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三人主动将正房让了出来,陈婆子也没有要住正房,自己先就选了一间厢房。
陈丰收也不愿住正房,住到了亲娘隔壁。
楚云梨没和他们客气,自己一人搬到了正房去。
吃过晚饭,楚云梨去了陈丰收的屋子。
彼时陈丰收正在换衣,听到开门声,他急忙将衣裳拢好。
内衫是穿好的,拢的是外裳,一点肉都没露。楚云梨自顾自进门,坐在了桌旁,伸手倒了一杯茶:“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陈丰收坐在了她对面,有些拘谨:“您说。”
态度特别客气。
楚云梨看向窗外带着重孙子遛弯儿的陈婆子:“我们家现在这么多的屋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多间,以后我肯定不得空在家,总不可能还将屋子留给你娘打扫,你说呢?”
陈丰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那我留在家?”
楚云梨:“……”
“我的意思是请个厨娘,请个带孩子的奶娘,再找两个人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日后就让娘在家里守着他们,毕竟,孩子全部交给别人看,咱也不能放心。”
陈丰收面色一言难尽:“这都有下人伺候了,我总不能还带着老爹和俩儿子出去干苦力吧?以后我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有想做的事吗?”
陈丰收摇头,满脸颓然:“我跟个废物一样。”连媳妇都弄丢了,甚至什么时候丢的都不清楚。
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个糊涂蛋。
楚云梨想了想:“兄妹三人还年轻,现在去读书也来得及,而且我供得起,我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给他们谈婚事,咱们才搬到这边,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认识,至少过个半年一年的再说。”
陈丰收点点头。
楚云梨起身:“回头你跟兄弟俩好好谈谈,看看他们怎么想的,珠儿这边有我。”
祖孙四人早出晚归,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很多。且儿大避母,林大丫平时又忙,和两个儿子之间亲近却不亲密,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
到了乔迁那天,陈家的亲戚友人都到了,大多数人都抱着吃大户和见世面的想法而来。
来的人很多,摆了十几桌,也有人试图找婆媳俩谈三个孩子的婚事。不过,因为客人太多,婆媳俩忙着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单独闲聊,知道谁有那想法,直接避开了去。
从头到尾,只有几个人将想要结亲的话说出了口,婆媳俩没有正面回应,东拉西扯避了开去。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婆媳俩不接话茬的意思。
乔迁过后,陈家院子里没了客人。
陈丰收接的那活计还没干完,需要两三天收尾,祖孙几人跟着又跑了几日。
这段时间,楚云梨又卖了一批药丸,全部送到康和堂,得来的银子远远超过了八百两。
这赚钱的速度,真的像家里有个聚宝盆,花银子的速度远远不如来钱的速度快。
于是,楚云梨在斜对面又买了个宅子,而且买了七八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客栈,一间茶楼。
兄弟俩不再去郊外后,楚云梨就让他们去管客栈和茶楼了,各领一间,先跟着掌柜学。回到家还有夫子教他们识字。
陈珠儿也没闲着,不再一天到晚的绣花,除了识字练字,还学各种礼仪。
用楚云梨的话说,以后不一定能用上,但不能不会。
除此外,她还找了一些养肤和养发的方子,前后不过一个月,陈珠儿肌肤白嫩,行走坐卧时,举止间和原先大不相同。
陈家人骤然富裕,心底的自卑还在,稍微豪华一点的铺子都不敢进。
不敢进是因为不习惯,楚云梨抽了时间带着祖孙俩到处窜,当然了,不光是逛,还舍得花银子买。
因为她请了一个能干的管事,特别会安排,陈家人渐渐习惯了住在内城的日子。
陈珠儿原先的那些布衣早已扔了,如今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合身的衣裙,人靠衣装,衣裳穿得好,再上了妆容,加上学了规矩,走出去就真和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因为母女俩常常在外头转悠,好多人都知道了二人的身份,陈珠儿也有了手帕交。
陈家是靠药丸发家,旁人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康和堂愿意花那么多的银子买陈家出的药丸……据说那药丸在康和堂一药难求,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在某位夫人生病以后吃了药丸有所好转,而康和堂那边断了药,她大着胆子求上门后,用和康和堂一样的价钱拿到了药丸以后,众人在遇上陈家人时,就更加客气了。
搬家后一个月不到,楚云梨就收到了邻居送来的喜帖。
*
陈珠儿最近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胡三爷爱到她的房里来,一连来了三天,这天更是说要带她出门。
身为通房丫鬟,想要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珠儿受宠若惊,立刻回去打扮。
她心里想了很多,想着胡三爷之前不搭理她,估计是不想让她被夫人针对。
来了这么久,陈珠儿早已不再天真地认为只要不惹事就不会被主子为难……胡三爷的后院中,众人的日子不好过,简单一句话概括:谁得宠谁受难。
通房丫鬟被胡三爷带出门,之前好像没有先例,有过一次都被三夫人拦下来了。
陈珠儿盛装打扮过后,出门时还提心吊胆,若是被三夫人拦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日若是能顺利出门,想来被抬为姨娘应该是顺理成章。
担心的事情没发生,两人出了门,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遇上三夫人。
陈珠儿看到马车离了胡府的大门,心里特别欢喜,一把抱住胡三爷的胳膊,笑靥如花问:“老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胡三爷扭头打量她:“最近可有受委屈?”
陈珠儿眼圈一红,委屈当然是有,但都是些女人勾心斗角的事,而且她也不是每次都输,若是跟胡三爷提了,真追查起来,她也不一定能逃脱责罚。
“能够陪着您,那委屈不算什么。三爷,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那些下人看人下菜碟,我手头的月钱不多,想吃点好菜都不成。”
胡府的大厨房是为主子准备的,身为姨娘想要点菜,必须得是错过饭点,而且还得给足了银子,不光出买食材的银子,还要给赏银。
胡三爷想吃的东西只需要吩咐一句就行,但她也知道通房和妾室的艰难,笑道:“你们的饭菜每顿都有荤有素,若是你没吃上,肯定是有人克扣,回头我就让人去查,保证让你吃得顺口。”
陈珠儿愈发欢喜:“三爷,您对我真好。”
她心里有些不满,明明是胡三爷照顾她,若是从上到下查个干净,以后不允许此等克扣,岂不是让后院那些女人也跟着占了便宜?
马车在一间茶楼前停下,茶楼不是很大,大堂里有二十多张桌子,五六个雅间,只有一层。
陈珠儿没有入府时,也有跟胡三爷出来喝过茶,那次去的是一间三层的茶楼,比这间要气派的多,她也算是见了世面。
不过,此时的她却不敢挑剔,也不好问缘由,娇滴滴地道:“三爷,若是一会儿有人问及我的身份,我怎么解释?”
她一直不愿意自称奴婢和妾身,从来都是你啊我的,似乎这般就能掩饰她做了通房丫鬟的事实。好在胡三爷也没有纠正她。
此时问这话,自然也有目的。
堂堂胡府三爷,带一个通房丫鬟出门会被人笑话,若是带的姨娘,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曾经陈柔儿不屑于做胡三爷的妾室,即便点头,也觉得自己委屈了,最近才知道想要做妾的艰难……至少要压过那一群通房丫鬟才行。
可她家世不突出,容貌不突出,又不会吟诗作赋唱曲跳舞。今日之前,她完全不敢想自己被抬妾的可能。
“你就说是我的柔姨娘。”胡三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这间茶楼不止有点心,还有好几样小菜,也有各种酒,据说有种果酒,很得女眷喜欢。今儿别给老爷省钱,想吃什么尽管点。”
陈柔儿心中狂喜,感觉自己如做梦一般,面对迎上前来的伙计,她也有了几分底气:“去雅间,把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点心和小菜都送上来。”
伙计含笑引路。
胡三爷伸手揽着陈柔儿的腰,走得慢吞吞的。
对于刚刚接手了茶楼的陈大满而言,他太知道客人坐在雅间和大堂的区别。
但凡雅间的客人,至少要花费八钱银子,如果花费不足,也按八钱银子算。
听说有客人要到雅间,陈大满下意识望了过去,当看到陈柔儿时,微愣了一愣。
陈柔儿到没有发现便宜哥哥做了掌柜,在她的印象之中,陈家人除了在医馆里干活的林大丫,一群男人都是下苦力的粗人。即便她知道陈家富裕了,也只是听说,对于陈家富起来这件事没有真实感。
胡三爷特意到这儿来的目的,可不单是带陈柔儿来喝茶,眼看陈大满没有过来,他凑在身侧女人耳边道:“那是不是你哥哥?去打个招呼。”
陈柔而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看到了穿着一身绸衫的陈大满。
原先的陈大满肌肤黝黑,大多数时候身上都带着泥土,整个人又灰又黑,偶尔不干活,换上干净的衣裳,也一看就是那种下苦力的粗人。此时的陈大满跟变了个人似的,往那儿一站,浑身竟带着几分文雅的气质,肌肤也变白了,总的来说,整个人经历了一番洗涤,变干净了不少。
“大哥?”
陈柔儿喊出这称呼时,语气里满满都是不确定。
陈大满知道开这间茶楼的本钱,万分不愿意赔本,对这间茶楼特别上心,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此闹事而影响了生意。
看到陈柔儿出现,陈大满不想应付,却还是走了过去:“两位客人有何吩咐?”
态度疏离,只有掌柜对客人的客气,毫无兄妹之间的亲近之意。
胡三爷垂下眼眸,瞅了一眼陈柔儿,笑道:“听说你在这边做生意,我特意带柔儿过来捧场,你们兄妹许久不见,该是有些想念的。”
陈大满在前面带路,将二人带入了雅间才出声:“三爷有所不知,柔儿当初主动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回到了亲爹跟前,如今她姓江,不再是我妹妹了。二位想吃什么?对了,二位第一回 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茶楼的规矩,雅间中要花费八钱银子以上,若是不足八钱,就按八钱算。二位最好是多点一些点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吃,省得浪费银子。”
到了此刻,陈柔儿总算明白了胡三爷带她出门不是突然兴起,也不是为了补偿她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前些日子的冷待也并不是怕她被夫人针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陈大满做了这间茶楼的掌柜,因为陈家富裕了,所以她的身份水涨船高,之前的名分也愿意还给她了。
想明白后,陈柔儿抬起头来,柔柔笑道:“大哥,刚才我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果然人靠衣装。大哥如今是好过了……爹如今不再去外头找活干,而是开茶楼了吗?这条街上租这么大的铺子,租金都不是一笔小数吧?”
陈大满皱了皱眉:“你都不是陈家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打听这些?”
胡三爷眼看陈大满不给面子,对待陈柔儿这个妹妹不单是恨铁不成钢,而是真的不愿意与之来往,心下一沉:“柔儿说笑了,这铺子可不是陈家租的,而是林娘子买下来的。”
陈柔儿一脸惊讶。
“这……得花多少银子?”
胡三爷眼神中闪过轻蔑之意,深深觉得陈柔儿是个蠢货,陈家突然暴富,她只惦记着陈家有多少银子,而想不到去打探暴富的缘由。
“两位要喝什么茶?”陈大满不想应付二人,眼眸一转:“必须要好茶才能配上三爷的身份,不如来一壶碧螺春?这可是从西南来的茶,就摘了最嫩的茶尖炮制而成,三爷要试试么?”
“来一壶。”胡三爷今日就是想和陈家拉近关系,自然不能太抠搜,“要两盘点心,各种小菜都要一份,来二斤果酒。掌柜的若是不忙,咱俩坐下来喝上两杯?”
不等陈大满拒绝,胡三爷笑盈盈道:“以后我来喝茶的次数还多着,掌柜的该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陈大满还真的做不到将胡三爷这样的客人拒之门外,前些年祖孙四人在外头给人造房子,遇上那挑剔的主家,没少低三下四。胡三爷想要与他交好,不会说太难听的话,客客气气的相处,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好啊!我特喜欢喝西域来的葡萄酒,就是价钱贵。”
胡三爷:“……”
“行,来二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