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娘太小气了,不然,让他们过来吃面,那就是一把火的事。”
楚云梨知道母子俩有话要说时就已经躲在了门口偷听,听到这里,一把掀开帘子:“说谁小气呢?我伺候了自己的儿女和婆婆还不够,还得伺候外人,不干就是小气?那这大气的媳妇我做不来,你们休了我吧!”
杨母:“……”
她也没想到儿媳妇会在门口偷听,当即一脸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媳妇可不能休。
杨家炸油饼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如今都被周燕娘学了去,她若是带着手艺离开杨家,肯定会到处乱传。
以后这油饼就不是杨家的了。
更何况,家中有儿子,有儿媳妇和孙女,那才像是一家人嘛。如果儿媳妇走了,儿子一人拖着六个孩子,再想娶媳妇……不花大价钱,不会有人愿意。
偏偏杨家最缺的就是银子。
如果银子多到花不完,也不会有这些矛盾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在杨善文面前抱怨我小气。娘啊娘,你这是生怕我们夫妻感情好呢。杨善文不在的这几年,你对我比原先耐心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变了呢。没想到真的一点没变,逮着机会就在我们夫妻之间搅来搅去,生怕你儿子对我好。”
她冷笑一声:“杨善文,咱俩过不到一起,跟你娘脱不开关系。”
杨母以前确实有挑拨儿子儿媳之间的关系,她那也是怕儿子被儿媳妇牵着鼻子走,不拿她这个亲娘当一回事。
还有,她前些年是真的很想有个孙子替杨家传宗接代……如果不是杨善文被抓走后几年杳无音讯,她对孙女肯定没有这么好,可能到现在也没打消抱孙子的念头。
但今天跟儿子说这话,真不是想挑拨。
杨母觉得冤枉,可又没法儿解释。
“咱们家里人手不够,要不就让三个孩子过来吃午饭?”
楚云梨嗤笑:“不行!”
杨善文对于巡逻的差事势在必得,而且他早已得到了消息,像他们这种打仗后能活着回乡的人,当地衙门都会有所安排,但凡衙门缺人,都会优先考虑让他们当差。
在衙门当差挺好的,要管一顿午饭,一年会发几套新衣,每月还有工钱。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顺利当差,中午那顿都不回来吃,自然也不会回家做饭。那……还是得麻烦亲娘帮忙。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接下来的日子都要这么过。
如此算来,还是让几个孩子天天回铺子里吃才比较方便,要不然,他上工还得惦记着给几个孩子准备吃的,否则就天天都要麻烦老娘过去做饭。
这不行,这不是过日子的做法。
“我付面钱。”
楚云梨呵呵:“都是一家人,付钱显得生分,传出去了,还说我这个人刻薄。不做你的生意,不赚你这份钱,想来还能保全我的名声。”
眼看母子俩不满意,楚云梨抢在他们开口之前强调:“若雨越来越大,过几年要谈婚论嫁,不管是招赘也好,出嫁也罢,我这个亲娘的名声不好,肯定会影响她的婚事,你们确定要为了那三个孩子毁了若雨的下半辈子?”
此话一出,母子俩都闭了嘴。
杨母当然不能承认这话,迟疑了下:“可是我忙不过来。”
“关我屁事。”楚云梨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带回来的麻烦,找他去啊,亲儿子都不体谅你,指望我一个外人,做梦呢?”
杨母:“……”
母子俩对视一眼,再次妥协。
倒不是说杨母不怕麻烦,而是她决定慢慢说服儿媳妇。
让儿子带着那三个孩子搬回来之前,先说服儿媳妇让他们在家吃午饭。
等杨善文走了,今儿算是彻底忙完了。
楚云梨边上躺着小玉,她倒头就睡。
周燕娘这么多年起早,太过劳累,吃饭又凑合,身上其实留了一些隐疾,这些得慢慢调理。至少要睡好觉。
压力太大,周燕娘经常会失眠。
楚云梨没这个烦恼,小玉四岁多,特别好带,夜里不起夜,睡上床就是一觉到天亮。
孩子可以睡到天亮,楚云梨可不成,起身先是去铺子里准备了面,又开始拌饼子的馅。
饼子好不好吃,馅料很重要。
周燕娘调馅的手艺是从杨母手中学来的……一开始都不教她,是杨善文走了以后,杨母怕儿媳妇改嫁,这才主动教了她手艺。
而周燕娘也确实因为学到了油饼的方子,加上婆婆承诺了以后由她当家,这才下定决心留下来。
当然了,在此之前,周燕娘也并没有多想改嫁。
这边正忙活呢,杨若雨就起来了,先是去锅中倒了热水洗脸:“二妹都醒了,我去给她洗脸。”
楚云梨颔首,就在此时,豆腐坊那边豆浆送到了。
祖孙三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杨若雨也是今年才正经当个大人用,而油饼没有豆浆,总感觉差点儿意思,无奈之下,周燕娘便问豆腐坊定了豆浆。
豆浆是现成的,婆媳俩轻松了不少。
杨若雨去招呼妹妹了,在这期间,小玉也醒了。等到姐妹三人忙活完出来,楚云梨已经热了油,烧好了煮面的水,两三个客人坐着等。
客人起这么早,也不是为了特意来吃早餐,而是人家有要事,让客人等太久,那是赶客的做法,哪怕人家今儿没有甩手就走,明儿也不会再来。
楚云梨动作麻利地下面,杨若雨自己走到油锅旁,顺手丢了四个饼子下去。
那个锅不大,最多只能炸四个饼,好在油温很高,数上十来息就能把饼子捞起来。
杨母在儿子回来后太过欢喜,夜深了都睡不着,不可避免地起晚了。她到的时候,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是让若文带妹妹的,这会儿她也帮着收碗擦桌。
不收不行,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了。
不说洗碗的事,好歹把桌子收拾出来让人吃东西,不然,客人不进门,耽搁的就是自己的银子。
杨母一脸歉然,急忙戴上护衣就要去擦桌,楚云梨忙里偷闲看了一眼,顿时皱眉:“娘,你先去洗漱一下,不急在这一时。”
卖吃食的人,过于邋遢,让客人怎么吃?
杨母明白这个道理,急忙忙往后院跑,还不忘吩咐:“若文,先收里面那桌。”
楚云梨垂下眼眸。
小雨四岁,半懂不懂的年纪,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后院中,非要到铺子里来。好在还能乖乖的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却也仅此而已。
小孩子坐不住,时不时就想起来跑,早上这铺子里人多事多,又是油锅,又是汤锅,那豆浆为了方便,更是就那么摆在桌上。
实话说,对于孩子而言,这屋子过于危险。
也就是周燕娘实在没办法,不然,小玉都不该出现在这屋子里,哪怕是有若文看着……可若文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若不是生在杨家,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照顾妹妹?
杨母很快去而复返。
今日逢集,生意出奇的好,原本到了辰时客人会越来越少,今日却不见少的趋势,铺子里一直都在上客,到了后来,装油饼的盘子和面碗都没了。
楚云梨抽空洗上几个,根本就不够用。周燕娘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客人,楚云梨倒没那么着急,反正尽量煮,实在照顾不过来,客人走了就算了。
辰时后,天渐渐亮了,楚云梨看见原身的姑姑过来了。
周氏今年三十多岁,嫁到镇上的裁缝铺子,她一开始是七八岁时想要学裁衣,自己大着胆子跑到镇上的铺子询问东家娘子。
东家娘子不愿意教,但后来看见周氏小小年纪就自己缝制衣物,看着还像模像样,动了惜才之心,便指点了几句。周氏当真有天赋,学了三四年,十岁出头就在村里帮人做衣了。
无论男女,有手艺都会被人高看一眼,东家娘子在给儿子相看媳妇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氏,几年相处,她对周氏有几分了解,当即派了人上门提亲。
村里的姑娘能嫁到镇上,虽然不至于是祖坟冒了青烟那么新奇,总归是门好亲事,周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周燕娘什么手艺都没有,还是周氏嫁到镇上,她才和杨善文有相看的机会。
“姑姑,何时来的?”
周氏正蹲在旁边帮着洗碗。
很大的两个盆,里面装满了碗,这会儿锅一直在用,盆里的水都是凉的。
周燕娘的碗要洗三次,周氏头也不抬:“刚到,忙你的吧,我这会儿没事。”
今日赶集,镇上的铺子就没有不忙的。
这会儿还不是镇上人最多的时候,按理,周氏即便是没接待客人,也该打开了铺子做迎客的准备。
楚云梨忙道:“姑姑,你有事吗?如果不急的话,你先回去忙活,一会儿我这空了来找你。”
“没事,你姑父和你表弟妹都守着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总算是不忙了,虽然还有客人进来吃面,好歹地上扫干净了,碗也洗完了。
楚云梨煮了俩碗面放到桌上,又去将周氏拽过来:“姑姑,吃面!我也要吃。”
周氏也没客气,将湿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坐了下来。
方才杨母已经吃过早饭,这会儿帮儿媳妇煮面……料碗是楚云梨准备的,一下子放了二十多个碗,足够应付一阵了。
杨母只需要把面煮得差不多拿出来放到料碗里就行。
桌子上只有姑侄二人,周氏低声道:“我昨天去村里帮人量嫁衣了,后来又忙着点一批料子,都没空过来找你。听说善文回来了,你俩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连吃了两口面,道:“我早就当他是个死人,结果这人诈了尸,还带了一堆麻烦回来,你侄女我又不是天生爱吃苦,当然要想法子把人撵出去。”
周氏无奈:“你这张嘴呀,愈发利索了。”她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好多人说你霸道呢,又说你不接纳善文是水性杨花外头有相好的了,那兄妹几个只是借口。”
楚云梨轻哼一声:“我门口的是非何时少过?反正不管我怎么做,人家都要私底下讲究,那些背后说我坏话的没说到我眼前,我只当没这事。”
周氏皱眉:“名声还是很要紧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跟他们母子商量一下,把那三个孩子送走行不行?”
楚云梨摇头:“人家说了,那是救命恩人的孩子,若是他送走了,他就畜生不如。”
“如果孩子真在亲戚家过不下去……”周氏试探着道:“也可以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嘛。咱们镇上好多人想生男娃生不出来,还有人家想要招赘婿……”
话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住。
想要招赘婿的人家中,也有杨家。
抢在周氏开口之前,楚云梨率先强调:“我看到过那几个孩子,大的那个和若雨年纪相仿。你觉得若雨懂事吗?能看得清眉高眼低吗?”
周氏点点头。
大家同住在镇上,见面的时间多,她当然知道若雨的性子。而且,镇上的人提及杨家长女,那都是夸赞居多。
不是她一个人觉得若雨懂事。
楚云梨冷笑:“那吴家老大跟若雨一般的年纪,都是十岁出头,全家人为了他们兄妹三人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他只管躲在后头屁都不放一个。昨晚杨善文带他们吃酒楼,那是吃什么都不够,所有盘子一扫而空。后来孩子他奶留了一碗乌鸡汤,杨善文要了过去,那三个孩子别说汤,骨头都没给他留一根。就这种白眼狼,我绝对不会养。我闺女就是一辈子都不嫁人,也绝对不嫁这种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