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来了?
第2005章
孙婆子方才大放厥词被正主听见,她想要道歉,可又不确定孔芬芳听到了多少。
若是孔芬芳没听见或者是只听见了几句,她这一道歉,岂不是不打自招?
“孔姑娘,您来了,快过来坐。”孔婆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快,也因为变得太快,脸色都有些扭曲,看着格外渗人。
脸色不好看,但态度却特别殷勤,立刻就将屋檐下孙老头的躺椅搬到了孔芬芳的面前,那也是这个家里最好的椅子,没有之一。
孔芬芳站在门口没动,阴沉沉的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你出来!”
孙明华:“……”
他不能让孔芬芳对着家里的长辈发脾气,只好硬着头皮跟出门。
两人这段时间如同夫妻一般住在一起,也不用再避嫌了。车厢里,二人相对而坐。
孔芬芳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年轻男人,心中的怒火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她很想要发脾气,质问道:“我吩咐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她知道自己和孙明华不明不白住在一起肯定有人说闲话,往常她都可以当做不知道,反正没有说到她面前来嘛,可是刚才孙婆子的那番话被她听见了,那些言语如同利剑一般扎到了她身上的要害之处,看似没伤,实则浑身鲜血淋漓。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和清白?
但凡可以光明正大嫁人,孔芬芳也不会这般糟蹋自己。
孙明华感受到了面前女人的怒火,他很不想杀人……在今日之前,他最多就是没信守承诺,没有知恩图报,人品上有些瑕疵而已。但若是杀了人,那他就犯法了,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而且,姚蜜娘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反而是他欠了她,若是他还杀了姚蜜娘,那他……即便是运气好些逃脱了律法的严惩,良心上也会受到谴责。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逼着做这些事。
“我……蜜娘没有得罪你。”
孔芬芳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孙明华的脸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完后手心通红,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她胸口起伏不止:“她抢了我未婚夫,把我得罪得死死的。表哥从来就没有用看她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过我,哪怕她如今主动退让,不再做陈家的媳妇,我也不可能原谅她。”
孙明华感受着脸上的疼痛,真心觉得这姓孔的是个疯子。
感情是这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不是说谁先认识陈泽安,就能得到陈泽安的感情。而且,在孙明华看来,就孔芬芳这么疯,陈泽安不喜欢她才是对的!
当然了,这些话他只敢放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
“我不敢……孔姑娘,我想照顾你一生,我若出手,早晚会被查出来,当时我就只能去蹲大牢,再也不能靠近你……你手头那么多的银子,能不能找人帮你达成心愿?”
孔芬芳当然可以找人,但如此一来,无论事情成不成,她都是买凶,若是事情暴露,有牢狱之灾的人会变成她。
如非必要,她不会亲自出手。
“要你何用?”孔芬芳恶狠狠道:“给你三日,如果三日之内你不动手,我就不会再要你了。”
孙明华面色大变,他和孔芬芳纠缠一场,实际上的好处一点都没得到,银子没拿到,也没借到孔大人的势,甚至一开始想的让孔大人吩咐小县城赶紧将贼人查出来,他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孔姑娘,我……让我好好想想,行么?”
孔芬芳冷哼一声。
孙明华心里特别难受,但凡他那些银子没丢,他都不受这窝囊气了,他大爷的,这疯子可真难伺候。
眼看孔芬芳心情不好,孙明华不好出言吵她,垂下眼眸,开始琢磨事。
归根结底,孙明华跑到孔芬芳面前找骂找打,是因为他不甘心。过了富裕的日子,看了高处的风景,再将他打回原形,他接受不了平庸的日子。
他明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就因为被小人算计,只能灰溜溜窝在老宅……他始终认为,只要有人愿意借他一股东风,他就能再次乘风而起。
“孔姑娘,我之前丢了一笔银子,能不能请孔大人帮我说几句话?”
孔芬芳眯起眼:“你在跟我谈条件?”不等孙明华回答,她颔首,“只要你办的事情让本姑娘满意,这就是小事而已。”
言下之意,孙明华要杀了姚蜜娘,她才会帮忙。
孙明华心中苦涩难言,但他反应快,很快就有了头绪,一时间,恨不能立刻下马车。他压住了心中的一切,耐着性子将孔芬芳送回院子:“孔姑娘,今儿你突然出现,爷奶肯定吓坏了,我得回去安抚一下,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惊吓。”
孔芬芳没吭声,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你又借着尽孝的名义去干不想让本姑娘知道的事?”
笃定的语气。
孙明华眼皮都跳了跳,干笑道:“不是,我担心长辈嘛……我这个人没有太多优点,长辈喜欢我,纯粹因为我孝顺。而我也认为,人活在世上,若是不孝,和畜生无异。”
这话又扎着了孔芬芳的心。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追着男人跑到几百里之外,还稀里糊涂失了清白,又和一个穷小子纠缠不清。说到不孝,她就想起母亲离开时的泪水。
“不会说话就闭嘴。”孔芬芳心情烦躁不已,“滚出去!记住本姑娘的话,想要好处,拿你的本事来换,别老想着天上掉馅饼。本姑娘可不是姚蜜娘,会平白无故接济你。”
孙明华只觉她喜怒无常,早就想离开的他得了这话,点头哈腰行了礼,转身就往外跑。
他确实是对孔芬芳撒了谎,没有回孙家,出门以后跑到了两条街才拦了马车,直奔陈泽安新买下的院子。
陈泽安正在布置屋子,如无意外,夫妻俩以后会在这院子里长住,反正都在修缮,那就别将就,一次修个满意。听说孙明华来了,他无意见人,直接让下人将其打发走。
孙明华当然不愿意离开,死赖在门口,眼瞅着天已近黄昏也没看见陈泽安的人,他猜到自己哪怕守在这儿也见不到正主……偏偏他想说的话又不好让人代传,想了想,再次拦了马车,这一回去了姚家。
楚云梨没出门,但孙明华说事关她的性命,姚父有些紧张,去见了人。
然后就得知孔芬芳想要取姚蜜娘的性命,还逼迫他动手的事。
姚父是个读书人,大多数时候都心平气和,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太欺负人,身为官家之女,竟然张口闭口要取人性命,谁给的底气?”
他人到中年,性情稳重不少,不如年轻时那么嫉恶如仇,否则真要跑去问一问孔大人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更气人的是,他虽然从孙明华口中得了准话,但到底是孙明华一面之词,而且孙明华说这话时边上没有其他的人,姚父若是去告状,孙明华随时会反口否认。
告都不能告,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好自己的女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蜜娘,你说怎么办?”
楚云梨想了想:“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成亲?我们夫妻以后常住怀安府,但到底要回去见见长辈……”
姚父眼睛一亮:“跟长辈告状?”
姚母发愁:“孙明华那个常年来往于江南的人都被贼给盯上了,你们回去这一路,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姚父也愁:“只能多找点护卫同行,去寻求陈家长辈的帮助是对的,姓孔的疯成那样,大概也只有家里的长辈能压住她了。”
“一个姑娘家,怎么长成了这种性子?”姚母嘀咕,“若个个都像她那样,嫁不到心上人就要杀了心上人的妻子,那大牢里怕是都关不下,菜市口天天都在砍头了。”
*
孔芬芳没有等到孙明华想办法动手,反而等来了陈泽安的婚期。
陈泽安决定定居怀安府后,陈府那天给他送十几箱行李的同时,还送来了一笔银子。
关于成亲,陈府早已表态,一应事宜全部交由陈泽安的姑母做主,包括陈泽安娶妻的人选和婚期,甚至是成亲当日,陈府那边的长辈若是赶不到,也有陈姑姑坐主位。
至于拜见长辈,可以等办完了婚事以后,夫妻俩挑合适的时间回去敬茶。
陈泽安提前了婚期,知府夫人最近有些不满意姚蜜娘这个侄媳妇,觉得她身份太低,却又不得不承认,姚蜜娘和这世上其他的女子都不一样,她以一介女儿身将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侄子兴许就是看中了她的这份独特。
二人成亲以后,肯定不缺银子花。
知府夫人出身好,嫁的婆家也不错,但是,她还是感觉手头不太宽裕,银子是俗物,不是好东西,但没有银子万万不能。侄子身子虚弱,不可以参加科举,娶了个会做生意的媳妇,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也不错。
不管知府夫人心里怎么想,为侄子办婚事时,态度特别热情。
从宅子的布置到迎亲队伍的规制,陈泽安都要用最好,而知府夫人不想委屈了侄子,在布置时还用上了自己的面子,甚至亲自出面发请帖。
无论陈泽安是为了什么选择定居怀安府,落在旁人眼中,他即便是有一门很拿得出手的亲戚,也只有一个人,实在单薄了些。
但知府夫人发了请帖,就没人敢小瞧他,收到帖子的所有宾客,在大喜之日都亲自登了门。
姚父知道女儿这门婚事定得不错,未来女婿家世很好,真正看见女儿成亲的盛况,还是惊住了。
一时间,他倒有些理解孔家那个姑娘为何要揪着女婿不放了。
陈泽安赶在及时之前来接人,唱了不少催妆诗,态度特别好,无论被姚家的人如何为难,他都从来不发脾气。
姚父第一回 嫁女儿,没能把闺女送出去,这一次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哪怕为难陈泽安的都是家中子侄,他也安排了好几个人守着,还及时提醒他们见好就收。
姚家人同住一屋檐下许多年,明面上看着一团和气,私底下也有一些恩怨。但自从分家以后,过往的那些恩怨都一笔勾销,看着还比以前更亲密了一些。
关于姚蜜娘的未婚夫,家中所有长辈可是严令过不许任何人坏事。
很快,陈泽安闯入了楚云梨的闺房,他朝她伸出了手。
也没有要姚蜜娘的哥哥背她,陈泽安把人打横抱起,拜别长辈后送入花轿。
新郎官跑到新嫁娘的闺房里抱人,在当下也不算是出格,旁人会觉得两人感情极好。这也是新郎官重视新嫁娘的意思。
婚事一切顺利,楚云梨很快入了新房。
翌日,夫妻俩起迟了。
知府夫人留宿,翌日还去厨房安排了早饭,这宅子里满打满算也才三个主子,早饭摆了一桌。
新婚夫妻携手进门,楚云梨看到桌上饭菜,扭头吩咐旁边候着的丫鬟:“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的早饭,回头我让人送一份单子到厨房,每天按着单子上准备菜色就行。”
丫鬟应是。
吩咐完了,楚云梨还对着知府夫人笑道:“姑母别见外,侄媳妇在娘家节俭惯了,不舍得浪费粮食。”
知府夫人没有半分不悦,眼神里还更添了几分满意:“这是你们的家,你安排就行。一会我要回府,日后遇上了难处或者是拿不定主意的事,都可以到后衙来找我。”
楚云梨真心实意道谢。
知府夫人又看向侄子:“你们何时启程回去?那姓孔的没安好心,与其让她藏在暗处使坏,不如将她安排到明处,这件事情我做主了,方才就已经吩咐人去跟她商量明日启程的事。如果她愿意同行,明早辰时在城门口汇合。”
陈泽安皱了皱眉。
知府夫人解释:“两家是姻亲,你护送她一回,算是仁至义尽。若……她还想不通要对你出手,你们也能借着这个机会给她压下去,最好是一次就压得她翻不了身。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泽安,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知府夫人这做法,是有点故意引诱孔芬芳出手的意思。
孔芬芳这一路老老实实,那她就欠了陈泽安的恩情,以后撕破脸来,也是陈泽安有理。若不老实,抓住她的把柄,一次教她个乖。
见两个年轻人懂了自己的意思,知府夫人松了口气:“一路小心,也别在家里多留,既然都把你分出来了,这里才是你的家。府里那些人的态度,你们不用过于在意。”
说到底,还是怕陈泽安在乎家人,然后被家中长辈冷淡的态度给伤着。
用完早饭,知府夫人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