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玉也知道自己不该冲着父亲摆脸色,收敛了脸上神情:“娘,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赵夫人心中无力:“你爹没说你错,只是让你坐下!”
赵如玉辩解:“我坐下了啊。”
此时赵如珍惨笑一声:“妹妹,孙府要让我陪嫁,你不愿意,我顺着你的意思说,你又不乐意,合着我只能做哑巴?”
换做是赵夫人作势送她回去之前,她非得提一提自己要回乡。
如今是不敢提了,万一夫妻俩当了真,真找马车送她回去就完了。
赵老爷不想让两个女儿都入孙府,他活了半辈子的人,看透了许多事,这世上很少有无欲无求之人,妻妾之间所谓的和睦,要么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让姐妹俩同侍一夫,还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无论她们谁赢,最后都是赵府输。
赵老爷书信一封送往孙府。
孙浩然得知自己不能与前未婚妻长相厮守,一怒之下,闹着要退了这门婚事,但无论是孙夫人还是郡主都不答应。
倒不是说非赵府不可,这婚事定了有一段时间了,满城的人都知道,突然退亲,肯定要被人议论。且他们也接受了赵府女儿做孙家的媳妇,实在是不想折腾。
孙浩然说服不了家中长辈,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家人的头上。这一日,约了赵如玉出门。
只约赵如玉一人。
人家未婚夫妻出游,做长辈的也不好强行插一脚,但赵夫人又实在不放心规矩还没学好的女儿。家中总共四个女眷,除了她和有约的赵如玉,只剩下赵如珍和儿媳妇。
赵如珍原先和孙浩然那样的关系,自然不可能一起出游,于是,即便赵夫人很不乐意,也还是去了儿媳妇的院子。
“慧儿,你陪着如玉走这一趟。”
楚云梨看见她紧锁的眉头,笑道:“母亲不放心,完全可以拒绝这次邀约。”
赵夫人也想拒,可是女儿早晚要嫁入孙府,那孙浩然心里有人,必须得在成亲之前多多相处。她不想在儿媳妇面前多解释,嘱咐道:“总之,到时你机灵一点,若是发现玉儿说不恰当的话,赶紧打断,或者帮着描补一下。慧儿,我是相信你,才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你千万要多费些心神。”
楚云梨提醒:“装得了一时,又装不了一辈子。”
就赵如玉那浅显的性子,能不能装到成亲都难说。
赵夫人:“……”
她感觉心口上被扎了一刀。
“我会好生教导如玉。”
楚云梨看出她的不高兴,却并不打算讨好她,故意道:“母亲,恕我直言,这人无论学什么,都要看天分。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玉明显不是那种聪慧的性子。”
赵夫人心里更难受了。
还是那话,如果如玉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还真就不想管了。
*
很快到了出游那日,楚云梨穿了一身粉紫色衣裙,宽袍大袖,衣袂飘飘,纤腰楚楚,往那儿一站,如同神仙妃子。
赵夫人送女儿出门时,看到这样一副打扮的儿媳妇,只觉得眼皮直跳。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儿媳妇该不会也看上了孙浩然吧?
天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慧儿,你怎么是这副打扮?”赵夫人语气严厉。
楚云梨一甩袖,打量了一下自身:“这打扮怎么了?我今年新做的夏裙,不好看?”
这哪里是不好看?
而是太好看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寡妇。
赵如玉同样一身粉紫色裙子,样式和楚云梨身上的差不多,她娇俏可人,压不住这么华丽的裙子,单看还行,和楚云梨站在一起,对比惨烈。
赵如珍心里酸涩,原本是过来看赵无语的打扮……她和孙浩然相识两载,也知道他会对什么样的打扮动心,没想到竟看了一场好戏,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赵夫人板着脸:“慧儿,回去换身衣裳。要么,你今儿就别出门了。做嫂嫂的人,和自己小姑子争俏,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楚云梨故作一脸无辜:“照母亲这么说,我得把自己的容貌毁了才行。合着长得比小姑子好看也是错?既如此,当初你别选我做儿媳妇啊!”
“你以为我想选?”大早上的,赵夫人心情很差,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
当初赵白两家的婚事,是赵启林非要上门提亲。夫妻两人拗不过,再看白慧儿家世是差了点,但性子和善安静,不像是个爱挑事的,这才勉强答应。
赵如玉心中思量开了,她不愿意让白慧儿回去换衣,天不早了,再磨蹭,就会错过约定好的时辰。女儿家骄矜,却也不好太过分,她不想第一回 与孙浩然出游就让人家等着。
而母亲的意思是,不放心她独自和孙浩然相处,必须得有人陪着。她看向一身素淡的赵如珍,长相打扮远远不如白慧儿,倒是不会压了她的风头。可是,赵如珍是孙浩然的心上人,往那儿一站,还有她什么事?
反观白慧儿,长得再好,打扮得再美,也是孩子的娘,还是个寡妇。孙浩然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应该不会蠢到和寡妇来往。
“嫂嫂,不用换了,我们走吧。”
赵夫人:“……”
“如玉……”
赵如玉为了今儿的相看,打扮的时间太久,已经有点迟了:“娘,孙公子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姑嫂二人往外走,赵夫人捂着胸口:“孽女,我这是为了谁?这是想气死我!”
事实上,赵夫人真的多虑了。
出现在姑嫂二人面前的孙浩然消瘦了许多,眼底一片青黑,明显最近这段时间都没睡好。从赵府门口到酒楼雅间中,无论是上下马车,还是三人结伴同行。他没有多瞧楚云梨,也没看见盛装打扮的赵如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楚云梨主动退后几步,放二人走在前面。
赵如玉第一回 与未来夫君相处,满心羞涩,坐下后偷瞄了一眼孙浩然,瞬间感觉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孙公子,你……”
“赵姑娘……”
两人同时开口。
楚云梨端着茶杯,含笑瞅着。
孙浩然原本是个谦谦君子,从不与人抢言,但今日不同……他没怎么仔细打量赵如玉。却也知道姑娘家穿戴这一身算是盛装打扮过。
两人如今是未婚夫妻,赵如玉赴他的邀约前盛装打扮,就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因此,这话绝不能由她先说。
“赵姑娘,先前我与珍儿相识相知,约定好了要共度一生,后来我回家请长辈上门提亲。这才是孙赵两家婚事的由来。上一次出那样的意外,并非你我之愿,我愿意负责,可……我不能没有珍儿!如果你愿意入孙府,我会庇护你一生,但……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绝不是男女之情。”
这一番话,将赵如玉所有的羞涩打散,更是打得她措手不及。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孙浩然,可不说话也不行,情急之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边上的嫂嫂。
楚云梨端着茶杯含笑回望,不出声。
赵如玉咬牙:“嫂嫂,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爹娘不在,您说句话呀。”
楚云梨颔首:“对呀,既是父母之命,长辈定下了婚约,你们听从就是了。”
此话一出,赵如玉心中一定,孙浩然则彻底慌了,若是能说服家中长辈,他也不会对着赵如玉说这番话。
“赵家嫂嫂,据说当初赵兄是对您一见钟情,然后才说服家中长辈上门提亲。这……世间情意难得,所谓钟情,必须得是合适的那个人,赵兄是想娶您,想和您白首不分离,并不是您的妹妹也可!想来,赵家嫂嫂应该能懂得这份钟情之意。孙某也一样,此生只想娶珍儿……”
楚云梨用帕子遮住唇,笑道:“孙公子这是在为难我呢,你想娶谁,回家跟你长辈商量,跑来这里表明心迹,你爹娘不知,如珍也听不见啊!”
这人可真有意思。
说服不了家中长辈,也不敢跑到赵家夫妻面前表明心迹,却跑来为难赵如玉。
当然了,赵如玉也是活该。
什么都抢,连人家未婚夫也不放过,自讨苦吃。
赵如玉面色发白,心中又恨又怒,她知道自己此时该站起身来给孙浩然一巴掌,然后甩了这个男人,随他娶谁,反正她不会再嫁给他。
可……她有打人的胆子,却还是舍不得这门婚事。
孙浩然被臊了个满脸通红,很快起身告辞,完全是落荒而逃。
赵如玉傻坐在椅子上:“嫂嫂,我该怎么办?”
楚云梨扬眉:“天下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那就换……”
“嫂嫂!”赵如玉哭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依着楚云梨的来看,赵如玉这样的身份和脑子,适合低嫁,找一个必须要靠着赵家做生意的人家,最好是家中人丁稀少的人家,到时同样能随心所欲。
不过,赵如玉对她并没有几分尊重,私底下还没干好事。楚云梨放下手里茶杯,板起脸来。
屋中气氛凝滞,赵如玉察觉到了嫂嫂的不高兴。
“嫂嫂,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跟爹娘说?”
楚云梨呵呵:“说这件事之前,咱们来说说你收买奶娘的事吧。”
赵如玉面色微变:“收买奶娘?嫂嫂,是不是有误会?”
“从你入赵府,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还帮过你几次,你就这么报答我?”楚云梨眼眸阴沉:“收买奶奶往孩子的饭菜里下毒,你可真行。宝哥儿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赵如玉受不了她那通透又凌厉的目光,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嫂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肯定有人污蔑我,咱们回府去查。”
“不用查了,父亲和母亲不会相信奶娘的供词。”楚云梨缓缓起身,靠近了赵如玉几分,“我知道是你动手,这就够了。你想要孙家的婚事……”
赵如玉一颗心提了起来:“你要坏我好事?”
“咱们走着瞧。”楚云梨率先往外走,慢悠悠道:“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如玉妹妹,你可要承受得住才好。”
赵如玉面色发白:“嫂嫂,我与你无冤无仇,和宝哥儿之间更是没有恩怨,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
楚云梨出门后缓缓下楼。
这间酒楼生意不错,几乎八成的雅间里都有客人,大堂也坐满了。赵如玉追出门后,看到走廊上的热闹,还有上上下下的客人,将到嘴的解释咽了回去。
到了马车上,赵如玉急忙解释:“嫂嫂,是谁说我针对宝哥儿的?你把人叫过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是不是奶娘?”
她语气慌乱,“奶娘是爹找的人,按理不会被人收买,绝对是有人陷害我。肯定是赵如珍,她这是恨我抢了她的婚事,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行,我得让爹娘还我清白。”
说这些话时,她眼睛紧紧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面色淡淡。
赵如玉心中没底,回府后拉着楚云梨直奔主院。
赵如珍也在主院,赵夫人想要和养女消除隔阂,母女多年,她不希望大家变成仇人。
看到赵如玉慌慌张张进门,赵如珍眼神一转:“妹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浩郎有急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