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掏出绢帕,摆在了众人面前。
江家夫妻刚成亲那几年很苦,后来有了孩子,日子也不好过。直到孩子渐渐大了,能够养活自己,甚至是帮着家里赚银子,日子才好过了些。两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江母觉得眼睛都花了,上前摸了摸,确定这都是真的,感慨道:“难怪。”
财帛动人心,这还只是让雨娘受委屈。乔家就得了这么多,如果真的将那位唐姑娘娶回家……这哪是娶的媳妇,分明就是娶的财神爷嘛。
杜氏咽了咽口水:“这些……姐姐还是收好吧。”
江母回过神来,也觉得这话有道理:“雨娘,你自己收好。往后这些可就是你下半生的依靠。”
没有孩子的女人,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只能多存银子傍身。
江母从来没有想过从女儿身上得到好处,对这些银子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但连儿媳都这么想,这就是一件很欣慰的事了。她赞赏道:“阿临媳妇,我没有看错你。”
杜氏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有银子,往后我们家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也有个借处。我就希望姐姐越富越好。”
此话一出,气氛比方才好了许多。江临沉吟了下,道:“姐姐,你别难受。如果你想要孩子,以后我多生一个,过继给你,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杜氏玩笑:“你这样,倒像是我们看上了姐姐的银子似的。姐姐还年轻,大夫怎么说的?但凡有一点办法,姐姐都不该放弃,该喝药就喝药……我不是不愿意过继,就是……”
楚云梨好笑:“我知道你没有私心。天色不早,咱们都早些睡吧。”
江雨娘辛苦了多年,几乎是沾床就睡。
至于江家的其他人,都一夜无眠。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醒来后,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江母正在晾洗好的衣衫,看到她出来,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楚云梨随口道:“习惯早起了。”
这银子攒在手里会越来越少。再说,楚云梨还得让乔治坤后悔呢,怎么能窝在家里?
只这么一句,江母听到后,顿时心疼起来。
没多久,杜氏就起来了,她去厨房里忙活早饭,楚云梨也去帮忙。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准备各自出门,外头就有人来了。乔治坤带着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女子的嫁妆,一般都收得好,平时用也会格外爱惜。江雨娘嫁人才三年,这里面有好些都是七八成新的。杜氏急忙上前接过,在这期间,一句话都不说。
那些人放下东西,被乔治坤打发出门。他没有立刻离开,独自站在门口,道:“雨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说吧,我听得见。”
乔治坤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家的其他人:“我想私底下跟你说。”
楚云梨终于抬眼,跟着出了门。
到了偏僻处,乔治坤看着面前的女子,心情复杂难言。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江雨娘曾经又是真的把他当做了依靠一生的男人。昨天刚离开乔家,应该一夜无眠,甚至是直接哭一宿……可面前的女子面色红润,眉眼间不见曾经的疲惫,可见睡得极好。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面前的女子对于离开之事不伤心,能轻轻放下,这对他是有好处的,他道:“是我对不起你。东西我已经送回来了,你……我希望你能放过我。咱们俩做了三年夫妻,我自认对你还不错,你千万别在外头毁我名声。成么?”
“这你放心。”楚云梨催促:“我们俩已经不再是夫妻,不适合单独相处太久。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还有别的事吗?”
乔治坤本来还想表达一番自己的不舍,看她这么不耐烦,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摇了摇头。
去衙门一路上,两人都未开口,除了师爷有些疑惑这和离女子不见哭泣还浑身轻松外,一切还算顺利,到了分别时,楚云梨想到什么,回过头笑吟吟道:“之前客来酒楼的那个吴管事平时没少冲我阴阳怪气。他长相特别好,我听说他就是那位唐姑娘的入幕之宾……你可要小心些,别混得跟他一样的身份。”
乔治坤脸色都变了:“你胡说什么?”
“这是事实嘛!”对于他的疾言厉色,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不疾不徐道:“他看不惯我,对我各种指责谩骂,其实根本就不是讨厌我,而是讨厌你。我那是替你受过。他不甘心自己的女人心里只有你……”
越说越不像话,乔治坤哪怕知道唐姑娘对自己情有独钟,也不愿意这些事情闹到外头去。当然了,如果以后两人顺利成亲,那又另当别论。
但现在他和唐姑娘之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不是未婚夫妻,这就不好提了。
“你住口。”乔治坤一脸严肃。
楚云梨颔首:“我本来也没想废话,是你非要跟我私底下说话嘛。”她摆了摆手:“愿君得偿所愿,不再做扛货的短工。”
说到这里,她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一扫:“花无百日红,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话是说女人的,乔治坤脸都黑了,再想要理论,女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
和他分别,楚云梨回家后不久,就重新出了门。五十两银子在这城里不多,她想要拿这个做本钱,还得颇费点功夫。
当天午后,楚云梨拿回来了不少碎布,开始做各种发带。这东西在城里不稀奇,但放在各个乡下,却卖得极好。
她动作快,加上有杜氏帮忙,很快就赶制出来了一批。她直接找到了货郎,将货物交出。
三天赚了几钱银子,杜氏很惊喜,楚云梨却不觉,她本身也不想在这事上多费精力,之所以会这么干,纯粹是想找点事给杜氏干,也是想要接济江家。
楚云梨银子不多,租了一间铺子,打算卖酒。
她正忙得热火朝天,这日却有客人登门,来的是一位身着大红衣衫的女子,眉眼艳丽,衣袍精致,她进门时眼神特别挑剔,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时,还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江雨娘?”
江雨娘是认识面前这个女人的,她就是唐红衣,也是看上了乔治坤,想要嫁给他的那位。
可惜那时候乔治坤真正想娶的是江雨娘,也对娶富家女心生恐惧,所以才退缩。只是,婚后艰难的日子让他明白,贫贱夫妻想要把日子过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想要过得好,银子必不可少。
乔家人觉得乔治坤脑子有包,才会因为一个江雨娘错过了这么好的事。而乔治坤自己也在乔家人责备中日渐后悔。
楚云梨颔首:“姑娘找谁?是要来买酒吗?”
唐红衣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呵斥道:“就你这些东西,根本就入不了我家姑娘的眼。这酒都是馊的……”
楚云梨不高兴:“我这酒都是粮食所酿,哪里是馊的?我看你要么是故意上门找茬,要么就是鼻子有毛病,我这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几位请回。”
唐红衣也不恼,冷哼一声:“脾气倒是不小。我来这里,是听说你已经和离,我就想知道你们夫妻俩分开的真正缘由。”
楚云梨似笑非笑:“姑娘可是姓唐?”
唐红衣扬眉:“你知道我?”
“如雷贯耳呢。”楚云梨意味深长:“我们夫妻会分开,是因为乔治坤后悔娶我了。他去找你了吧?”
唐红衣听到他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面前的女人什么都知道了。她不认为消息是从自己身边走漏的,那么,一定是乔治坤说的。
想到此,她心中生出了点不满。乔治坤为何要说这些?
唐红衣确实做了些在当下人看来离经叛道的事,她自己不觉得不对,但还是不希望外人议论。
“他是怎么说的?”
楚云梨想了想:“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还觉得我是胡编乱造。唐姑娘,我还要做生意养活自己呢,你能不能不要来打扰我?”
这什么都没有说,其实比说了更会让人多想。
第247章
“大胆!”
唐姑娘还没开口,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出声训斥:“你哪里忙得过我家姑娘?姑娘找你说话,那是看得上你,你不好好伺候着,反而还阴阳怪气……”
楚云梨一本正经,打断她的话:“我和你家姑娘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无怨无仇的,我这打开门正经做生意,要忙自己的事情,没空理你们这些闲人,实话实说有何不对?怎么,你家姑娘是天上的仙女,需的要我供起来才行?我又不是那些男人……”
唐红衣眼看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走。
丫鬟以为主子恼了,拔腿就追。
楚云梨在这边做生意的事情,江家很快就得知了。一开始倒也想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现如今杜氏整日在家里做头花,因为货郎太多,就连江临都辞了活计回来帮忙,这两天江母都回来了,一来是照看小夫妻俩,二来也是为了帮忙。之前累死累活的在外干活,一月下来也没多少工钱。现在一家人都关在自家院子里,两天就能赚回来。
他们始终记得这生意是楚云梨最先想到的,因此,楚云梨每天回家,一家子都对她客客气气。江临甚至提出要分她银子。
“不用。”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买下那间酒铺是有缘由的,之前我偶然得知了一个酿酒的方子,最近正在试,已经有了些眉目。如果事情顺利,比你们这头花赚得多。”
她想出计策本来也是为了拉拔江家,再说,她一点力都没出,哪好意思分人家的银子?
姐弟俩互相谦让,江家夫妻看得欣慰,气氛正好呢,讨厌的人上门了。
乔治坤登了门,身边还跟着乔母,两人怒气冲冲。几乎是江母一打开门,二人就闯了进来。
进门后看到院子里气氛和乐,乔母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倒是笑得出来……故意坏了我家的好事,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缺德的人……江雨娘,当初你可说过我们两家好聚好散,之后不会在外头说治坤的不好,你说话不算话,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好奇:“我说了什么?”
乔治坤脸色很不好:“你敢说唐姑娘没有去找你?”
楚云梨颔首:“找了,但我记得两家的约定,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这事情她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当时我不想多言,出声撵她走,她还跟我生气了呢。”
乔母叉腰大骂:“你分明就是仗着我们不敢问她在这胡言乱语,你个扫把星,我们家一沾上你就没好事,治坤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毒妇……”
楚云梨恼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一推。
乔母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她惊声质问:“你敢推我?”
“你再满嘴喷粪,我还打你呢。”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跟她说乔治坤的不好。你们若非要在此纠缠,再说难听的话,那我就真不管不顾,站出去把你们家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不要逼我!”
乔母还想撒泼,乔治坤脸色胀红,上前扶起母亲:“娘,咱们不跟她计较。”
楚云梨不依不饶:“你计较一个试试?”
乔家母子:“……”
最后,两人灰溜溜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之前给二人说媒的那个妇人又再次上门,手里还拿着一些点心瓜果。目的就是来替乔家道歉。
乔家人没有告诉她真相,媒人不知内情,进门后还劝说:“雨娘,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最要紧的是以后,你们两家要是都在外头说对方的坏话,最后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不知内情,就不要来劝,不是乔家托你上门道歉我不接受就是我不讲道理,这事始终是他们理亏。不然,他们为何在被我逼着给了那么多银子之后还要破费?大娘,这门婚事我不怪你,但若你还要搅和,我真要生你气了。”
媒人是拿了乔家好处才跑这一趟,想着让两家不要结仇是一件好事,听到这话后,就知道这两家的恩怨深了去……她自己家的事情还忙着呢,顺手的事可以帮忙,若是帮乔家会得罪人,那就划不来了。
那天之后,江父也辞了活计,跑到楚云梨铺子里帮忙,直言不要工钱。
家里如今比以前好过得多,江父的活计并不轻松,他年纪大了,楚云梨也怕他太过用力伤身,便没再拒绝。留在铺子里,帮着卖酒打扫,这活儿并不累人。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楚云梨新酿的酒已经出了,老远就闻见酒香怡人,识货的人很多,短短半天,就比以前多卖了几十斤。
而她铺子里有新酒的消息很快传开,接下来几天,各处酒楼和花楼都来进货,拿不到酒就先付定金,只希望酒出来后先送到自家。
这日,铺子里有个伙计家里有事告假,江父出门送酒,铺子里只剩下楚云梨一人,她有些忙,感觉到门口有人进,头也不回地招呼:“客人要哪种酒?”
半晌,身后才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
楚云梨回头,当看清楚面前乔治坤的打扮时,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