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看着稀稀拉拉没几个下人,实则篱笆扎得特别牢,旁人想要伸手进来搅风搅雨,压根就收买不动。
而且,楚云梨在换下人进来时,挑的都是那种在府内没有根基的,总之,不会让他们的家人有被人威胁的可能。
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穿上一袭红衣,也在前面接客。
旁人觉得赵启航这个寡嫂穿得鲜亮了些,但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如果穿一身素色,那才叫不合时宜。
只不过,赵家这个大少夫人容貌真的挺美,难怪能让前少东家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赵夫人看到儿媳妇花蝴蝶一般,心情很不美妙。儿媳妇这么年轻……在场有许多女眷,说不得儿媳妇就会被哪一位夫人看中聘回去。
“慧儿,你去新房里陪陪珠珠。”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这寡妇之身,哪好入新房?先前准备喜事,所有的东西我都没碰,就是怕晦气。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我若去了新房,回头出了事,该说我不吉利了。”
赵夫人气到胸口起伏。
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并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媳妇说这话,完全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当着亲戚的面,她又不好训斥。
赵夫人娘家的嫂嫂也在,还附和道:“对,慧儿懂事,你怎么还添乱呢?”
赵夫人:“……”
她心里有点难受,娘家嫂嫂如此,并不是说公道话,也有几分私心。
当初她娘家嫂嫂有个侄女养到四岁没了,算年纪和赵启林相仿。
自从赵启林去了,周家那边约了她好几次。她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很不好,就想着回娘家散心。结果,娘家嫂嫂劝她让白慧儿改嫁,然后让表兄表妹合葬,将早幺的女儿葬入赵家族地。
周夫人更是直言,白慧儿年轻,即便是赵家不允,她早晚也会改嫁,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赵夫人不这么想,若是儿子没娶妻,她肯定会欣然答应,可她清楚儿子对白慧儿的感情,他人都已不在人世,赵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他妻子改嫁给旁人。
听了嫂嫂这话,赵夫人立刻明白,周家那边还没打消念头。
寡妇是所有女子的痛,娘家嫂嫂当着众宾客的面强调白慧儿的寡妇身份,分明就是想让白慧儿难受。
受不了指指点点,自然就会改嫁了。
赵夫人心中不愉,但还是那话,这么多的宾客都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楚云梨被白夫人约到了后面的园子里。
“最近怎么样?”
楚云梨虽然还是没回白家,但在她胡闹之下,每个月都会出好几趟门,也会想法子约了白家人相见。
“挺好的啊。”
白夫人看女儿肌肤白里透红,好像还比原先圆润一点,外孙子也活泼白胖,放下了提着的心。
“你婆婆她可有为难你?”
楚云梨摇头:“没有,只把我供着。”
在大户人家,把年轻人供养着,说好听点是宠爱,说难听点就是捧杀。
白慧儿进门这么久,没有看到过后台的账册,所有的管事都不听命于她,也没看见过库房的钥匙。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当赵府的家,很难很难。
如今刘家姑娘进门,刘家的生意要做得好些,更别提还有两门很拿得出手的亲戚。白慧儿跟她,完全没法比。
为人媳妇,在婆婆手底下过日子和在妯娌手底下过日子,完全是不一样的。
想到此,白夫人满脸担忧:“你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楚云梨摇头:“他们不会放我回去。”
白夫人知道这是事实,叹口气:“你爹这些日子跟亲家提过几次接你回家,都被回绝了。”
在楚云梨不知道的时候,白家一直在为了接女儿回家而努力着,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娘,没有人能欺负我。”楚云梨一本正经,“这府里……也挺有趣的。”
她将姐妹相争,还有赵家夫妻在姐妹俩中间左右横跳,包括赵启航身边那个有孕的通房丫鬟被人接走的事挑挑拣拣说了。
白夫人面色一言难尽:“挺复杂的。会不会将你卷进去?”
“你闺女没那么傻。”楚云梨扶着她胳膊,“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以后宝哥儿长大了,我还等着他孝敬我呢。”
*
新婚之夜,赵启航正房里的红烛亮了一宿。
翌日,楚云梨起了个早,带着宝哥儿去了正院。
院子里,夫妻俩已经洗漱完坐在了大堂,姐妹俩已到,就等一双新人。
刘宝珠一身红衣,脸盘圆润,是长辈眼中很有福气的长相,但不符合当下年轻后生眼中美人的标准。
进门时,赵启航走在前面,和新婚妻子看起来并不亲密。
赵夫人特别满意,新人敬茶,她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首饰,赵老爷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
都说长嫂如母,到了楚云梨这里,她给的是一双镯子。
刘宝珠打量了她一眼,转头去给两个妹妹送见面礼。
见面礼是一双玉佩,乍一看,从玉质到雕工都是一样的。
因为这份相同,赵如玉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可是赵启航的亲生妹妹,怎么也要比赵如珍的礼物贵重些才对。
“嫂嫂,你这耳坠真好看。”
刘宝珠耳朵上戴的是红色的宝石,和这一身红衣很是相配。她伸手摸了摸:“多谢妹妹夸赞。先前听说妹妹是从乡下回来,我想着,这都回来好几个月了,应该脱了那身寒酸气才对。没想到妹妹这一开口,就……”
赵如玉确实有让刘宝珠补上耳坠的意思,亲妹子怎么也要比养妹子的东西贵重才说得过去啊。
但是,她并不是缺这耳坠。
落在刘宝珠口中,就是她眼皮子浅,张口就要旁人的东西。
赵夫人隐约明白了亲生女儿的话中之意,但是,哪怕女儿就是真要这耳坠,儿媳妇也不该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才刚进门第一天呢,就开始挑剔小姑子的不是。
赵夫人觉得儿媳这是在挑衅。
落在刘宝珠眼中,赵如玉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赵府的下马威,她若是忍了,将耳坠送上,日后就要被这一家子压得抬不起头。
她可不是白慧儿。
赵如珍眼眸微转,乐道:“嫂嫂这样的耳坠我那儿也有,之前是孙府……不提了,原本是打算新婚期间所戴,如今用不上。稍后我让人给妹妹送去。”
这一描补,更是笃定了赵如玉想要新婚嫂嫂的东西。
赵如玉气急:“谁要你的破耳坠?但凡我想要,铺子里多的是。”
她对着双亲告辞,起身就走,心里想着留下彩霞是对的。
赵老爷看到亲生女儿负气而去,原本想训斥,念及这是儿子新婚第二日,干脆随她去了。就那狗脾气,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掰回来的,不急在这一时。
一场敬茶宴,弄得不欢而散。
赵夫人不高兴,认为儿媳妇过于跋扈,闹事不看场合。新婚第二天就开始出幺蛾子。
刘宝珠也不高兴,赵府是很富裕,但她嫁到赵家并不是高攀,上来就是一场下马威,吓唬谁呢?
赵启航也不满意,之前就听大哥说过,成了亲的男人会受夹板气,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结果都一样。
而且,大哥的夹板气受也就受了,毕竟嫂嫂那么貌美,可他的媳妇……最多就是清秀,还比不上他院里的丫鬟。
父亲在成亲之前对着他耳提面命,让他要好好善待妻子,心里再有草,这一两年之内都别生花花心思。想到此,赵启航心里更憋闷了。
新婚的第三日,赵夫人又找到了亲生女儿谈话。
孙府那边不肯退让,非要赵如珍做陪嫁。
或者说,赵如珍必须要做孙浩然的女人。
若是赵如珍嫁过去,那么赵如玉可以不陪嫁。
对于赵家夫妻而言,万分不愿意让两个女儿都入孙府,因此,赵夫人就想和女儿商量一下,想让她放弃嫁给孙浩然。
赵如玉一听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气炸了:“婚事不是早改过来了吗?怎么还要谈?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如果错过了孙浩然,我又能嫁给谁?这满城之中,还有谁比孙浩然更好?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活该比不上赵如珍?嫁人也要低她一等?”
赵夫人当然希望亲生女儿过得比养女更好,当即叹口气:“小没良心的,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赵如玉垂下眼眸:“我的心意您明白,并不是非孙浩然不可,我要的,只是压赵如珍一头。若你们能帮我找到更好的未婚夫,这婚是我让给她。”
“你也太好强了。不是嫁得高,日子才过得好。”赵夫人叹气,“嫁人之后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孙浩然心里的人不是你……”
“他还能休了我?”赵如玉满脸倔强。
眼瞅着说不通,赵夫人无奈,跑去跟赵老爷说了此事。
赵老爷不会在乎儿女怎么想,私底下又和孙家再换了一次庚帖,换成了赵如珍的。
赵夫人悄悄将换庚帖的事情告诉了赵如珍,让她先别漏了消息。
两家谈婚论嫁,将婚期定在了金秋季节。
赵如玉欢天喜地等着嫁人。
赵如珍的如意郎君失而复得,心里特欢喜,也特别想告诉赵如玉这件事,但……她只是赵府养女,没有任性的底气,不敢行差踏错。
最后,这消息还是刘宝珠说出去的。
赵如玉都准备好了出门给自己挑鞋,她看见过刘宝珠嫁进来时的情形,要听身边的婆子说,大户人家的闺秀出嫁时,至少会准备两双以上的红鞋,不合适了随时替换。
“你胡说!婚期是九月十一,距现在只有一个月了,怎么可能换人?她赵如珍也配?”
说到后来,满眼得意。
刘宝珠呵呵:“你去问一下母亲,就什么都知道了。”
自从刘宝珠新婚第二日姑嫂二人闹了些矛盾后,两人就时不时吵吵几句。相比赵如玉不肯在嫂嫂面前低头认错,赵如珍特别乖巧。
人都有偏好,两个妹妹摆在面前,刘宝珠自然是亲近那个愿意和她好生相处的。
赵如玉看她说得煞有介事,知道此事多半是真的,当即怒火上头,脱口道:“你得意什么?还未恭喜嫂嫂即将做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