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好多天没见面,廖大志如今再看她,只觉得格外生疏。
廖大志曾经确实有想过娶她,但后来被送上了船,等到他回来,亲眼看到乔红秀嫁人,嫁的还是陈混子……廖大志嘴上没说,却已知道两人回不去了。如今他自己都定了亲,就更不可能与乔红秀亲近。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乔红秀的憔悴多么惹人心怜,而是怕被人看见。戒备的左右扫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大松了一口气,抱紧了匣子转身就跑。
乔红秀:“……”
以前廖大志总想各种照顾她,今日她都这么憔悴了,廖大志居然不问?
“大志!”
廖大志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乔红秀不甘心,追了两步:“大志,陈小宝他……他去喝花酒了。”
闻言,廖大志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人此时已经拉开了距离,中间大概隔着十多步。这样的距离即便是被人看见,也不会说闲话。眼瞅着乔红秀还要追自己,他皱眉问:“你男人喝花酒,又不是我带他去的,找不着我呀。”
乔红秀眼泪滚滚而落:“你变了。”
看着她的泪,廖大志感觉自己以前脑门子可能是被人挤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乔红秀长得好看又可怜呢?
乔红秀确实长得不错,但比他大几岁,大的那个儿子都七岁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两代人。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怎么想的,此时再让他找一个带着生孩子的女人做妻子,他不愿意!
“不要来找我了。”廖大志跑得飞快,像兔子似的,眨眼就消失了。
乔红秀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为了养三个孩子,为了让三个孩子吃好穿好,自从男人去后,确实前前后后有好多男人私底下往来。但是,所有的男人对她都没什么感情,即便是给了好处,也是想占她的便宜。
而在这其中,廖大志不一样。
廖大志给她银子,纯粹是为了接济她,是真心觉得她可怜。后来提出娶她,也是碍于外头的流言,想要担起责任。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在男人堆里打滚,乔红秀并非不知道那些女人背地里在骂她,如果可以,她也想找个男人依靠。
廖大志工钱还行,够一家子花用。更何况廖大志还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而且他的工钱还会往上涨。
乔红秀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好好与他过日子。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婆婆不会轻易放她嫁人。两人想要真正结为夫妻,大概还有得等。她原是想着找个机会与廖大志有夫妻之实,彻底将这男人拴住……别的男人和她睡过以后不会想娶她,但是廖大志不一样,他光是凭外头那些流言就想对她负责,如果有了夫妻之实,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娶她的。即便暂时娶不了,也不会娶别人。
她知道曹芬芳不好相与,肯定会给廖大志相看其他的姑娘,她阻止不了廖大志相看,但想要让与他相看的姑娘打消嫁给他的念头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所有的年轻姑娘在嫁人之前,都憧憬过与未来夫君相濡以沫,二人携手白头到老。
若是在嫁人前就知道了未来的男人跟一个寡妇纠缠不清……傻子都不会嫁。
可是,乔红秀做梦也没想到,视子如命的曹芬芳居然舍得把廖大志送上船,甚至都不让他回家。
而曹芬芳甚至还知道了刘周氏对他们家不安好心,都不肯对刘家人说实话。她甚至都不知道廖大志的船何时到码头,压根与他见不上面。
乔红秀心里很不安,糟糕的是家里的开销不减,曹芬芳还张口讨了二两银子回去,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日子过不下去,乔红秀只好去找那些男人,谁知道会被人捉奸?
她知道自己落到如今地步脱不开曹芬芳的算计,想要报复都没有精力。
乔红秀浑浑噩噩回到家中,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陈混子。
陈混子的腿骨断了,大夫让他在床上躺上百日,可就在前天,陈混子在外交的一个友人得了一笔横财,旁人起哄让他请客。友人推辞不过,便带着众人上花楼,他们也没忘了带上陈混子。
眼瞅着陈混子走不动,背也把他背去了。
当时乔红秀不在家里,出去买东西了,回来后得到消息,当场就和白杨氏大吵一架。
杨氏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让儿媳妇和其他男人感情太好。
若是夫妻俩感情好了,肯定会生孩子,原本这家里就过得挺艰难,哪里还养得起孩子?何况十个手指有长短,做父母的难免偏心,无论何时,没爹的孩子在有爹的孩子面前,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乔红秀知道婆婆的这些算计,可是陈混子对不起她也是事实,她真的很难不生气。
夫妻两人对视,乔红秀无话可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陈混子看清楚了她脸上的寒霜,嘲讽道:“你刚才是出去堵廖大志了吧?”
乔红秀身子僵住:“人家都要成亲了,娶的是个小姑娘,哪里还会在乎我?你不要乱说话污蔑我名声。”
“他不搭理你是一回事,你有没有找他是另一回事啊。”陈混子呵呵,“老子不就是去喝了趟花酒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早就知道啊,气什么呢?算起来我这辈子也还没睡几个女人,远远不如你找的男人多,咱们是夫妻,若是从此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那我岂不是亏了?”
乔红秀气到胸口起伏:“陈小宝,你太欺负人了!”
陈混子满脸的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你能偷人,我自然也能。”
乔红秀眼泪汪汪,愤然道:“我是真心想与你好好过日子的,咱们成亲之后,我就再没有……”
陈小宝是除了廖大志之外对她还有几分真心的男人,偶尔会给她送些礼物,嘴甜,长相好,还喜欢说让人好听的话。
乔红秀在决定找个男人依靠时,其实更倾向于选择陈小宝,只是陈小宝赚不来银子,而且陈家人不好相与,她总要为几个孩子以后考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廖大志。
陈混子呵呵两声:“难道你以前和其他男人睡少了?连自己男人的亲叔叔都要勾引,我再怎么乱来,也没跟你似的到处发情。”
从自己枕边人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乔红秀气得脑中一片空白,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别胡说!”
“呵呵,你睡了几个男人,老子清楚得很。”陈混子眯起眼,“我都怀疑你是故意将咱俩在一起的事儿透露给廖寡妇,不然,她怎么可能刚好那个点儿挑着水来撞我们呢?你算计老子!”
乔红秀气到眼前阵阵发黑,这一瞬间,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怒到了极致,从来没有对陈混子说过难听话的她忍无可忍,脱口道:“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吗?我就算要改嫁,也压根不会考虑你。还说我使手段嫁给你……老娘想嫁人,多的是人想娶,你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混混,老娘压根就看不上!”
陈混子确实是个废物,长到这么大,赚银子的手段就是在外偷鸡摸狗,从来就不舍得卖力气。但是,他废物是一回事,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又是另一回事了。
“贱妇,你再说!”
乔红秀才不怕他:“连你的亲爹娘和亲哥哥都嫌弃你,这么多天不给你送粮食……也就是我们家心善,否则你早就饿死了,混到人憎狗嫌的地步,你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自己的名声?依我看,搞不好是你故意透露人去捉奸,就想赖上我!”
陈混子气急了,想要教训乔红秀,可他站不起来,手边又没东西,干脆脱了鞋扔了过去。
乔红秀扭身一朵躲,没有被鞋子砸中。可是成混子脱鞋子砸人这事真的很侮辱人,她气得浑身哆嗦。
另一边的陈混子也在气头上,鞋子落了空,他特别生气,破口大骂:“你个破鞋,竟敢嫌弃我,老子是你男人,以前你在外头怎么乱来我不管,现在你是我媳妇,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若你不要脸的还在外头发骚,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如果做了对不起陈混子的事,被这样指责还算了,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成亲后以前的那些男人拿着银子找上门来,她都是能躲就躲……当然了,私底下不止与一个男人相好的乔红秀不觉得今天去找廖大志这件事情是对不起陈混子,毕竟,两人还什么都没干呢,清清白白地说了几句话,前后相处不到十个呼吸,哪儿就对不起他了?
“你杀,你现在就杀,不杀不是男人。”乔红秀梗着脖子,微微仰着下巴,狠狠瞪他,“吃我的穿我的,连治伤的银子都是我付,除了我这个冤大头,还有哪个女人会要你?”
她真的特别伤心。
乔红秀自认为陈混子对她是有感情的,为了给这个男人付诊费,她还和婆婆吵了几架,将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首饰都当了。
现在家里是真的要揭不开锅……再这么下去,估计只有卖房子。
可是这房子是白家的,乔红秀两个儿子分都有些紧巴,若是没了房子,兄弟俩以后拿什么来娶媳妇?
她为陈混子付出了这么多,结果男人骂她骚,话里话外,更是从来就看不起她。
越想越伤心,乔红秀转身回房,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夫妻俩吵架的这期间里,家里所有的人都在,三个孩子从头到尾不露面,白杨氏更是站在窗户旁看笑话。
乔红秀越是想,越替自己不值……一家子都等着她做晚饭,她不干了。
眼瞅着厨房没动静,白杨氏进了屋:“赶紧做饭去,你想饿死我乖孙吗?”
乔红秀面色惨白:“看到我被人骂,他们都不替我出头。这种孩子……”
“你也说了他们是孩子。”白杨氏满脸的不耐烦,“再说了,你们夫妻吵架,你让孩子怎么说?红秀,咱们婆媳相依为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千万不要犯傻,金蛋已经七岁,再过十年他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到那时,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只怪你命不好,千万别怨孩子。跟孩子生分了,你是自找死路,难道你还想现在出去找个男人生孩子慢慢养大来依靠?”
这么一算,确实是养金蛋和银蛋比较划算,能少养好几年呢,而且还有婆婆帮忙。
乔红秀面色渐渐好转,白杨氏拍了拍她的背:“我这辈子吃了不少苦,没什么耐心,喜欢骂人,但我那都是不经脑子脱口乱吼,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咱们婆媳之间可千万不要生怨气,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等到孩子长大,咱们就熬出头了。”
对于这话,乔红秀心里还是认同的。
而且,从来都对她没个好脸色的婆婆耐心劝了这么多,她心里很慰贴,再加上婆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她原先对婆婆的怨气都消散了大半。
当即就爬起身,擦干了眼泪以后,去厨房任劳任怨了。
*
很快到了廖家的大喜的头一日。
廖家自从廖大志的爹没了以后,这么多年都没有红白喜事,而曹芬芳那些年过得贫困,在亲戚的红白喜事时送的礼物都不重。而且,她是个比较安静的性子,若是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或者是背地里讲究她,她不会找上门去与人算账,只是会与之断绝来往,如此,又刷掉了一批亲戚。
因此,到了大喜的头一日,前来帮忙的只有邻居。廖曹两家的亲戚几乎没到,明儿可能会来,比如曹芬芳的娘家人肯定会到,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楚云梨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终于娶得儿媳妇的欢喜模样,而且她办得席面不差,比周围的邻居要稍好一些。前来帮忙的人都有瓜子花生磕着。
关于瓜子花生,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准备,但准备多少,全看主家是否大方。楚云梨买了百多斤,足够这些人磕了。
大抵是消息传了出去,前来帮忙的人很多,头一日下午就摆了有近十桌。当然了,吃人嘴短,也没人再说廖大志过去的那点荒唐事。
接亲需要不少年轻人,廖大志这些日子在绣坊一起干活的人都来了,还有周围几个原先和他不怎么亲近的后生也自告奋勇。
这些帮忙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封,楚云梨提前透露了红封里会包二十八个铜板。
只为了这钱,大家就都很愿意跑这一趟。
干一天的活还拿不到这么多呢,遇上那些小气的人家,这种红封还有包两个铜板的。
楚云梨送的聘礼换成了四个五两的银锭,摆在一个小托盘上,由张氏亲自端着,入了赵家后,众目睽睽之下将银锭交给了赵家那边请的长辈。
别看银锭小,可那是二十两啊。
村里因为离府城近,有些姑娘嫁到了城中,也有些姑娘与人为妾。因此,村里姑娘的聘礼也是参差不齐,少的就一两银子,多的有十几两。
所有人都在说赵老三有福气,赵大丫从小帮他带了孩子,临了还能孝敬他这么多银子,这丫头真的是来报恩的。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廖大志接了赵金宝,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是大红色,上面绑着大红花,专门给人接亲用。
“金宝,回家了。”
廖大志临走时得了母亲的嘱咐,接媳妇的时候记得说这一句。
而盖头下,赵金宝眼角都是泪,听到这话后,唇角高高翘起。
楚云梨不允许自己办的喜事有意外,她都没有给刘成一家发喜帖,说了要断绝来往,那就断个干净。
一双新人接了回来,赵金宝要比廖大志矮上许多,但楚云梨觉得,这姑娘是从小没吃饱饭,等到吃喝跟上了,应该还能长高一些。
乔红秀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新人拜堂,有种跳出去阻止的冲动。
想归想,到底是不敢。
楚云梨还给来帮忙的几位邻居准备了谢礼,是一块胰子,一盒蛤喇油,还有一把梳子。三样东西用一个小小的木盒装着,看着挺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