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我来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只听说了李家姑娘能干又老实,不是那话多的,没想到他们家竟是这种人。”
张氏一脸歉然,递过来了一个荷包。
像李家这种人家,应该没几个人愿意与之结亲。这做媒没打听清楚,会影响张氏名声。
那个荷包是曹芬芳请她做媒的礼物……不可能让媒人空着手登女方的门,不管事情成不成,先把买礼物的银子送上,别让媒人为难,媒人才会尽心尽力。
楚云梨将荷包推了回去:“不用退,你是真买了礼物,又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我记着你的好。”
虽然不靠谱了点,人家确实是好心。
“别别别,谁家都不宽裕。”张氏执意要把荷包退回。
楚云梨直接给她揣到了背着的小包袱里:“别推了,再推我真要生气了。”
张氏这才作罢:“大志的事我有放在心上,合适的姑娘真不好寻。”
“我让大志去跑船了,先不看了。”楚云梨叹口气,“忙忙乱乱的,也选不到好人家,别为了避开这个坑,掉入一个更大的坑里。”
张氏一想也对:“那我回头再打听打听。”
*
楚云梨重新坐回去绣花,听到距离她两三丈远的妇人正在低声说着乔红秀和廖大志之间的二三事。
“长辈哪里拦得住?这男人上了头啊,亲娘也拦不住!”
“你说廖大志年纪轻轻的,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去啃那口老草。”
“长得好啊,你看乔红秀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鼓鼓囊囊的,真没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要不咱俩打个赌,那廖大志即便不娶乔红秀,最后也要脱一层皮。”
“我才不跟你赌呢。”
……
廖小雨面色乍青乍白,很想跳起来阻止那些女人。可她一个姑娘家,真吵起来,最后还是她吃亏。
“娘!”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砰”地一声,众人吓一跳,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声音沉冷:“哪个嘴臭的再敢把我儿子和那个贱皮子扯在一起说,别怪我翻脸。”
刚才说话的两个妇人急忙低头装死。
但也有胆大的,其中人称刘嫂子的妇人呵呵:“大家伙儿说的是事实,你儿子就不是个正经人,钻寡妇被窝……”
越说越离谱了,廖大志就是这样和乔红秀越绑越深的。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将人揪住,把人拖着就往外走。
后门之外有茅房,楚云梨直接把人揪了进去:“嘴这么臭,洗洗!”
刘嫂子常年绣花,一点力气都无,吓得连连尖叫。此时特别后悔自己嘴欠,急忙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楚云梨愣是把人揪到了茅房里,想到这刘嫂子是刘成的弟妹,她下手很重,直接把人往茅坑里扔。
刘嫂子连滚带爬地躲,可那是旱厕,身上还是难免沾染了一些屎尿。
原本楚云梨把人拖出来时,绣花的众人纷纷出门想要拉架,看见刘嫂子的模样,众人退走,生怕被粘上。
刘嫂子狼狈不堪,却不敢再多嘴,深觉丢了脸,她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急匆匆跑到了不远处的井边,直接就跳了下去。
众人:“……”
那井水还能喝吗?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29章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
绣坊门口的水井不深,夏日水位会降低,若是遇上干旱之年,这口井干得最快。但是,不会水的人跳下去,还是有危险,更何况,井口到井底有一段距离,可能会磕伤,再倒霉点,磕死在里面都有可能。
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上前。
与刘嫂子相熟的一个妇人忙道:“只看有没有磕碰到,她会水的。”
江南府到处都是水,城外村子里会水的人很多,但在城中,大概只有三成的人会水。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心了些,不约而同趴到了井口。
这一凑近,瞬间闻到了刺鼻的臭味,大家又纷纷捏住了鼻子。
楚云梨没有离开,边上廖小雨有些紧张:“娘,不会出人命吧?”
“不会!”楚云梨语气笃定,“她在这儿已经有半年了,井中是什么模样一清二楚。嘴巴那么贱的人,不会因为满身糊了屎就跑去寻死。”
廖小雨:“……”
她心情有点复杂,以前娘带着他们兄妹受了不少委屈,听了不少难听的流言。有时候他们兄妹都忍不下去要与人理论,娘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现在娘忍不了旁人胡说八道,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哥哥。
她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母亲对他们兄妹的疼爱。
娘活了半辈子的人,很少与人交恶,如今竟也学会了把人往茅坑里扔。
井里的水大概有半丈深,刘嫂子下去泡了泡,感觉自己身上干净了许多,就抓住了打水的绳子。
那绳子下面还吊着一只水桶,她手臂的力气不够大,但底下有水桶托着,倒是顺利地到了井口。
只不过,凭她自己的力气出不了井,还得旁边的人帮忙。
拉她的人都满脸嫌弃,更有那自认为与她关系不够好点的人往后退。
颇费了一番功夫,刘嫂子终于出了井,她浑身乏力地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如同落水狗一般。
“廖寡妇,你是疯了吗?”
楚云梨眯起眼,几步靠近,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你又嘴贱,是不是还想去茅坑里再滚一圈?”
刘嫂子:“……”
她是被气糊涂了。
“不不不,你放过我。”刘嫂子感觉脖子被衣裳勒得很痛。
楚云梨狠狠将她扔在地上:“以后我要是再在外头听到有人胡言乱语编排我们家,我不找别人,只找你。”
刘嫂子瞪大眼:“我最多管住我自己的嘴,哪里还能管得到别人?你不要不讲理……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才不跟她客气,抓起人就要往茅坑里丢。
刘嫂子尖叫着道歉,连声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楚云梨才松了手。
“小雨,我们进屋。”继续学绣花。
刘嫂子衣裳是湿的,问人借了一身后,立刻坐上马车回家了。
众人重新坐回了屋子里,不过,比起方才那些小声议论却又故意让人听见的声音,此时的屋子里要安静许多。
管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赶来的时候,架都打完了,而且人家已经和解,用不着她多事。
知晓了前因后果,今日这件事情,怎么都不能怪曹芬芳……那刘嫂子平时就爱在背后说人,还会故意贬低旁人。
实话说,没几个人喜欢刘嫂子这样的人。只不过也不敢得罪她,万一被刘嫂子在背后编排几句,那多恶心?
楚云梨之所以下这么重的手,是因为曹芬芳和刘嫂子算是熟人,两家没有往来,但刘嫂子是刘成的弟妹,遇上刘成家红白喜事,基本都见得着。
周氏对廖大志没安好心,恨不能廖大志与乔红秀一辈子都绑在一起。这刘嫂子故意说那些话,未尝不是另一种逼迫。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廖大志和乔红秀互相之间有感情,没在一起是因为长辈阻挠……什么两人钻了被窝之类的话再传出去,真的不成亲都收不了场。
楚云梨手上不停,心里琢磨开了,眼看管事要走,她出声道:“可惜了那口井,用那井水的人多吗?”
众人:“……”
当即就有妇人反应过来开骂:“夭寿哦,我家吃的就是那井里的水,现在得到一里地开外去打水了。”
有人不确定地道:“淘洗淘洗,还能用吧?”
可是刚才都亲眼看见刘嫂子那一声跳进去,即便是那井淘洗过了,一年半载之内,怕是都没人敢去打水煮饭。
最多洗衣裳。
可问题是,淘井要找专门的师傅,而且干这活儿的师傅价钱都不便宜。那刘嫂子带着一身米田共跳下去,怕是还要比平时淘井的价钱更高一些。
住在附近用的上那口井的几个妇人都急了。
既然用着井里的水,淘井的时候肯定要出钱,可问题是这是水井前两个月才洗过,今儿完全是无妄之灾。
“找刘嫂子去!”
当即就有妇人坐不住了,收起手里的绣线,“他婶,这钱必须让她出。”
妇人们纷纷起身,出门后找了马车往刘嫂子家撵过去。
刘嫂子浑身湿透,她感觉自己在井里洗干净了不少,但还是闻得到身上特别味儿,尤其是发丝间,甚至还能看得见米田共。
她越想越气,迫切地想要回家换衣裳,进门后赶紧烧水洗漱。
如今是初夏,热是热,屋子里还是有几分凉意。这种天气里用凉水洗澡,那是作病呢。
水还没烧好,她男人刘财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我听说你掉井里了,没事吧?”
刘嫂子今儿真的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说太多。这会儿看到了自家男人,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又哭又骂:“你不知道那个曹芬芳有多可恶,她居然把我丢进了茅坑里……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刘财因为堂兄收了廖大志做徒弟的缘故,再加上曹芬芳长相好,他知道妻子说的是谁,当即皱起眉来:“真的是她?她看着挺好说话的,是不是有误会?”
刘嫂子心里暗恨:“你是不是有病?你媳妇被人欺负了啊,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曹芬芳把我往茅坑里丢,哪有什么误会?自家媳妇受了委屈你不帮着讨个公道,你还是个男人?”
说话间,外头有人敲门。
“不要去开。”刘嫂子怒斥,“她们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要洗澡,等我进屋了你再放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