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周家愿意出多少聘礼,可嫁妆……她完全拿不出来。
“我若没有聘礼……”
周公子完全不在意:“没有就算了,家中长辈不在意这些。”
杨玉红忽然觉得不对。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越是富裕的人家,就越是在乎脸面。
这娶进门的媳妇嫁妆多些,自家面上也好看些。周家怎么可能不在意?
“哪怕有点空箱子,好歹……”
“不用!”周公子皱眉,“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一句谎言要无数句谎话来圆,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见杨玉红不说话,周公子耐心道:“府里的那些下人势利眼,看见你嫁妆多,会打你的主意。若是你不给,他们会怠慢于你,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杨玉红张了张口,失声问:“势利眼?”
那她什么都没有,到时岂不是要被嫌弃到底?
周公子宽慰道:“放心,府里姨娘多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杨玉红听到这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得她一片空白。
“你不是娶妻?”
周公子听到这话,恍然大悟:“难怪你要问家中长辈会不会答应,合着你以为我是娶你为妻?”
“之前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杨玉红顿时就急了,“白头偕老不是娶妻的意思?”
周公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一脸严肃:“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明媒正娶一个孤女?即便我答应,长辈也不答应。”
杨玉红强调:“你是庶子啊。”
庶子一向不得家中看重,想要娶谁,想来家中长辈不会太在意。
周公子脸色阴沉下来:“嫌弃我?”
杨玉红被他突变的脸色吓一跳:“不是不是,我以为……”
“不愿意就作罢!”周公子霍然起身,“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本公子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拂袖就要走,杨玉红哪里舍得?急忙追到门口挽住他的胳膊:“是我误会你了,其实……我想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若不是对你有意,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游。”
说到后来,脸羞得通红。
周公子终于满意:“你是我的第三房姨娘,回头记的和前头的哪些姐姐好好相处,不要恃宠生娇。”
杨玉红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嫁给周公子为妻,以后呼奴唤婢高床软枕,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到她在周府被家中长辈为难,而周公子为了她和长辈极力争取之类的事。
此时再看,完全是她一厢情愿。
所谓的一见倾心,打破门当户对的规矩非要娶她,然后夫妻俩举案齐眉……一切不过都是她在做梦!
“行了,既然你愿意,回去老实等着。”
杨玉红都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孙明华。
但孙明华那边不停的打听着小县城那边的消息,做梦都想赶紧找到贼人将他的银子追回来。除此之外,他还在想方设法到处借银子……希望能借到一笔银子去一趟江南。
可惜,孙家所有银子被盗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外城,哪些亲戚和友人都知道孙家再次落魄。
对于普通人而言,家里攒点积蓄很不容易,万万舍不得拿给别人被贼人偷走。
孙明华到处借钱,得到的都是拒绝。无奈之下,只能老实等着杨玉红的聘礼。
眼瞅着没动静,孙明华心里很急,便找到了院子之外。
杨玉红不想见他,却不得不见,哪怕只是周府的姨娘,也是杨玉红可望而不可及的身份,她绝对不允许这门婚事再出岔子。
“何事?”
在离杨玉红租住的院子不远处,两人藏在小巷子里,杨玉红眉眼之间很不耐烦,“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若是被周公子看了去,我的婚事肯定会出意外。到时,我们俩一起倒霉,若有了消息,我会让人告知于你,这边没消息,你就是一天守在这里,还是拿不到任何好处。”
她真的很害怕孙明华到这儿来的事情被周公子得知,话说得有点重。
孙明华本就是急躁之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除,目前困境才到这里来的,心里也很烦,皱眉道:“我听说最近你俩经常见面,就想知道这婚事何时才能定下来,你也暗示一下,催一催嘛。玉红,以后我的日子过好了,那也是你的退路。你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了亲人,若你能和周公子长期做恩爱夫妻,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日后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会帮你撑腰。”
杨玉红特别心虚。
婚事即将定下,明儿媒人就会上门提亲,可这……娶妻和纳妾不一样。
前者会送丰厚的聘礼,若是家境好,送少了还见不得人。而纳妾,给多给少都行,只要被纳的女子家人答应就成。
杨玉红自认为没有挑剔的底气,不管周家给多少,她都会答应。
“快了快了,我有催促,大概下个月就会定下。”
孙明华得了准话,这才满意地离开,走到了热闹的街上,忽然想起来杨玉红对他没有了原先的情谊。
那不成,他还打算从杨玉红手里拿好处呢。
眼瞅着天色不早,再回头已经来不及。孙明华便回了自己的家,翌日早上,买了些杨玉红喜欢吃的点心送了过去。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杨玉红租住的院子中门大开,有人在往里抬绑着大红花的箱子。
这是定亲了?
孙明华大喜过望,挤到了看热闹的人群旁边:“这家有喜事吗?给了多少聘礼?”
看热闹的有十多个人,都是这附近的邻居,看见孙明华的长相,只觉得眼熟:“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孙明华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只是普通亲戚,我是这家的远房表哥。”
“哎呦,劝劝你表妹吧。”有个妇人苦口婆心,“这与人为妾,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第2000章
“妾?”孙明华顿时就惊了。
明明说了是做妻,还有聘礼,怎么会是做妾?
妾室的娘家人不会是婆家的座上宾,借钱更是无从说起。而且,若真是为妾,入府以后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婚事若成,孙明华再想见杨玉红的面都不容易。
想到此,孙明华顿时就急了。
他想要阻止婚事定下,一时间又找不到人帮忙,只好亲自冲过去。
“等等!”
周府的下人们正在把箱子往里抬,看到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冲出来阻拦,都觉得挺意外。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发现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公子今日没来,来的是周府的管事和媒人。
只是纳妾而已,管是出面足够了。杨玉红一个孤女,还没那个本事让周府正经主子出面。
杨玉红没等来周府的长辈,甚至没等到周四公子,心里挺低落,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当看到冲进来的人是孙明华时,她所有的低落一扫而空,心中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哥!你……可算是来了?”
她说这话时,对着一脸疑惑的周家管事解释:“这位是我养兄,我说了今日有媒人登门,他那边恰巧有事,所以来迟了些。”
管事不知道四公子为何要纳这个女人为妾,不过,一个妾室而已,长辈们都不在意,他一个下人,只老实办事就成,因此,他来之前都没有打听过这位杨氏,只知她是个孤女,谈婚事时没有长辈出面。
管事嘴上没说,心里却怀疑这杨氏搞不好是从花楼里赎出来的女人,要不然,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亲爹娘不在了,叔叔舅舅姨母姑母总该有一个吧?
若真是花楼中人,那这所谓的养兄,怕是……曾经的姘头吧?
再看那男人虽一身华服,却没有像样的配饰,脚上的鞋子满是灰尘,这富裕……多半是装出来的。
打扮得如此勉强,想来没有银子救风尘。
杨玉红害怕被孙明华搅和了好事,上前将人扯到旁边。
孙明华倒没有不愿意,他也有不少话想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娶你吗?怎么变成了纳妾?还有,婚事都要定下了,你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他问到后来,心里都生出了火气。他又不是个傻子,哪里看不出来杨玉红这是故意遮掩?分明就设想趁着他不知情把自己嫁出去!
杨玉红看他动了怒,很怕他当场发作,急忙出言安抚:“你别急呀!不是还有借据吗?再说,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深,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她眼神扫过院子里的箱子,“那些东西就要值不少银子,回头你等我消息,一有机会我就让你来搬。”
孙明华面色缓和了几分:“玉红,之前你就把我骗得那么惨,也别怪我不信任你。”
杨玉红苦笑:“我那是看你长得好,对你一见倾心,当时生了贪念,所以才大胆撒谎,后来……后来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早就想告诉你真相。你怪我是应该的,我不想多辩解,唯一想说的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看出了管事有些不耐烦,拍了拍孙明华的胳膊:“过去打声招呼,既然是我哥,撂几句狠话也行。”
孙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要吐完心中郁气,起身走了过去:“你们得保证以后好好对我妹子,否则,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
周管事似笑非笑:“我一个下人,可不敢保证。您若是有本事,去找我家四公子吧。”
又对着杨玉红阴阳怪气:“五日后花轿上门,请姨娘好生准备。别误了时辰……别怪小的没提醒您,办其他的喜事误了吉时,再找吉时就行。您这……就怕四公子嫌晦气,不要您了。”
语罢,一挥手,带着下人和媒人扬长而去。
杨玉红气到胸口起伏,下人这样的态度,摆明了就是看不上她,也不怕她生气。
孙明华看着一行人离开,皱眉道:“你确定要嫁?”
杨玉红心头窝着一团火气,但心里也明白,若错过了周公子,不可能再有人纳她为妾。
她前面十几年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女子,那种浑身疲惫不堪还要被太阳晒到汗水直往眼睛里钻的难受劲儿,她是再不想领受了。
只要一日三餐有人送到面前,一年四季都有新衣,她其实不在乎受不受宠。想来她嫁人以后不争宠,好生敬着主母,应该不会被为难。
“我想帮你。”
孙明华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将大门关上,然后开始翻找各个箱子里的礼物。
除了十两银子的压箱底,其余都是些料子和首饰,孙明华自己就是做生意的人,一眼就认出那些料子首饰都不是时兴之物,最值钱的,就是一套黄金首饰,拿着还挺沉,结果他一咬,就露出了里面黄铜的料子。
金包铜,就是个好看,亮晶晶的,不值什么钱。
孙明华看得眉头紧皱,杨玉红不太知道里面的这些关窍,但看他脸色不好,就猜到这些东西可能只是看起来贵重,实则不值钱。
“明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