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秋月眨了眨眼,才听明白婆婆的话中之意。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会给杨家丢人,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范家老三?
杨秋月不想再忍,当即就吼了回去:“你知不知道范清亮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知不知道你那两个外甥是怎么说他的?”
第1960章
吴氏一脸不悦。
“你又要编排什么?”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过夜,吴氏猜得到外面会有一些什么样的难听话,但外人说可以,自家人绝对不能提。尤其是把儿子害到这副模样的杨秋月,谁都可以看不起老三,就她不能。
杨秋月都要气死了:“吴家兄弟在村里说范清亮便宜,只需要请吃一顿饭,就能随便玩儿……”
男儿家要顶天立地,吴氏从来没想过老三会和男人纠缠不清,还被旁人如此轻贱。
“你闭嘴!”吴氏气急,反手就是一巴掌。
其实杨秋月在回来的路上想了许多,她不愿意等着父亲亲自到镇上来找她麻烦。
她和范清亮几年的感情是真的,想要嫁入范家也是真的。可这份感情早已变了质,如今范清亮都已变成了废人,还让她跟着丢人,婆家对她也不好。
在亲爹和范清亮之间,杨秋月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杨秋月满脸悲愤,“从我和范清亮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还替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就他如今那废物模样,如果不是我,他都要断子绝孙了。你不感谢我,反而打我……这日子我不过了。”
杨秋月今日回娘家没有带上孩子,此时跌跌撞撞进门,就想到婆婆房里抱上儿子,然后带着孩子回娘家。
吴氏对儿媳动手,不觉自己有错,眼看儿媳妇气得要回娘家,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老三的名声很差,有妻儿在旁边,好歹能扯一层遮羞布。若是杨秋月带着孩子改嫁,老三以后就是个光棍,即便真的和吴家兄弟断绝来往,也不会再有人拿正眼看他。
人活一张脸,一个人被所有人鄙视,性子不够坚强的,怕是都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身为婆婆,对儿媳妇道歉显得太跌份。吴氏梗着脖子不出声,可看到儿媳真的要走,她到底是憋不住了,上前一把将人拉住。
“你要去哪里?”
杨秋月一手抱孩子,一手抓包袱,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被婆婆扯住后就挣脱不开。
不离开范家,她会死!
婆婆不让她走,这是想要害死她。
“你放手!”
吴氏不肯放手,她软不下语气,便咬牙威胁道:“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再进我范家的门。”
她知道杨秋月在外头守了好几年,顶着那样的名声还是咬牙进了范家的门。范家媳妇的身份对杨秋月而言是执念。
而且,这天底下任何一个出嫁了的妇人,都很怕被婆家休弃。
其实吴氏的想法没有错。
杨秋月若不是今日回娘家后被父亲威胁了一番,也会想着得过且过,再混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都说骑驴找马,她马还没找到呢,不可能从驴上下来走着寻。
“不进就不进。”杨秋月还拼了命的挣扎。
她这态度,把吴氏吓了一跳。
电光火石之间,吴氏忽然就明白了,杨秋月回家这一趟,不光是听说了儿子的那些闲话,甚至都打定主意要回娘家改嫁。
不能让她回!
吴氏拼了命的拽人,奈何此时家中除了她之外只有几个小小孩童,完全帮不上她的忙。她扯了嗓子就喊:“秋月……”
听到婆婆叫喊,杨秋月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和离改嫁到底是好说不好听,而且如今是她嫌弃范清亮,主要是她之前对外说自己和范清亮之间的感情如何深厚,结果却过门没多久就要离开……众人不光会觉得她满口谎言,还会觉得她是个祸害。
明明范清亮与花月娇日子过得好好的,她非要往里插一脚,把人搅和散了,又不肯和范清亮好好过日子。
杨秋月都能想象得到,镇上的人知道她离开范家后会如何骂她。
她发了狠,眼看婆婆拽着孩子,干脆将孩子扔了回去。只抓着个包袱拔腿就跑。
吴氏傻了眼。
她确实是抱住了孙子,让儿媳妇不敢硬扯,哪里想得到杨秋月居然连儿子都不要了。
“哎,孩子都饿了,你要上哪儿去?”
杨秋月跑得更快了。
从婆媳俩争吵再到杨秋月离开,前后不过几息,除了离范家近的人,愣是无人发现。
*
楚云梨暗地里观望着杨秋月的去向,得知人抛下孩子回了村里,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而关于杨秋月她爹撂下的狠话,也传入了楚云梨耳中。
她可是花了银子让村里的妇人帮着盯杨家的动静,在她看来,杨父那话多在吓唬女儿,杨秋月真不回去,杨父也不会真的跑到镇上来杀人。
只不过杨秋月心里早已有了取舍,本就有了离开范家的心思,再被父亲这一逼,更是顺理成章。
天色渐晚,镇子口又有了动静。
贺庄重死了。
说是在进城的路上,突然没的。
镇上有丧,各家都要去帮忙。哪怕贺庄重做了缺德事,可人死债消,人都没了,还计较什么呢?
众人纷纷赶往贺家,楚云梨心里纳罕,也跟着去了一趟。
贺母悲痛欲绝,进屋后像是泄尽全身力气,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旁人扶都扶不起来。
而姚雪花眼睛红肿,浑身都在抖,倒也能强撑着应付众人。
大夫觉得奇怪,明明这人还能拖一拖,若是不去城里,至少也还能活个几日。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他还特意去贺家问了一下。
“怎么没的?”
贺母哭嚎声更大,因为儿子走时,她正在打瞌睡,当时让儿媳妇守着人。
等她眯一会儿醒来,儿媳妇也睡着了,躺在马车里的人早已没了气息,嘴巴大张,脸色乌青。
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没的。
可看儿子的那副模样,就能想象得到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
婆媳两人都说不知道,大夫问完,颇有些无语。又去棺材里看了看,这一瞧之下,面色都变了。
旁边有正在整理仪容的人好奇问:“大夫,您觉得是怎么没的?”
大夫看了他一眼:“守在旁边的人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人被反问,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道:“啊,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呢。”
“我只是大夫,不是神仙。”大夫轻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屋檐下正在安排菜色的姚雪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他没说话,甚至没有往姚雪花那边看一眼,飞快穿过院子离开。
姚雪花心里有些不安,她怕瞒不过大夫,看见大夫背影,她下意识想要试探一下。
“大夫,您好歹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
大夫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我要回去炮制药材,饭就不吃了。”
楚云梨也去瞅了一眼,贺庄重应该是被人害死的,而且不是一点点动静,想来贺母困成那样,兴许是吃了药的缘故。
大夫明显看出来了,但没打算戳穿。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夫的意思。
贺庄重之死,绝对不是他娘动的手。
但那马车里只有婆媳二人,不是贺母,就只有姚雪花。
而姚雪花……在寒冬之中,她穿一身破棉衣,被冻得脸色发青,唇色发紫,双手又红又肿,都是冻疮,整个人特别瘦,眼睛很大,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实话说,姚雪花大概是这镇上穿的最破的妇人了,没有之一。
而她边上的小闺女,打扮和她差不多。小小的孩子木呆呆的,手里抓着半块饼子默默啃着。
旁边贺母又一次晕了过去。
众人慌慌张张把人抬到床上。
贺母是太过悲伤了才晕的,不至于请大夫,躺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贺家有丧,哪怕范家和他们不大对付,这时候也还是登门帮忙。
因为贺庄重一死,家里就真的只剩下了孤儿寡母,这时候范家与之断绝来往,有欺负孤儿寡母之嫌。
范清亮也在人群里忙前忙后,原先吴家兄弟从来不掺和镇上的红白喜事,这时候也来了。三人在角落有说有笑,时不时就拍拍打打,格外亲密。
都是男人,勾肩搭背没什么,可是这三人坐在那儿,众人都不好意思多看。
范父看到儿子这德行,上前一把将人拽回了自己家。
范清亮当着众人的面被拽走,心下很是悲愤。他和吴家兄弟那种关系,本来就心虚,父亲这一动作,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范家不让他和吴家兄弟来往?
为何不让来往?
自然是三人不清白。
饶是范清亮猜到镇上的人都听说了关于他和吴家兄弟的二三事,他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爹,你扯我做什么?有话就说!”
范清亮知道隔壁贺家院子里有不少人,故意拔高了声音,一副清正的模样。
范父看着跟着脖子不知错的儿子,心里特别难过,压低声音骂:“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跟两个混混来往,能有什么出息?他们拍你的背,拍你的屁股,还摸你的肚子……那么多人看着,你要不要脸?”
范清亮心中陡然一惊,有这么明显吗?
“爹,你不要乱说,我和他们是兄弟。”
“屁个兄弟,契兄弟吗?”范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们家又不是没给你娶媳妇,还给你取了俩呢。一会儿你别去隔壁了,去村里把你媳妇接回来,孩子才不到三个月,必须要喝奶。你不把人接来,晚上怎么过?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