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府里,胡三爷除了一妻五妾,还有不少没名分的女人。如今陈柔儿也是那没名分的女人之一。
她走出了后罩房,才发现院子里姹紫嫣红……不是花朵,而是各色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互相含笑打招呼,又互相戒备着。
看见陈柔儿出现,众人一阵嗤笑,眼神中都是鄙视。
陈柔儿:“……”
她很想发脾气,但那些人又没对她说话,她若是骂人,倒像是主动找茬。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有些骚动,陈柔儿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门口,果然,就看见胡三爷一身湖绿色衣裳大摇大摆进门,伸手就拦住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子的腰,亲了她一口后,将人打横抱起,入了其中一间厢房。
其他人都很失望,这也没有上去纠缠,个个神情悻悻。
陈柔儿不甘心,她感觉自己在胡三爷心里是不一样的,于是上前一步:“三爷,柔儿还没给夫人敬茶。”
此言一出,那些准备离开的女子都诧异地望了过来,眼神惊奇地打量着陈柔儿。
陈柔儿感受到众人视线,心头有些不安。
胡三爷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顿时一乐:“你入府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陈柔儿:“……”
合着只有出现在这门口才能见到胡三爷?
难道不是胡三爷自己想起哪个女人主动找上门去吗?
全都站在门口等着胡三爷挑选,那这到底是胡府的院落还是花楼?
“回三爷的话,柔儿被人给算计了,当日给夫人敬茶的蒲团让人在里面扎了针,柔儿一跪下就疼痛难忍,摔倒在地,夫人说柔儿不够恭敬,发落了柔儿……”
说起入府以后受到的委屈,陈柔儿眼泪再也止不住。
胡三爷心里腻歪。
他手头宽裕,平日里又喜欢往家带女人,但也不是不挑剔的。长相不好,肌肤不够白嫩,不够年轻的女子,他绝不往回带。
所以,院子里这一群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应有尽有,随便单拎出一个来,长相都绝对不差。
陈柔儿在一群女人之中并不起眼,和其他那些美人比起来,她长相实在普通。此时哭得又不够美,胡三爷原先对她的那点儿惦记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声音很冷,陈柔儿吓了一跳,忙止住了泪:“夫人说过纳柔儿为姨娘,可那天敬茶被打断,之后就再没找到机会。求三爷为柔儿作主。”
此时被胡三爷揽在怀中的女子看向陈柔儿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
既然三爷挑中了她,按照这院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其他的姐妹就不可再跳出来抢夺。这新来的实在是不懂规矩。
她的手不老实地在三爷的胸口上画圈圈。
胡三爷一把握住女子娇弱的手,对着陈柔儿皱眉道:“回去吧,以后再说。”
陈柔儿:“……”以后?
哪个以后?
她真的以为见到胡三爷后,就能拿回姨娘的身份和她该有的屋子还有伺候的丫鬟,苦日子也就到头了。万万没想到还需要等。
尤其在看到这么多的莺莺燕燕每日等着胡三爷宠幸,且个个貌美如花后,陈柔儿根本就不敢指望胡三爷专宠于她。
一个月能排上一两次,都是运气好。
*
楚云梨最近天天在家捣鼓药丸子,做出了第一批,先送去了城里的康和堂。
康和堂在全国各处都有分号,诊费很高,药钱也高,但每个堂子都有高明的大夫坐镇,若是有疑难杂症,只要出得起价钱,还能把金城那边的大夫接过来诊治。
而且康和堂收药材是出了名的公道,从来不会诓骗卖家。
楚云梨当然知道自己的药丸送去其他地方价钱会更高,但她怕麻烦。
康和堂试过药丸的功效以后,掌柜的亲自与她谈,表示这种药丸有多少要多少,如果药丸多,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第一批药丸,楚云梨就换了八百两银子。
陈家人全家上下辛辛苦苦多年,也才攒到了八十两而已,而且造房子花掉了一多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得存着给兄妹三人成亲。
楚云梨拿到这笔银子以后,先买了一个两进宅院。
因为院子的位置不错,八百两银都花完了。
当楚云梨拿着房契给陈婆子说自家新买了一个宅子时,陈婆子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哪里来的银子?”
她这些年没有过问儿子儿媳有多少积蓄,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子的本事摆在那里,儿媳妇又是凭劳力拿工钱,若是按部就班,不可能买得下这么大的院子。
“卖药。”楚云梨说是前些日子捣鼓的药丸换的的银子,“我早就琢磨出了一个方子,一直想要试一试,可惜不得空。最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真让我给做出来了,康和堂买的,还想跟我谈方子的价钱,我拒绝了。”
陈婆子恍恍惚惚:“这么厉害呐!”
祖孙四人干活回来,知道家里有宅子并且以后有源源不断的进账,个个都很高兴。顾不得天已黑透,闹腾着要去看新房。
一家人挤着马车去了新宅,这个两间院子很大,占地有七八亩,而且开了两个门,兄弟俩以后一人一个院儿住着,看似一家,实则是两家。
陈丰收是越看越满意,但在回家路上,他似乎兴致不高,楚云梨有察觉到他一直都在偷偷打量自己。
回到陈家,陈婆子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家里的饭菜不足以庆祝这份高兴,又去外头买了两个大菜。
有了好菜,就少不了喝酒。楚云梨说什么也不喝,也没有影响了祖孙几人的兴致。
喝完酒,陈丰收有些微醺。
这些日子夫妻俩分房睡。
陈家新造的房子,屋子挺多的,保留了两间客房。楚云梨最近都在客房住。
陈丰收每天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也没有跟妻子提过要重新住在一起……都是做祖父母的人了,这个年纪的夫妻,好多都已经分了床,即便家里条件不允许分床,也分了被子。
楚云梨人住在客房,衣裳却还在夫妻俩的屋子,她去拿衣裳洗漱,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陈丰收。
“不累吗?怎么还不睡?”
陈丰收面色怅然:“我……是不是很没本事?”
“缘何这样说?”楚云梨一脸惊讶,“发生何事了?”
陈丰收回头仔仔细细看她眉眼:“感觉你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你,没有制药丸子的本事。”
楚云梨扬眉,看来陈丰收认出来了,她顿时就乐了:“我这些年在医馆琢磨的方子。放心,无论我怎么变都是林家的媳妇,是孩子的娘,若能赚到银子,也都是花在兄妹三人身上。”
屋中安静下来,半晌后,陈丰收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陈柔儿最近过得如何?”
他发现妻子分床就是将陈柔儿赶出门开始。
兴许,那时候她就不一样了。
陈柔儿那会儿要死要活,绝食也要和胡三爷在一起,妻子陪着她一起绝食。陈丰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因陈柔儿而起。
楚云梨随口道:“被关在后院跟一群莺莺燕燕争宠,对了,刚入府就被主母给收拾了,不光伤了膝盖,脸还被打肿了。”
陈丰收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孩子他娘,你要好好的。”
楚云梨笑了:“我挺好的啊。”
陈丰收苦笑:“天不早了,你在家也累,赶紧去歇着吧。”
那晚两人谈过的事没人知道,而陈丰收在第二天早上起来,仿佛无事人一般,照旧去干活。只是,往日他闲谈间会与楚云梨说笑几句,如今变得特别懂礼,从不与楚云梨笑谈。
陈婆子敏锐地发现了儿子和儿媳之间的生疏,她在儿子干活回来后,抽空进了儿子的屋子,训斥道:“你最近怎么回事?大满娘在家也没闲着,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可别学那些白眼狼男人,自己没本事靠妻子养还觉得失了男子气概。老娘警告你,能够娶到一个能干的媳妇是你小子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再把那点福气给折腾没了。你不要能干的媳妇,孙子孙女还要能干的了呢。敢不好好过日子,大满娘不收拾你,你也给老娘滚出去!”
陈丰收哭笑不得:“我是太累了。”
“以前的你不累?”陈婆子冷哼,“你是老娘生的,别再我面前撒谎。对你媳妇好点,你一天天早出晚归,没时间和她说贴心话,好歹也买点礼物回来送给她。”
“娘,我什么都不缺。”楚云梨出面解围,“孩子他爹那么忙,您别给他找事了。”
“嗐,弄了半天我成了坏人。”陈婆子看到夫妻两人都愿意帮对方说话,心下满意,“行行行,我不管了。”
陈婆子离开后,夫妻俩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口。
陈丰收叹气:“你回去歇着吧,娘就是爱操心。”
“你那边还有多久忙完?”楚云梨也不等他回答,“我想挑个良辰吉日搬到新院子那边,住的地方不一样了,也好给兄妹三人谈婚事。”
陈丰收怅然若失:“我想保留老宅,以后时不时的回来住一段时间。”
楚云梨笑了:“你想长住也没人拦着。我那边又有一批药丸,比上一次还多些,家里以后都不会缺钱了。”
陈丰收苦笑:“劳累你了。”
“不累,为了孩子们,这是我该做的。”楚云梨隐晦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陈丰收早已猜到了,应该是孩子们出了事,妻子才找了人来护持他们。
先是陈柔儿被赶走,然后是高盼盼……偏偏高盼盼还真在外头有一个陈家人从来没听说过的相好。
“还是要谢谢你。”
楚云梨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那见外的话。乔迁定一个月后,行吗?”
“行!”陈丰收答应了下来。
两人有商有量,却少了夫妻之间该有的亲近和熟稔,变得客客气气的。
*
这日,楚云梨刚刚送完一批药丸子,回来就看到一个小丫鬟在街上打听陈家。
“你找谁?”
小丫鬟回头看见她,打量了一番:“您是陈家人?”
楚云梨颔首。
小丫鬟找到了人,松了口气:“我家姑娘想要见您。”
楚云梨扬眉:“你家姑娘是谁?”
“陈氏柔儿。”小丫鬟忙侧身,“姑娘说,让奴婢务必将您带到胡府,姑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我不认识陈柔儿!”楚云梨摆摆手,“回去告诉她,她不再是陈家人,陈家人也不会因为她而登胡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