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常山冷着一张脸:“你姨母已经知道了你的近况,她都不管你,我一个外人就更管不着了。你去求别人吧。”
第236章
潘盼云整个哭得梨花带雨,眼看贺常山事不关己,又不肯出手帮忙,她眼泪落得更凶。
“贺叔,你曾经说过把我当女儿疼。如果明雨遇上了这样的事,难道你也不管她?任由她被人欺负?”
听到她提起女儿,贺常山脸都黑了:“你不是我女儿!”是仇人才对!
潘盼云不肯挪开,趴跪在地上不停哭求。
富贵一脸为难,又怕惊着马,正努力拽着缰绳。贺常山忍无可忍,要知道,这可是大街上,如果停留的时间太久,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万分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女人在扯上关系。当即就跳了下去,正打算伸手拽人……把人拽到路边,马车能走就行了。
结果,他刚刚站稳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一把揪住了潘盼云的头发,拽着她就往巷子里拖:“你个死女人,你跑来求谁?你想做什么?”他满脸的麻子,眼神凶狠:“怀着我的娃跑去找别的男人,你这是找死!”
潘盼云面色煞白,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她眼神始终落在贺常山身上,哀求道:“贺叔……求你了……你救救我吧,他会打死我的……”
贺常山面色漠然。
那边拽人的张麻子听到她的称呼,上下打量了贺常山一番,将人丢开,自己凑上前来:“贺老爷,我知道你曾经照顾了潘家母子许多年,对盼云他们有恩,如今她是我的女人,这份恩情我都记着。往后咱们就当是亲戚来往……过两天我妹妹成亲,到时还请二位上门喝杯酒水,沾沾喜气。”
“不必了!”贺常山这些年来做生意,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客气的,但对着张麻子,他是一点耐心都无。或者说,他不愿意与潘盼云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别这么冷漠嘛。”张麻子笑呵呵:“盼云心里一直都记着你……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楚云梨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手里的茶杯就飞了出去,刚好砸在张麻子的嘴上,牙都掉了一颗,瞬间就满口的鲜血。他扭过头来,眼神凶狠:“贺夫人,你这是何意?”
“说话注意点!”楚云梨并不害怕,坦然回望:“我们家和这个女人再无关系,你少胡乱拉扯。还有,恩情不恩情的话都别再说,日后我绝不会与她再有来往。”
她说完后,看向了被她动作吓得傻住的贺常山:“天色不早,咱们回去还有事呢。”
贺常山恍然回神,飞快往马车上爬。
张麻子猛地扑过来,拦在了马车面前:“打了人就想走?”
楚云梨扬眉:“怎么,难道你还想挨揍?”
张麻子指着自己的牙,此刻说话已经有些漏风,他恨恨道:“我说的是盼云记得你们的恩情,你想到哪里去了?伤了我的牙,你们得赔。我这一颗牙以后再也长不出,你们至少得给我百两银!贺老爷,你那么大的生意做着,应该不缺这点……”
楚云梨抓起另外一只茶杯。
张麻子见状,立刻满脸戒备。
楚云梨却并没有继续扔:“我听说三个月之前,林寡妇的院子里有个男人挨了揍,腿骨都断了,但他是被人蒙着头打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又听说,林寡妇和你暗中来往了一段日子……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张麻子面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是说我暗中伤人,拿出证据来,别在这张口胡言!”
“不需要证据,我只要他怀疑你就行了。”楚云梨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好狗不挡道,他若执意执意挡在前面,非要自找死路。那不必客气,咱们好心成全了他就是。”
言下之意,张麻子非要挡在前面,并非是想纠缠,而是想寻死。富贵有些害怕,却也明白遇上这种无赖,强闯是唯一的法子。他闭上眼,狠狠一鞭挥出。
张麻子果然怕死,眼看车夫真要强闯,他连滚带爬退到一边,马儿从他脸颊边飞驰而过,只差那么一点,他就会被踩伤。
看着马车远去,张麻子心有余悸,后背上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回过头看到哭哭啼啼的潘盼云,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立刻扑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将人往家的方向拖:“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想离开我。”
潘盼云感受着头皮上的疼痛,真觉得头发都被揪完了,她满心后悔自己当初跑去算计贺常山……若不是怕自己后悔喝下那样的药,她也不会与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张麻子的院子不大,他平时偷鸡摸狗没少在外头拿东西回来,但他喜欢吃肉,基本没攒银子,院子里处处脏乱。他满腔的怒气,在外头还顾忌着行人的目光有所收敛,进了院子后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抬手狠狠将潘盼云推了进去。
潘盼云踉跄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石桌。想到什么,她眼神一厉,装作站立不稳的模样又往前冲了几步,肚子往石桌角上撞了过去。
下一瞬,肚子上剧痛传来。
潘盼云痛得满脸狰狞,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张麻子只是随手一推,并没想伤人,看到她倒在地上,身下流出血来,顿时面色微变。任何人都不会嫌自己的孩子多,他也一样,尤其前头的两个儿子都不太像样,一个是傻子,另一个虽然要好些,但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找大夫!”
张麻子的妻子柳叶从屋中奔出来,看到这般情形,也吓了一跳,先往门口跑了两步,又稳住身形:“他爹,大夫还是不请了吧?流了这么多的血,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与其麻烦大夫一趟,还不如把这些银子留着给她养身子……她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嘛。”
这话也有道理。
张麻子恨恨看着地上的潘盼云:“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潘盼云捂着肚子只顾着哭,孩子没了,她心里还轻松些,至于再给这个男人生孩子……那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肚子痛得厉害,得看大夫!”
至少在养好身子之前,不能让这个男人碰自己。至于在那之后……她一定会想法子在这段时间里离开这破地方。
其实,她有孕这件事情,之前还没有看过大夫,不过是月事迟了,加上她有孕后有些反应,推断自己有孕了而已。
她本来是想借着这个孩子逼贺常山接受自己……如果能顺利进门,她也绝不会留下这个孽种。如今事情不成,她自然更不会留!
*
潘盼云孩子没了。
楚云梨正在与贺常山一起盘点库房。一个长相身形都很普通的人站在门口,将这个消息说完后很快消失,她沉吟半晌,抬眼就看到面前的男人面色复杂。
贺常山又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你何时找的这些人?”
“这要紧吗?”楚云梨转而又道:“潘盼云在这个城里认识的人不多,潘家人绝对不会管她这种名声尽毁之人,回头她兴许还要来找你帮忙。”
贺常山摆了摆手:“我不会再理她!”
两人的猜测没错,就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下午,张麻子又登了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分发货物,好多客商围着说好话,就想要多分一点。
张麻子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
“贺夫人,我想找贺老爷,他在吗?”
楚云梨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去别的地方找。”
张麻子并不愿意去。事实上,在他来之前,他就想过不找楼慧娘,直接去找贺常山。
潘盼云长相还行,人又年轻,贺常山照顾了她那么多年……有些事情日子久了就会变成习惯。得知潘盼云遇上了事,又背着楼慧娘,贺常山很可能会出手帮忙。
可惜转了几圈都没能找到人,他也是不想白跑一趟,所以才凑了过来。
“贺老爷不在,我找你也行。”
楚云梨手头捏着一大叠单子,对照着货物和数目,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不接他的话。
张麻子认为她是故意怠慢他,故意没听到他的话,声音加重:“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贺夫人抽空听我一言。”
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点货的伙计都忘记了自己数的数。
这样的情形下,活自然是干不成了的,楚云梨侧头吩咐伙计:“把他带去那边的屋子里等着,我忙完就去见他。”
听到这样的话,张麻子总算满意。
又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楚云梨才终于打发走了人和货,总算能歇会儿。
“夫人,那位很不耐烦,已经吃了三盘点心。还嫌弃咱们家点心是素的,非要让小的去对面酒楼新买……”
楚云梨这才想起屋子里等着的无赖,缓步过去,问:“你找我有何事?”
“是盼云,她落胎伤了身子,我找大夫看过。大夫说要让她休养半年,这半年之内少下地,得吃好的。贺夫人也知道,我家中不算多宽裕,又要养着几个孩子,实在是负担不起。”张麻子一脸为难:“您看是不是借我点银子,等她姨母得到消息后还你?都说救急不救穷,她等着银子救命,还请贺夫人不要计较曾经的恩怨,帮我们一帮。”
“帮不了。”楚云梨侧头吩咐:“来人,将他撵出去。”
张麻子不满:“你们好歹照顾了她那么多年……”
楚云梨头也不回:“若要纠缠,直接打出去。”
第237章
张麻子愕然。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就算拿不到银子,最多就是被奚落一顿。
怎么还要挨打呢?
关键是,这贺家夫妻以前虽然是富商,但手头并没有养护卫,如今,这一大群拿着棍棒的高壮汉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眼看棒子越来越近,他立刻反应过来,急忙道:“贺夫人,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
张麻子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先前就知道夫妻俩讨厌自己,但他以为没到挨打的份上。这顿打挨完,他吃苦受罪不说,就算是记恨上夫妻俩,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意。
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和夫妻俩结仇。
“贺夫人,请听我一言。”
楚云梨没有别的吩咐,底下的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张麻子拼了命的往外逃,饶是他跑得快,身上也挨了好几下。等待把众人摆脱,他已经一瘸一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到自家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张麻子一进门,不满的大叫:“人都死哪去了,还不给老子出来?”
柳叶从厨房奔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顿时吓一跳:“他爹,你这是怎么了?赶紧进屋坐,要不要请大夫?”
张麻子这样的人,虽然是豁出脸面去偷鸡摸狗,但他还是要脸的。带着这些伤请大夫来看,回头这件事情就会传遍周边的几个巷子,到时候他脸往哪里搁?
“不去,给我拿点药酒来揉一揉。”
柳叶不敢耽搁,急忙听了他的吩咐,忙碌了一刻钟,却并没能讨着好。
这都已经受了伤,那伤处是越揉越痛。张麻子一把将人推开:“轻点不行吗?老子又不是你手头的面团,这是肉,揉了会痛的。”
柳叶急忙退开,心里委屈坏了。
“阿爹,你这伤从哪儿来的?”
这话立刻提醒了张麻子,他不顾腿上的疼痛,立刻奔到厢房之中,一把将床上的潘盼云扯下来:“你他娘的,你说贺常山会借你银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原来是骗老子的,他压根就不管你的死活,知道我去找他,从头到尾就没出现。他家里的那个恶妇还将我给打了出来……他们家养着那么多的打手,你为何不跟我提?”
潘盼云正在床上午睡,被拽到地上时整个人都是蒙的。头皮上一片疼痛,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好容易听明白了男人的话后,她也一脸茫然。
贺家有打手吗?
她怎么不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