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
她才从地里回来,手指缝里全是泥,正在拿刀砍指甲呢。
不过,婆婆的话她不敢反驳,而且这活儿干了,一会儿老三家的要倒霉。
她起身就走,带上了二弟妹周氏,妯娌二人各端了一大盆,地上还有一半。
衣裳是湿的,特别沉手,两人不是不想拿更多,而是拿不动了。
陈氏在往盆里装衣裳的时候就后悔了,她许久不洗衣,没想到今儿要洗这么多。
“阿宝,你来帮我端,不然拿不完。”
阿宝是陈氏的大儿子,也是孙家的长孙,那可是老两口的命根子。
孙婆子原本不想管两个儿媳妇怎么干活,只要干完了就行,听到大儿媳使唤她孙子,当即就不干了:“哪有男人洗衣裳的?老三媳妇一个人干的活,你们俩人去干还干不了?何况这衣裳是洗过一次的,放水里投一投就行……家里的男人干活已经够辛苦了,别老想着使唤人。”
陈氏:“……”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孙富草执意要去山上把柴砍回来,她挨够了骂,实在不想再被祖母骂……别人家的姑娘像她这么大的年纪,有些孩子都生了,她长大了,也要脸面。
陈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不敢回嘴,更不想干活,看到三弟妹回来,顿时如见救星:“弟妹,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昨天闹肚子,人差点没了,去镇上抓药。”
周氏眼神一转:“那你怎么空手回?”
“没有钱,医馆不给赊欠。”楚云梨用手捂着肚子,她本就一脸菜色,又瘦得皮包骨,都不用装,就是一脸病容。
“我去躺会儿。”
她要往里走,其他的人完全当她不存在。孙婆子却看不下去了:“站住!听说你早上把洗好的衣裳全部扔地上了?”
楚云梨闻言,看向了小陈氏。
她走的时候家里只有小陈氏一人,若是这衣裳真的被扔到了地上,除了小陈氏,也没别人干这事。
“谁扔的,谁就被天打五雷劈,全家都死绝了去!”
众人:“……”
孙婆子也没想到儿媳妇张口就发誓,还发这样的毒誓,反应过来后,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要死啊!会不会说话?都是一家人,你没事发什么毒誓?”
楚云梨呵呵:“现在相信不是我将衣裳扔到地上的了?”
她目光看向小陈氏:“是啊,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就这么毒呢?我天不亮就起来洗的衣裳,回来时差点端不动,这样辛苦,你都看在眼里,却还舍得把衣裳扔到地上。全家上下都那么忙,你可真能找事。”
小陈氏动了动唇:“不是我扔的……就是你扔的,你发毒誓就是为了撇清自己,往我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能让开了吗?”
孙婆子不依不饶:“你不做饭……”
楚云梨懒得废话,说倒就倒。
丁五娘身子亏损严重,完全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她这一倒,很快就睡熟了。
众人面面相觑。
孙婆子都气着了,原本想破口大骂,可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路过,到嘴的谩骂出口后就变成了气急败坏:“生病了还要强撑,累死你算了。老三,还不把你媳妇抱回去?”
孙城南在倒鞋子里的泥,“等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楚云梨人是睡着的,但也留了两分精力,这期间没有人来碰过她,直到孙城南整理完了鞋子,粗暴的将她捞起后丢到屋中床上。
好在丁五娘勤快,好在孙婆子再怎么虐待儿媳妇,也不舍得让儿子吃苦,因此,楚云梨剩下的这张床被子是软的,也特别干净。
楚云梨彻底睡了过去。
等到睡醒,天都快黑了,她坐起身,缓缓出了门,坐在了屋檐下。
这会儿院子里众人三三两两坐着,看见楚云梨出门,有人瞅了她几眼,却无人与她打招呼。
这种被当做一个摆设,一个物件的感觉并不好。
丁五娘在这样的处境中过了二十多年,没有变成疯子,多亏了她会自我开解。
“三嫂,你不做饭吗?”
说话的是四弟妹张氏。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默认了丁五娘是老黄牛。
楚云梨慢悠悠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我真的干不动。”
张氏质问:“你不做饭,家里吃什么?”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往日跟葫芦一样的三嫂目光紧紧瞪了过来。
张氏不好再问。
楚云梨目光环视过院子里的众人:“这么多人在,又不都是死的,那饭就非得我做?难道这家里只有我一个活人?”
孙婆子挎着一篮子野菜进门,刚好听到这话,气得破口大骂:“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死啊活的,晦不晦气?”
“娘,我真的干不动。”楚云梨叹气,“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难道做你们孙家的儿媳妇就得干活?干到死了才能歇着?”
孙婆子才不认这话,冷笑道:“你就给我装吧。”
楚云梨语气不紧不慢:“这么多年,我可没有装过病。”
话音落下,又开始咳嗽。
孙富草今日砍了第四捆柴,每一捆柴都有百多斤。一捆柴总有三个她那么大,按道理她应该是扛不动的,可她常年都在干活,常年练着,力气是越来越大。
她扛着柴火进门,看到母亲起来了,急忙上前询问:“娘,您怎么样了?”
“死不了!”楚云梨抬眼看着她,“我也不敢死,还没安排好你们的婚事呢。”
孙富草听出母亲这话带了几分不祥之意,不赞同道:“娘,你不会死的。我去做饭。”
楚云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起不来,扶我一把,我要出去采药。”
丁五娘会采药,采来的药能调理产后气血亏损,她配的药要比镇上大夫配的便宜得多,都不用给钱,拿个鸡蛋就能换。
眼瞅着能换回来东西,不管这东西落到了谁的肚子里,总归不会落到外人口中。孙婆子一开始还念叨,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采药可以,前提是不能耽误家中的正事,看见儿媳妇要走,她质问:“要做饭了,去哪儿呢?”
“去采药,白天看见的。”楚云梨说话有气无力,“趁着天还没黑,赶紧采回来,不然,会被别人抢去。”
孙婆子张口就来:“就你采的那破草,怎么可能被别人抢走?即便是抢走了,路边多的是,再采不就行了……”
楚云梨还在往外走,眨眼间已经出了院子,孙婆子恼了:“今天你都不干活,这日子是不想过了吗?信不信我休了你?”
她一般不说这种话来威胁人。
因为丁五娘都不需要她这般威胁就会干好家里的事。
楚云梨一脸麻木:“不信!”
“老三!”孙婆子立即扯着嗓子喊,“老三人呢?把人叫过来,今儿我非要休了这女人不可,进门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不下,占着茅坑不拉屎,如今还敢不干活,再不管,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孙城南不在家里。
他干活的时候会在地里,只要干完了活,很少会在家里歇着,都是跑到外头去转悠,或是与人赌钱,或是和人喝酒,更多的时候,家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当然了,村里没有秘密,孙城南去了哪里,总有人看见。都知道她和村里的孔氏私底下有来往。
这孔氏不是没男人,而是她男人瘦得跟麻杆似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身子也不好,干不了家里的重活。
孔氏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众人都传言她不止和一个男人勾勾搭搭。
当然了,流言纷纷,但亲眼见过的人还是少数。
不过,丁五娘可以确定的是,孙城南是真的和孔氏有关系。
孙婆子一顿叫嚣,没看见三儿子的人,顿时气得跳脚:“这个孽障,整日不着家,他怎么不去别人家里常住呢?要不是看他有一把子力气,有了银子又往那边送,人家会搭理他?没点脑子的东西,跟那种女人来往能得个什么好?”
楚云梨呵呵:“娘,你这是不想休我了吗?东拉西扯的……”
孙婆子将手底下四个儿媳妇压得喘不过气,不允许她们有半分忤逆,得了最乖巧的三儿媳这样的挑衅,差点没气死。
“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休书必写!你别哭着求饶就行!”
楚云梨才不会求饶呢。
孙富平原本事不关己,眼看事情弄成了这样,急忙上前拉扯楚云梨的袖子:“娘,快给奶道歉。”
楚云梨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不用你管。”
孙富平都要笑不出来了,他看得出来,祖母是动了真怒,忙劝:“休书一写,你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爹……爹他的心本来就不在你的身上,不会帮你求情……”
“那不是正好?”楚云梨冷笑,“你爹都找好了后娘,我这一走,他刚好可以接新人入门。母女俩嫁父子两个,到时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孙富平面色大变。
他私底下有了个相好,正是孔氏的女儿,难得的是孔氏竟然也愿意。要知道,孙家真的很穷,娶媳妇特别艰难,不是欠一屁.股债,就是得换亲。总之,根本就拿不出让女方满意的好处。
难得孔氏不挑剔他,他心里很是感激。
只是,母亲从哪儿知道这事的?
第2055章
村里的人都知道孙城南和孔氏之间纠纠缠缠的二三事。
这两年更是装都不装了,孙城南一有空就去孔氏的家里帮忙干活,而孔氏那个男人就跟死了似的,居然还能和孙成南同桌喝酒。
丁五娘再软弱,也多少有点脾气,在外人面前不敢表露,当着自己的孩子就没那个顾虑,她有在孩子们面前表露过自己对孔氏的厌恶,还骂过人。
孙富平知道母亲讨厌孔氏,因此,即便是他和孔氏的女儿好上了,也不敢露出丝毫风声,就怕母亲不高兴。
当然了,他是一定要娶孔氏的女儿的。
孔氏能够和村里许多男人来往,除了她生性放浪,还因为她长相好,她生的女儿,在这村里也算是有名的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