丫鬟伺候您?”
周老爷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楚云梨将托盘摆在那儿。
桌上是珍馐美肴,这托盘往那儿一放,很失败人胃口,苗慧儿压根儿吃不下去,张嘴就想吐。
刚做出想吐的模样,周老爷忽然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的脸抬起。
“你吐什么?你觉得这些东西恶心?”
他缓缓伸手去拿鞭子。
苗慧儿看到那鞭子就觉得浑身都疼,她对周老爷的行事颇为了解,早上又打听了不少,得知自己只要成为周老爷的女人后就再没有活路……她本就是个狠人,都想过与周老爷同归于尽,但她舍不得死。
此时她没有退路了,如果再不还手,受伤只会更重。恰巧那匕首就放在她手边的位置,只要她努力伸手,肯定能抓到。
苗慧儿也真的去抓匕首了,抓了匕首,她想也不想就对着周老爷的肚子扎去。
周老爷面色惊讶,起身想躲。
楚云梨却摁住了他的肩膀。
纤细的手摁在宽阔的肩膀上,却让周老爷再也站不起来。
匕首入肉,“噗嗤”一声。
周老爷痛得满脸扭曲,张口就想喊。苗慧儿起身朝他扑去,楚云梨动作更快,一脚踹开苗慧儿,手里抓了个馒头飞快塞进周老爷口中。
堵住周老爷嘴后,楚云梨忽然伸手,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她手一弹,银针飞出,扎在了周老爷身上各处。
有一根扎到他喉间,周老爷吐掉馒头刚想要叫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
他只能说唇语。
楚云梨撸着袖子,缓缓靠近再也坐不住而滑倒在地的周老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老爷眼神惊恐,张嘴不停说话。
可惜,还是没有声音。
楚云梨认得唇语。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你放过我,我给你银子。”
“你想要多少银子,开个价,我拿得出来,也不会再追究你。”
“放过我!”
楚云梨弯腰捡起了他手边的鞭子,对着他身上狠狠一抽。
鞭子啪的一声,衣裳破碎,肌肤上瞬间冒起了一股比鞭子还要粗的红痕。
这鞭子上带着刺,楚云梨收手时故意一带,带起了血肉一片。
周老爷惨叫一声,发出了轻微的哼声,他身子犹如脱水的鱼一般挣扎不休。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苗慧儿。
苗慧儿惊呆了,她对上小丫鬟的眼神,身子往后缩了缩。
楚云梨看向她手里的匕首,此时匕首上还有血。她顿时一乐,弹了一根银针,直接将苗慧儿扎晕了。
接下来,周老爷不停在屋中翻滚惨叫,可惜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鞭子抽人的动静倒是挺大,在外面的人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刻钟后,周老爷都不挣扎了。
楚云梨下手挺重的,此时收手,周老爷也绝对再活不了。她缓缓靠近,问:“你打死那么多女人的时候心里可畅快?”
说着,动了动他脖子上的银针。
周老爷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他却万万不敢回答这话。
“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他怀疑这人是来为他以前打死的那些女人报仇,也就是开始那两年他会在城内找姑娘,后来都是去偏僻的乡下接人,防的就是被人报复。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我对不起你们家……我给你银子,一千两……不!一万两……”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也知道怕?”
她起身拿起鞭子,又是狠狠一鞭。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楚云梨终于收了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出门后对着门口的人吩咐:“别进去打扰。”
然后,她穿花拂柳,从富贵奢华的周府离开。
*
周老爷死了。
终日打雁,被雁给啄了眼。
但凡是在这城里有些根基的人都知道周老爷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即便不知道的,在周老爷死后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