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小,你要耐心些。”
胆子是大了点,但也能听得进话,不过是贺常山前面习惯了贺明发的懂事和贺明雨的娇俏,第一回 看到这么皮的孩子,没甚耐心。
贺常山一脸不满:“慈母多败儿。”
话说出口,他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都听你的。以后我好好跟他说,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楚云梨有些意外,楼慧娘记忆中的他,在小儿子身上可没这么好说话。他信奉的是孩子不听话就要揍……楼慧娘也是怕他把孩子给打傻了,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劝服,将孩子送到了娘家。
“你要记得这话才好。”
贺常山抹了一把脸:“你放心,我肯定记得。”
说到后来,声音都带着点哽咽。
楚云梨发现了不对,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贺常山掀开帘子,作势认真看着外头的景致:“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也是我的亲儿子,你疼他,我也该疼他。”
奇奇怪怪,楚云梨没有深究。
城里到镇上赶路的话需要一整天,楚云梨根本就不想让兄弟俩好过,于是,路上的干粮都是在马车上啃的,至于车夫,也就在路上停了一刻钟不到。当然,这般辛苦,楚云梨也没有亏待了他们,工钱上翻倍给,三个车夫都挺乐意。
傍晚时,马车到了镇上。
贺常胜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挺热情的邀他们回家去住。
贺家是三兄弟,没有女儿,按照常理,应该将宅子分成三份……但那个院子实在不大,贺常山回来也不在里面住,压根就没提分家的事。于是,院子被兄弟两人瓜分。
当然,那里面有贺常山一份,他无论何时想要回去住,都是可以的。
不过,贺常山本就不愿意与兄弟俩多相处,加上这些年来,兄弟各家都添了孩子,那院子里就更挤了。早在几年前,他富裕了之后就已经在楼家不远处置办了一个小院。
小院子的钥匙给了楼家,平时有老两口偶尔过去打扫,院子保护得挺好,一点都不见破败之相。
这一次贺家兄弟俩要给死去的母亲修坟,这事情之前也露了些消息。楼家人觉着,给长辈做法事,晚辈应该都要出面,虽然没有说贺常山要回家,但夫妻俩很大可能会回来一趟。于是,一家人抽了空过去将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番。
因此,楚云梨一家到了院子里,就是各处整洁如新的屋子,从柜子里将晒好的被子一铺,直接就可以住。
给长辈修坟,都是有前例可寻的。不过是贺家这一场法事办得特别大而已。
好多人都说,贺常山这是富裕了,连一场法事都办得这样盛大,从各种烧给死者的东西和法事的排场,全部都要最好的。
这一场下来,花销挺大的。贺常山对此无感,还是那话,如果不是因为给母亲修坟,他真的会找先生,尽量缩短留在镇上的日子。
“大哥,到时候花销咱们平分。”
贺常胜:“……”他心里苦!真的!
办八天法事的前提是这些银子都是三弟一个人出。如果不办这么多天,他们也不好意思张口就要十两……如今看来,三弟好像真的是比着十两银子在办。
到时候分摊下来,他们两家怕是承受不起。
于是,他私底下找了二弟商量。
楚云梨没管他们的这些小心思,她发现楼家人很好相处,并没有因为当年尽力帮了夫妻俩,如今就携着这份恩情各种指手画脚。他们对女儿特客气,真的像是对待贵客。
其实,对于嫁出去的姑娘来说,回家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没有区别最好。
越是慎重对待,越是客气。就越是在提醒姑娘自己已经嫁人的事实。
不过,这些年楼慧娘都是这么和家人相处的。楚云梨不好提出异议。
楼慧娘嫁人不久就搬去了城里住,之后的十几年间很少回来,她挺后悔自己没有多和爹娘相处,平时也没有多孝敬。
这一次楚云梨回来,说自己要吃各种东西,拿银子让贺明雨去买,每次都买得挺多,让一家人都吃。
至于贺明强,已经懂事了不少,当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母亲面前装。
贺家法事开做,好多人过去帮忙。楚云梨偶尔也去,当着众人的面尽着做儿媳的本分。两个嫂嫂时常想要找机会靠近,她都想法子躲了。
本以为能够在这里安心和楼家人相处几天,让楚云梨没想到的是,潘盼云竟然追了来。
她得知此事时,正在和楼家人闲聊,楼家嫂嫂从外面进来,好奇问:“妹妹,方才贺家来了一位年轻姑娘,说是得了你们夫妻俩的恩情,有事到镇上来,听说贺家在给亡人做法事,便主动上前磕头。好像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挺可怜的潘姑娘……一身素衣,跪得特别诚心,好多人都在说你们夫妻俩心地善良呢。”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霍然起身:“我瞧瞧去。”
楼母偶然听女儿说起过那位潘盼云,说她心思不正,想到什么,顿时脸色就变了:“我也去瞧瞧!”
潘盼云确实在磕头,她一身素衣,在灵前时,乍一看比贺家正经的儿媳还要恭敬孝顺。
楚云梨一进门,大嫂李氏凑过来,好奇问:“这潘姑娘挺懂事的,她来镇上做甚?在这边有亲戚要走?”
“不知道。”楚云梨上前,一把将人揪起,在潘盼云震惊的目光中,道:“你是自己出去呢,还是我撵你走?”
潘盼云勉强解释:“我是想谢谢长辈教出了贺叔这样善良的人,让我得了实惠……”
第229章
贺常山多年来照顾潘家母子,如今家中有这样的法事,潘盼云心中感激,非要到灵前来磕个头,本也说得过去。
但前提是,她得是真的感激死去的贺母养出了这样的儿子,而不是带着其它的心思。
楚云梨看她振振有词,揪着人就往外走。
边上众人看她这么凶狠的对待城里来的客人,都有些诧异,有人试探着上前去劝。
楚云梨却不管他们,凑近了潘盼云耳边道:“你的那些心思我都清楚,如果你还不滚,非要跪在灵前尽孝,休怪我不客气!”
潘盼云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心虚,梗着脖子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来磕个头,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潘盼云生来比哥哥康健,这几年也在铺子里帮忙。但力道却不及楚云梨那么大,这一下直接将她扇得滚落在地。
人摔倒了,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姑娘从城里大老远的跑来磕头,这般有诚意,楼慧娘这是做甚?
反应过来后,有人上前搀扶。大嫂李氏凑了过来:“上门就是客,三弟妹,你这是做甚?人家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来,你怎么能打人呢?”
贺常山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慧娘,动手不合适,赶紧将人弄进门吧!”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可怜她?”
贺常山颇有些无语,压低声音道:“我是怕外人议论你。”
楚云梨面色缓和了些。
恰在此时,地上的潘盼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夫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云梨上前:“你心思龌龊,看上我男人。跑到这里来磕头并非是对我们家心存感激,而是想要认婆婆!将心比心,任何一个女人面对勾引自己男人的姑娘,谁能忍住不动手?”
潘盼云愕然:“我没有!”
“你敢对天发誓吗?”楚云梨冷冷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就天打雷劈,全家都肠穿肚烂而亡。”
潘盼云开始呜呜的哭:“我……我没有那样的心思,凭什么要发誓?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走就是……”
她推开搀扶的人,猛地跑了出去。
贺常山皱了皱眉,潘盼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长相貌美的妙龄女子,万一出了事,他不好跟于家那边交代。他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妻子满脸的严肃,大概不愿意去找人,至于明雨……那还是个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呢,他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嫂李氏身上:“嫂嫂,你去看看,帮我把她安顿下来。”
在镇上的兄弟俩对于这次的花销本就觉难以负荷,李氏当然很乐意帮这个忙,以此拉近两家关系,飞快追了出去。
法事得以继续,贺常胜一脸的不赞同:“三弟,弟妹这脾气也太爆了,无论何事,都不该在母亲的灵前闹开。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不像话。等法事做完,你们倒是说走就走,我们兄弟会沦为镇上所有人的笑话……”
楚云梨侧头看向他:“你觉得我不对?”
贺常胜颔首:“三弟这些年来那么辛苦,身边多个把女人怎么了?”
他是男人,自认还算了解男人的心思。三弟那么富裕,应该早就厌了弟妹,不过是因为多年夫妻感情才不好意思纳妾。他主动戳穿此事,算是帮了三弟,三弟若懂事,该给些谢礼。
他自以为是投其所好。
没想到,楚云梨还没开口,贺常山已经一脸不赞同:“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常胜以为他是矜持,道:“三弟,我要是有你的本事,早就纳妾了。说难听点,赚银子就是为了让自己舒心的……”
“住口!”贺常山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哥哥,此刻更是厌恶:“我和慧娘好好的,你少在我们中间下蛆!”他听着边上道长念经,道:“母亲灵前,我不想与你吵闹。”
贺常胜有些惊讶,随即不赞同:“三弟,女人不是你这么宠的,会把人宠坏的。该教就教,难道你觉得今儿三弟妹在灵前动手这事是对?”
“我们夫妻一体。”贺常山一脸严肃:“那潘姑娘确实有些不合适,动手虽然过分了些,但慧娘也没有多错,再说,无论她是对是错,都轮不到你来评说。”
贺常胜被撅了面子,脸色一言难尽。
明明他都把话头递上了,在当下男人纳妾本就是常事,三弟为何要这般袒护妻子?傻不傻?
就在方才,二嫂罗氏已经将客人送走,在门口时已经听到了大伯子的这番话,心中恨极。她是女人,也是贺家的媳妇,自然不希望贺家男人认为纳妾是理所应当。且这些年来兄弟俩同处一屋檐下,本就生出了些龃龉,那是互相都看不上,此刻外人已经离开,她忍不住道:“大哥,好在富裕的人是三弟,若换成了你,大嫂的眼睛怕是都要哭瞎了。要我说,三弟是有情有义,弟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三弟什么都没有,他们夫妻能有如今的好光景,和他们多年来的辛苦分不开。照你说的,男人富裕了可以纳妾让自己舒心,那三弟妹攒了这么多银子,是不是也可以找个男人陪自己解闷?”
“胡说!”贺常胜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罗氏满脸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我就是说说而已,三弟妹又不是那种人。”
贺常胜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二弟身上:“你就不管管?”
兄弟俩并没有那么和气,偶尔也会吵上几句,贺常林眼看自己媳妇没吃亏,压根就没打算开口。闻言抬了抬眼皮:“大哥,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管,但这种事我要是帮了你,回头我就得睡大街去。”
罗氏轻哼:“你要是敢和大哥一样想法,盘算着富贵了之后蓄婢纳妾,回头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他们叫别人做爹!”
贺常林:“……”
“我冤枉,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罗氏冷哼。
贺常胜气得一甩袖:“这点出息!”
恰在此时,外头的李氏回来,进门看到气氛不对,好奇问:“发生了何事?”
罗氏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劝三弟纳妾呢,还说他要是有三弟的本事,会如何如何……我看不惯,说了两句公道话,大哥就想让常林教训我。”
李氏眉毛一竖,猛地扑上去挠贺常胜:“你当真是敢想……”
她指甲尖利,贺常胜不好下重手,两人纠缠着进了屋,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面贺常胜的吸气声。
“轻点轻点……再不住手,我要生气了!”
“生气!我才生气呢,老娘进门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难道还错了?你要去找其他女人……你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