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海见母亲不回答,被咳嗽声吸引了过去,见是表妹,他心中一痛……如果自己真的被废,那大抵是真的得不到表妹了。
“表妹,你说。”
“哎呀,人家还是个姑娘家,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说嘛。”楚云梨摆摆手,“反正,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娶妻了,真娶了妻子,那是害了人家。”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周青海接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跟个孩子似的,越哭越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呢。
关于父子俩受伤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柳氏不肯认,派了人到处去查。
*
再有四天就是周老爷子的生辰。
周老爷子在妻子离世后,没有再娶,不过身为家主,他身边一直都有人伺候,最近又新收了一个美人,年纪比周青茹还要小半岁。
那女子是底下的客商献上来的,周老爷子很是宠爱那个叫五娘的女子,原是想将人抬为妾室,却遭到了三个儿子的一致反对。
周老爷子的妾,也算是他们的半个长辈。平时见面,虽然不用行礼,也要出声招呼一句。
兄弟三个都是快当祖父的人了,才不要认一个小丫头当长辈呢。
楚云梨无所事事,便在院子里闲逛。
周府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商户,底蕴颇深,也要面子,快要大宴宾客,园子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关于园子的修整,那是周平的三弟盯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兄弟三人都是嫡出,平时只有周平最得周老爷子看重,周老爷子对另外的两个儿子要求不高,教了他们做生意,却一直没有将那些生意上的要紧事交给二人去办。
就比如最近,周老爷子即将生辰,哪怕是周平躺在床上养伤,他老人家宁愿自己强撑着去见客,也不愿意带两个儿子。
兄弟俩嘴上没说,心中对此很是不满。
“九月,你这是去哪儿啊?”
楚云梨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瞧,认出来是府上的三爷周莲。
三爷周念娘是个女名,小时候体弱多病,周老爷子找了道长,特意给他改了名。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孩子大了就少生病。反正,周念娘自从改名以后,身子康健了不少,后来也没改回去。不过,三爷嫌弃自己的名字太过女气,改为了周念良。
“三舅舅。”楚云梨含笑打招呼。
张金秋过去那么多年被周平养在这一进院子里,就跟个禁脔似的,虽然也见周家的各主子,但却和他们都不熟。
其余两位舅舅没有周平对表妹那么深的感情,直接漠视了张金秋这个表外甥女。
不过,这兄弟二人虽然没有出面照顾过张金秋,却也没欺负过她。
“九月啊,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楚云梨定亲之后,别说是两位舅舅,就是周老爷子对她的态度都好转了不少。
“我在这里长大,又怎么会不习惯?而且,这一次我回来后,府里上下都对我尊重有加。”
周念良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上前几步,“我有点事情问你,咱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说话。”
他率先走在了前头,还将亭子里伺候的人和身边的下人都打发了。
看这样子,是要单独与楚云梨说话。
“三舅舅想说什么?”
周念良搓着手:“你大舅受伤挺重是不是?”
楚云梨嗯了一声。
“有多重?”周念良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房将这件事情瞒得很紧,老爷子说是受了轻伤,养上半个月就能好。但周念良看到自己的亲大嫂一天要请好几位大夫,而且那些大夫出来后都说是轻伤,他有点不相信。
如果真的是轻伤,何至于这么折腾?
“大伤元气。”楚云梨叹气,“下半辈子都会很虚弱,多半是恢复不了以前的康健了。”
周念良眼睛一亮:“真的?”
楚云梨抬眼看他,故作狐疑:“三舅,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那是我亲大哥,我当然希望他能好。”周念良人还坐在这里,心已经飞到了外院的书房,张口就来,“我跟你打听这事呢,也是想帮他找一个高明大夫,咱们城内的大夫不行,那就去隔壁的府城找,若是还找不到好大夫,那就去江南,去京城,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我大哥。”
他起身就想走,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脚步:“九月啊,在这个府中,就你大舅舅最疼你,如今他伤成这样,想来你心里也不好受,但咱们到底是位卑力小,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外书房,跟家主说一说这事?你姑公最看重长子,若是知道大哥的真正病情,一定会亲自出面请大夫。”
楚云梨颇为无语:“三舅舅,你这做法可不厚道,我拿你当自己人,将那些不能告诉外人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还想让我去害大舅舅?”
“想方设法帮你大舅舅治伤,这怎么能是害他呢?”周念良不承认自己没安好心。
楚云梨呵呵:“你也说了姑公最看重大舅舅,又说大舅舅对我最好,如果我去说了大舅舅的真正病情,怕是……少东家就要易主了吧?”
“你这孩子,真不经逗。”周念良打了个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对了,你三婶有一套陪嫁的红宝首饰,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给你,就当是我们夫妻给你添嫁妆了。”
语罢,飞快溜了。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就得了消息,说是周家主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若不是大夫离得近,差点就没救回来。
紧接着柳氏怒火冲天的与三房夫妻俩大吵一架。
三人是在园子里吵的。
这些平时一脸威严的主子此时连体面都顾不上,话说得很难听,还差点动了手。
楚云梨得了消息,兴冲冲赶了过去。
“我是担心大哥。”
“对啊对啊,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大嫂,不是我说你,咱们府里下一任家主之位再要紧,那也不如大哥的性命重要,如果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争的?”
说话的是三房的媳妇姚氏。
周念良和她一唱一和:“对啊,我一听说大哥受伤很重,不是表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么轻松,脑子当时就懵了,只想着救回大哥,再也想不到其他。大嫂,当年你可是想尽办法才与我大哥终成眷属,果然人心易变,这些年过去,你连大哥的死活都不顾了……”他扭头看向妻子,一脸惊恐地问,“夫人,你对我的心意没变吧?”
“这么多人面前,你让我怎么答?”姚氏白了他一眼,“反正,如果你受伤了,我肯定会请来天下最好的大夫帮你治!”
柳氏差点气疯:“你们误会我了。我没有把你大哥的真正伤势告诉父亲,纯粹是怕他老人家受不住,而不是为了什么少东家之位……”
“大嫂说不是就不是吧,好在父亲已经让人去隔壁府城请高明大夫了。”周念良一副耐心安抚的模样。
柳氏知道没法收场,白眼一翻,干脆地晕倒在了身边丫鬟的身上。
楚云梨看完了戏,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还没有走到自家院落,柳氏身边的管事就到了。
“主子让您去正房!”
楚云梨脚下一转,跟着就去了正房。一路上还算顺利,走到院子里,对上了孔思思担忧的双眼,而孔思思的旁边,周青茹一脸的复杂。
她没和二人打招呼,直接一步踏入正房。
左脚先进的,右脚还没进,迎面一个杯子飞来。楚云梨侧身一躲,杯子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冷笑一声,飞快上前将茶壶和剩余三个杯子都扔出了门外。
众人:“……”
柳氏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摔我东西?”
“都摔了一个,不成套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与其看着剩下的三个杯子难受,不如都摔了,及时止损,看不见了,自然就不心疼了。”
柳氏也算读过几天书,从来不知道“及时止损”还能用在此处。
“你舅舅的病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楚云梨就知道瞒不过她。
周念良不得老爷子的重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一点心眼都没有,才和楚云梨分开,直接就奔往了外书房。
只要知道他的行踪,傻子都能猜到他是从哪儿得知的真相。
柳氏气笑了:“九月,你这是想毁了你舅舅?别否认!”
楚云梨冷笑:“是他先毁了我啊,如果不是我及时醒悟,现在还穿一身白衣,整日跟个鬼似的在这园子里飘飘荡荡,对了,说不定已经被他偷到外头藏了起来。”
柳氏恨得咬牙切齿:“无论如何,我们养大了你。”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发现你一把年纪了竟听不懂话,张家养得起闺女,我娘的嫁妆更是能养得起我,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们夫妻的假好心!”
“你怎么能毁了你舅舅?”柳氏管后宅好多年了,一直将两个妯娌压得抬不起头。
她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和她本身的能力关系不大,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都有管理后宅的本事,即便自身反应不够快,有能干的管事在旁边帮忙,也出不了太大的纰漏。
柳氏能够得到管家权,只因为她是家中长嫂,嫁的是家中老大,枕边人是少东家,还是以后的家主。
但是家主之位不可能交给一个病殃子!
而且更糟的是,周平那些龌龊心思好像还被老爷子给得知了。
下一任家主可以卑鄙,可以风流,但却绝对不能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而做下龌龊事。
说难听点,在生意上这么算计别人都会落人话柄。算计一个女子……生意人所有的心思都该用到生意上,而不是用在女色上。
这一次,老爷子对周平很失望,捡回了一条命醒过来后见管事时,特意叫了周平的二弟周保来旁听。
很明显,这是打算培养周保了。
这也是柳氏绝对接受不了的。
男人不做家主,等到长辈不在了,他们夫妻就不能留在祖宅,只能灰溜溜搬出去住。
她从嫁给周平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会离开周府,管后宅多年,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妯娌压在头上的可能。
楚云梨乐呵呵:“他毁我,我就毁他啊。”她一脸莫名其妙,“周平对我动手,你不觉得过分,我稍稍一出手,你跟天塌了似的,在这儿大呼小叫,还砸东西,怎么,还真当你是我养母了?你也配?”
柳氏一怒,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动作比她更快,反手又是一巴掌。
柳氏还没有消肿的脸颊上又多了一个五指印,她瞬间就气疯了,一脸癫狂地大叫:“来人,给我教训这个贱丫头。”
管事带了两个仆妇进门,没有即刻动手,而是跪在了地上。
“夫人?”
楚云梨笑眯眯提醒:“她们这是想让你冷静呢。舅母,舅舅不再是周府的少东家了,你确定还要和张冯两家结下仇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