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父女,周氏也懒得遮掩了:“叔,出事了。”
老张头听到便宜女儿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说了让他们戒赌,以后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你是完全当做耳边风了?”
周氏哭哭啼啼:“我跟他们说了,好赖话都说了,听不进去呀。我能怎么办?大富他们找上门来,说要是天黑之前拿不到银子,就要抓红儿……”
又是这一套。
老张头心里特别烦躁,他之前也发了狠心不管钱家兄弟,某一次给了银子之后将二人臭骂一顿,结果兄弟俩不敢来,然后红儿就被……红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银子!”
周氏当街就要跪。
老张头烦不胜烦,摊子都没收完,拔腿就跑了。
周氏一边哭一边跟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老张头也没去哪儿,直接回了家。
以前周氏还不敢追上门,两人的关系传开之后,她完全没了顾虑,直奔张家而去。
何婉娘先一步回家做饭,如今家里吃饭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儿子还时常不回,等于只剩下他们老两口,她都是随便凑合。
看到男人沉着脸进门,何婉娘冷哼:“给谁甩脸子呢?”
老张头心里烦:“不是冲你。”
何婉娘心下惊讶,没多久,敲门声又起,她还没开门呢,外头就响起来了周氏的哭声。
“嚎丧呢,你爹还没死呢。”
她不愿意被人看了笑话,气冲冲跑去开门。
屋子里的老张头险些没被气死。
周氏进了院子,看也不看就跪。
何婉娘惊讶:“别跪!滚出去!”
“红儿真的没有活路了。”周氏哭得特别伤心,“爹,你拿点银子,送红儿进城吧。”
何婉娘扬眉,随即冷笑连连。
老张头心中一动,把红儿送走,确实是个法子。那丫头且不说脾气如何,确实是被她两个哥哥给害了。
兄弟俩人戒不了赌,继续留红儿在家,回头红儿还要被糟蹋。
何婉娘与老张头多年夫妻,看他不说话,便猜到了他的想法,气笑了:“姓张的,成才他们进城,本来就该你出钱。钱红儿算什么东西?你要是敢给半个子儿,回头我就去把钱家都砸了。不信你就试试。”
她不光对着老张头发脾气,还反手给了周氏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自己生的儿女不养,跑来求别人……滚出去!”
周氏并不还手,也不还口,只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老张头看到女儿这般委曲求全,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了,你起来。”
何婉娘眉目微动,她并没有多紧张,最近这些天赚的银子都被她一把收了,只要看住男人,不让他去外头借,家里就不会破财。
周氏不起:“爹,是女儿没有教好孩子,可他们实实在在是我的亲生儿女,我……我……可怜了红儿……”
老张头叹口气:“我帮不上。”
这些天他心里也想了很多,老妻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比如外头的那些孙子和外孙子,全部加起来也不如家里这俩。
如今家中银子没了,孙子读书又是个无底洞,他光养孙子一人都感觉压力很大,确实不能再扶持那些不成器的。
周氏没想到父亲这回真的一个子儿都不给,整个人呆住,反应过来后继续磕头,头磕得砰砰的,一边磕一边哭求,没多久就磕到额头红肿破皮,还流出了血来。
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磕死在这里。
别说老张头是什么感觉,何婉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时间心里特别烦躁。
“姓张的,赶紧把这事处理好。”
老张头:“……”
“我能怎么办?”
何婉娘咬牙,揪了周氏直接把人丢出去,还淬了两口:“早知今日,当初把你那些混账儿女好好约束一番,也不至于在这儿磕头。滚滚滚,你们家的人就是全被人打死,也和我们家没有关系。”
周氏不走,就那么趴在张家门口。
何婉娘真心觉得自家被一只癞蛤蟆给赖上了,伤不了人,恶心人啊。
她心里有了个主意,转身进了屋子,无论外头怎么闹,她都再也不出门。
后来老张头跟着周氏走了一趟。
夜里,何婉娘悄悄娶了儿媳妇的房中刨了青砖,把那个小箱子挖了出来。
这些银子不能留在家里了,得赶紧送进城去。
第1908章
天亮了,何婉娘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带着一个包袱坐上了进城的马车。
她出门时,父子俩已经去杀猪了,因此,除了遇上熟人好奇问一句,没有人阻拦她。
昨晚老张头是怎么解决那二十两银子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周氏太不要脸了,也真豁得出去。
何婉娘不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了她的厚脸皮。
关键是周氏磕头的那个狠劲,似乎打算磕死在那儿,何婉娘自认是个心肠冷硬的人也受不了。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头的银子全部送到孙子手上。
全部加起来大概四百两左右,外孙子认主归宗后,读书的事应该不要他们操心。那么,这些银子花在孙子一人身上,运气好点,说不定能考中举人……想到此,何婉娘心里简直很毒了老张头的胡闹,如果不是他在外头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债,夫妻俩带着儿子好生干上几年,说不定还能给孙子捐出个官来。
只有做了官,那才真的算是改换门庭。
现在好了,只剩下这点银子,即便孙子能考中举人,大概都捐不了官。
何婉娘心头有些沮丧,特别恨老张头和周寡妇一家。
那个老混账,即便要在外头找女人,好歹也找个要点脸面的啊。
*
张成才一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掐着时间去学堂。
最近楚云梨找了个能干的管事,母女俩轻松了不少,不用每天赶着去开门了。
睡一大早上起来,吃完了早饭,再慢慢出门。
如果白天得空,母女俩会回家陪着张成才用午饭。
这日,楚云梨去了一趟木工的家中,她要找手艺特别好的木匠师傅雕出精致的小盒子,盒子精致了,脂粉自然也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好不容易才敲定,准备回到铺子里带上张腊月回家,就看到张腊月正在跟一位住在隔壁的邻居说话。
楚云梨选的这家铺子位于城内最繁华的几条街之一,整条街上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从乡下进城的人一般不会到这边来转。他们家的这位邻居,家境并不好,儿孙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所有的空地都拿来搭房子住人了。得知母女俩要找厨娘做饭,这家的婆媳几人特别热心,还特意做了饭菜送过来让楚云梨尝手艺。
于楚云梨而言,既然花了银子,她是万万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后来选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到铺子里做学徒,还介绍了那孩子的哥哥去木匠家里打杂……这也算是帮忙了。
有了这些交集,两家相处得不错。
“东家,你娘回来了。”
这位大娘夫家姓姚,她心里对楚云梨存着感激,态度特别和善。
“妹子,你家有客人来,她说是你的婆婆,但是厨娘不认识,不敢放她进门,特意使唤我来报信。”
楚云梨有些惊讶。
张腊月则有些紧张。
这些日子和母亲住在城里,她都有些乐不思蜀,还尽量不去想镇上发生的事。
“娘,我们回去看看吧。”
楚云梨颔首,三人一起往回走。
半刻钟后,楚云梨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的情形,何婉娘一身半旧的细布衣裳,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态度还算和善地与厨娘说话。
厨娘不敢把陌生人放进门,但看这人底气十足,她也不敢把人得罪了,万一真是东家的长辈呢?
于是,她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何婉娘并不生气,反而还挺欣慰。
看见儿媳和孙女回来,何婉娘笑吟吟打量了一番:“过得不错啊,腊月都胖了点。”
张腊月上前,不自在地问:“奶,您怎么来了?”
何婉娘扬眉:“我不能来?”
那倒也不是,张腊月印象中的祖母从来都忙着杀猪,不管晴天下雨,不管家中是否有重要的事,除了他们兄妹成亲,家里的生意就没有停下过。所以,母子几人搬到城里后,她因为自己要回到镇上才能见到长辈。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腊月这些日子做生意,嘴皮子利索了不少,立即解释,“我听说您来了,真的觉得特别意外,您放得下家里?”
何婉娘轻哼一声:“别提那俩糟心的货。”
她进了院子,方才就打量了一番,得知儿媳妇进城还请厨娘照顾,她心里不大满意。但听说母女俩在城里铺子都开起来了,又听厨娘说生意很好,便也懒得计较。
饭菜一上桌,三菜一汤,菜量差不多够四五个人吃。
“日子过得不错啊。”何婉娘随口夸赞,“九娘,进屋。”
楚云梨早就看见了她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带着人进了一间空着的厢房。
“娘,一会儿我让厨娘收拾了这间屋子给你住。”
何婉娘有些意外,她发现儿媳妇最近变了不少,这近一个月不见,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行!你先说说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楚云梨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救人得到方子然后买铺子做生意的事,几句话就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