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窗户旁,一眼就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廖家母子,乔红秀霎时周身冰凉。
廖大志怎么会回来?
怎么刚好今天回?
她很想奔出去问几句,可今日她是新嫁娘,一言一行都被众人盯着。而且她名声死臭,只有好好办完这场婚事才能挽回一二,这个紧要关头,不是叙旧的时候。
楚云梨找了张桌子坐下,好多人围过来问廖大志跑船的事情。
原本廖大志心情还有点复杂,被众人围着,他说起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经历是滔滔不绝,心头的那点难过便压下去了大半,等到那边行礼,外面众人开始忙着摆饭。
身为邻居,算是所有客人中送礼最少的,说是贺喜,其实是帮忙居多。
廖大志过去两个月都不在家,这会儿自然是当仁不让,跑过去帮着端菜端饭,忙得不可开交。
众人看到他这样,也知道他对乔红秀的感情没有多深,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两人之前要成亲是旁人编出来的流言。
实则,廖大志不是一点触动都没,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不管心里怎么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能露出丝毫异样,如今乔红秀要嫁人,他是个来帮忙的邻居,必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让旁人看出端倪,既是为他自己好,也是为乔红秀名声考虑。
白家办的酒席特别差,都不像是办红事,倒像是家里突发丧事而胡乱凑合出来的饭菜。准备的酒是最差的,而且里面还掺了水。
洗碗时,好多妇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位神秘兮兮道:“这红秀婆婆是愈发抠搜了,听说今天办这酒席是陈家拿的银子,她肯定从里面抠了银子出来。”
有人好奇:“陈家给的?”
“可不是嘛,据说给了三两银子呢,要不然,你以为那婆媳俩能答应在这儿办喜事?”
……
楚云梨在旁边帮忙,眼看有人要劝廖大志喝酒,立即出声:“大志,一会儿你要帮我搬柜子,别喝多了啊。”
酒入愁肠愁更愁,廖大志面上不露,心里肯定有些难受,若是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推杯换盏喝多了,回头肯定又有人说他是看乔红秀成亲了心里难受才会如此。
廖大志明白母亲的意思:“娘,我就喝两杯,不会误事的。”
声音爽朗,还带着点活泼之意,听不出半分郁结难受之意。
楚云梨见了,心下放松几分,好在还有救。
半个时辰后,众人开始拿了自家的东西各回各家,由于楚云梨天不亮就出门,即便是缺了东西也找不到她,因此,母子三人回家时是空着手。
到家以后,廖小雨关上大门。
廖大志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发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抹了一把脸:“娘,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说话间,还起身磕了一个头。
楚云梨冷哼:“赶紧起来吧,一会儿还得给你洗衣裳。媒人那边,我可找人帮你相看了啊。对了,成亲之前,先不要去工坊了。”
等到成亲后,楚云梨手头应该积攒了一笔银子,到时顺便给他开铺子。刘家那边,万万不可去了。
廖大志点点头。
*
张氏上次带了李小苗来相看,婚事没成,还让他们宰了表嫂一顿,心下很是过意不去。原是想摩拳擦掌重新另找一门好亲事,可惜廖大志上了船,还一去不回。
现在听说人回来了,张氏很快就登了门。
“是个城里的姑娘,家住葫芦巷,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张氏说到这里,顿了顿,“以后的亲戚是多了点,但我觉得,这对咱们家是好事。大志就得兄妹俩,岳家那边多些亲戚,不容易被人欺负。”
楚云梨不在意亲戚:“看看吧。”
曹芬芳在经历了乔红秀这个儿媳妇后,对儿媳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好手好脚下雨知道往家跑,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姑娘姓张,算是张氏本家的堂侄女。
这一次见面,楚云梨安排在了家里。
乔红秀若是敢再来说些有的没的,楚云梨绝对饶不了她。
中午,楚云梨准备好了饭菜,张氏手里牵着个姑娘,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那姑娘颧骨有些高,容貌一般,进门后眼神不停在院子里打转,下巴微微仰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楚云梨一看,心里就觉得不太行。
她这两天没出门,抓紧时间绣了三个小屏风,绣工过于精致,原先说好的酬劳不作数,管事每个屏风给了她五两的酬劳。
原是想着若姑娘合适,给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如今看来,可以省下了。
廖大志兄妹俩没有察觉到不对,殷勤地送上了瓜子,点心和茶水。
在这期间,张盼儿只是喊了人,没有羞涩,一脸的冷漠。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嫂,这是盼儿,她爹娘和哥哥嫂嫂姐姐都要一起,我就带他们一起来了。”
按理,姑娘家相看,带上哥哥和爹娘很正常。可是带这么一群……吃大户呢?
张氏也知道不大妥当,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在乎盼儿的意思,以后成亲了,不怕他们不照顾大志。”
果然是媒人的嘴,怎么说都有理。
楚云梨点点头,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找人相看……当下的男女成亲,多是找媒人牵线。即便是男女之前认识了,走礼时,也得找个媒人。
看来还是不能偷这个懒。
“吃饭吧。”
廖大志兄妹俩急忙摆碗筷,张盼儿坐在那处,眼神到处打量一番,也没说起身帮忙。
张母还笑盈盈道:“我这个女儿在家就不干活,她会绣花,手艺不错,不管绣出什么东西,城里的巧玉坊都会出高价收货,还催着她赶紧绣呢。”
听到这儿,楚云梨算是明白了这姑娘的傲气和挑剔,人家底气足啊。
自身有本事的人,自然也希望找个同样有本事的人结为夫妻。就廖大志那泥塑的手艺,她怕是看不上眼。
楚云梨点了点头。
张母越说越得意:“我闺女有这手艺,家里的杂事从来都不沾手,她脾气也娇,原先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就她,心里偶尔也发愁。但是她爹宽慰我,就凭着咱闺女赚钱的本事,不怕没人将就。”
这两家相看,大家互相之间又不熟,说是闲聊,实则就是摆出了自家的条件和要求。
“是的。”楚云梨再次赞同。
张家觉得自己的女儿配嫁一个不用她干活的人家,这想法没什么不对。
但楚云梨不想要这种娇气挑剔的儿媳,同样没有错。
廖小雨帮着摆好了碗筷,又端了白面馒头,还有一锅米熬的粥。
桌上的饭菜鸡鸭鱼都有,张母见了,眼神里都是满意,张家的其他人也开始倒酒。
楚云梨这一桌菜算是诚意十足,她没有甩脸子,廖大志好几次偷瞄张盼儿,张盼儿目不斜视,一脸冷漠,对他爱答不理。
看到佳人这般,廖大志有些丧气,人家明显看不上他。今儿这桌饭菜,大概又要白准备了。
张氏还觉得两家有说有笑,婚事兴许能成,心情很好,期间还凑到楚云梨跟前悄声道:“这姑娘不错吧?一月能赚一两银子左右,虽然娇气了些,也从来不干家里的杂活,但只要哄好了她,就不缺银子花。好多人都想要跟着姑娘相看,她眼光高着,不看对方家世,只要未来夫君有手艺,而且,张家早就放出话了,他们收的所有的聘礼都会当做嫁妆给闺女带回婆家,等于娶这个姑娘只需要承担办婚事的花销就行……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走这一趟,表嫂,抓紧啊!”
乍一听,这姑娘哪儿哪儿都好。
凭着楚云梨的本事,即便是张盼儿现在不愿意,也能说服她嫁过来,但没那必要。
张盼儿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
虽说这姑娘挑剔了些,但楚云梨对她没有什么恶感,自身有本事的姑娘想要挑一个好婆家,让自己成亲以后还能随心所欲,这本身也不是错。
楚云梨笑吟吟劝:“盼儿,这么多菜呢,再多吃点。”
张盼儿以为自己足够冷淡,这家人该打退堂鼓,听到这劝说,眼神中闪过一抹厌烦:“我不太饿,这些饭菜也不大合胃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了顿。
鸡鸭鱼肉都有,吃不惯肉,还有那么多素菜,这都不合胃口,难道想吃天上的龙肉?
这“不合胃口”,既是指饭菜,也是指她没有看上廖大志。
廖大志本来就被佳人冷漠给打击了,听到这话,更是一脸的颓丧。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合胃口就少吃点,勉强吃了,肚子会不舒服。”
闻言,张盼儿满脸意外,认真看了一眼对面的妇人,见其眼中没有厌恶和不耐,忍不住笑了笑:“伯母,您真是个懂理之人。”
她到了年纪,每天关在家里绣花,也不认识其他年轻后生,家里为了她的亲事到处打听。这不是她第一回 相看,之前明明都表露了自己的厌恶,那些人却跟看不懂似的,非要送她礼物,她拒绝了以后,还追到家里来献殷勤。
没法子,她在相看的时候,若是看不上,干脆表露出自己的坏脾气。
张家其他的人也看出来了张盼儿的不愿意,很快起身告辞。
张氏还急忙挽留,让他们多留一会儿,又赶紧回头示意楚云梨送上礼物。
眼看楚云梨不动弹,急得跺了跺脚:“哎呦,表嫂啊,这么好的姑娘你都看不上,你到底要替大志娶哪种……”
楚云梨摇摇头:“分明是人家看不上我们。”
“对啊。”廖大志沮丧道:“她都没正眼看我。”
楚云梨乐了:“你长相好,又有手艺,本身也不差。成亲嘛,一辈子呢,不急。”
廖大志心里的压力很大,总觉得自己不赶紧成亲就是对不起母亲。
关于今日相看,楚云梨是抱着行就行,不成就算了。而廖大志的想法则与曹芬芳相看李小苗时有些相似,若是姑娘没有太大的缺陷,他就要答应下来,万万没想到姑娘那么傲,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原以为会被母亲责备,没想到反而还得了母亲的宽慰,廖大志心里愈发歉疚,深觉自己不孝。
“娘,儿子一定会尽快成亲。”
廖大志是真想成亲了,一来是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愿,二来,乔红秀那边成了亲,他得快一点。
万一乔红秀和陈混子过不到头,两人分开了他还是光棍,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去接济母子几人。
翌日,张氏又来了一趟。
此人还算厚道,之前帮着说李小苗,婚事没成,她还把该得的那份好处退了回来,甚至还多退了一些。
按理,媒人牵线,男方付礼物钱,还要付一点辛苦费,不管成不成,付出去的银子都没有退的。
不过,张氏再厚道,楚云梨也不打算让她帮忙了。
张氏进门,先叹气:“表嫂,婚事不成,张家那个姑娘不愿意,还退了饭钱。”
说着,递出来了一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