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都分家了,三儿媳还不肯照顾男人和孩子,孙婆子再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三儿媳是真的不想再做孙家人。
现在怎么办?
一时间,孙婆子心乱如麻。
*
楚云梨不管他们怎么想,进屋后收拾了一番,带着篓子和菜刀出门,顺便还带上了扁担,她打算再去山里走一走,做生意呢,本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从她进门到拿着东西出门,众人愣是没人敢问她要去哪儿。
楚云梨从另一侧山上往丁家所在的村子走,快天黑时,才到了丁家。
兄弟俩都习惯了她经常登门,看着她手里抓着的兔子,面色都挺复杂。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妹妹上门从不空手,这分明是与他们生疏了。
“如何了?”
楚云梨知道他们问的是和离之事。
“孙家没人提,昨儿分家了,一家子以为我会照顾好三房呢,做梦!”
周氏好奇问:“你不做饭,他们吃什么?”
“找不到吃的就饿着嘛。”楚云梨张口就来,“这些年我伺候全家干得够够的,还想从我手里拿现成的吃,美不死他们。全都是一群没良心的,我才不将就。”
小周氏看了一眼孙富草:“五娘,小草放不下你,总害怕你出事,这两天都在村口那边等你。还跟我说想回家陪你。”
孙富草在孙家长大,也不是三岁孩子,肯定知道自己回到孙家以后会有的处境,被拿去给家里的堂兄弟换亲是必然,倒霉点,还要被孙婆子嫁给傻子。
楚云梨心里软乎乎的,拍了拍孙富草的肩膀:“真不想住在这里?”
孙富草有些尴尬,她急吼吼的要走,说不准会让两个舅舅误会她嫌弃丁家。
“娘,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来陪两个舅母住。”
楚云梨笑了:“那行,明儿你跟我一起走吧。”
孙富草大喜:“真的可以?”
之前楚云梨手头紧张,不好将她安顿到镇上,如今有了银子,自然可以带着她。
等到翌日母女俩离开时,楚云梨带回来的四只鸡全部被捆好,兄弟两个非要她带回去。
“不带,我这些年也没拿回来几件像样的礼物,这鸡要是让我带着,回了孙家就没我们母女的份了。反正都要被人吃掉,与其给孙家那群畜生,还不如让你们吃了呢。”
楚云梨执意不带,兄弟俩拿她无法。
“你要是遇上难处,记得让人来报信,哥哥肯定是站你这边,孙家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
丁福胜也接话:“对对对,那孙城南敢动手,我就把他的手给剁了!大不了,我这条命赔给他!”
他说得豪情万丈,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说得轻巧,你把命赔出去,二嫂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放心吧,这些天我都没吃亏,昨儿我差点把孙家房子都点了,现在是他们怕我!”
母女俩出了丁家所在的村子,孙富草下意识往路上走,楚云梨拉着她去了林子里。
楚云梨昨天上山时已经是中午,时间不太够,她只找到了两篓子药材,刚好一担。
担子又不重,孙富草看着篓子里的草叶和根茎,听母亲说这是药材,她一脸的惊讶,记忆中的母亲确实会采些草药回去炮制,但也只是特定的几种。
“以前怎么没见您上山采药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时我不知道这些药才能拿到医馆里换钱啊,那天送了你到丁家,我也想不到出路,就想去林子里找点药材试试,没想到还挺值钱。”
母女俩照旧没有进大河村,绕路从镇上坐车进城,这一回熟门熟路,楚云梨卖完了药材,得了近三十两银子后,又坐马车回到了镇上,天才黑透。
楚云梨不太愿意住客栈,于是找到了中人的家里。
中人一家正在吃晚饭,看到母女俩来,就说了他找的院子。
楚云梨是真的要买,夫妻俩饭也不吃了,亲自带着母女俩去了一趟。
铺子就在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平时赶集都要从铺子门口路过,后面还有三间屋子和一个小院,而屋子的后面还有一块菜地。屋子和铺子包括菜地都打理得不错,几乎不用置办多少东西就能安顿下来,住进去就有菜吃,房主是为了去外地才卖的,要价三十八两。
这个价钱在镇上有点太高了,楚云梨还价三十,后来以三十二两定下。
值得一提的是,房主因为要卖铺子,还将原先租铺子的生意人都赶走了,之前卖的是瓷器,如今瓷器铺子开到了隔壁。
楚云梨交了一半银子,拿到了白契,只等着白天去衙门后拿红契,当然了,拿到红契,就得将剩下的银子全部给清。
中人也没想到母女俩这么爽快,盛情邀请二人去衙门用膳。
母女俩还是在城里吃的东西,确实有点饿,楚云梨便没拒绝。
当日夜里,楚云梨还敲开了布庄的门,买了四床新被子。
房主连夜腾房,本来他所有的家具摆件都要留下,就只带点衣物离开,行李收拾得很快,天黑后不久就搬去了亲戚家。
孙富草一个人在院子中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还悄悄掐了自己几把,总感觉跟做梦似的。
“娘,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实话说,孙富草即便是住到了丁家去,母亲也说过不会再回孙家,她心里却不太相信。
母亲性子太软,手头又无积蓄,除非是带着她改嫁,不然,想要离开孙家,彻底和孙家断绝关系,只能是白日做梦。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有余力买下院子。
这有了落脚地,母女俩不用寄人篱下,这……好像真的可以彻底离开孙家了。
“对!”楚云梨笑吟吟,“不会有人再吩咐你做事,也不会有人再骂你了。”
孙富草掐了掐自己的脸,她用了很大力气,楚云梨看不下去了,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粗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姑娘的手,楚云梨心下一叹:“早点睡吧,明儿还要收拾呢,缺什么东西记得跟我说,我早上给你买回来,中午我还要赶回村里。”
孙富草满腔的兴奋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不回去?”
“总要做个了断啊,我顶着孙家媳妇的名声住在镇上,那一家子肯定会像田里的水蛭一般牢牢吸附着我们母女。”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一家子穷疯了的畜生,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伸手可及的好处?”
孙富草心中很是不安:“怎么了断?他们会舍得放你走?”
不管分没分家,丁五娘很勤快是事实。
楚云梨伸手抹开她紧皱的眉头:“小姑娘家家的,别老皱眉。”
孙富草有些不好意思:“不小了,我都十八了。”
实话说,在母亲跟家里闹起来之前,孙富草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特别恨嫁。
都说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孙富草实在是受不了孙家长辈们的刻薄,恨不能立刻出嫁……傻子也好,瘸子也罢,应该不会再有二十多口人等着她伺候。
楚云梨好笑地问:“想嫁人了?”
闻言,孙富草一点害羞都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
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呢,嫁什么人啊?孙富草前面的十多年里被人吩咐得够够的了,全家上下都嫌弃她,累死累活的也不能得一个好脸,所有人都认为她那么累是理所应当。
若是嫁人,未来婆家应该比孙家好不了多少。
楚云梨就是开一句玩笑,可没有要逼着她嫁人,翌日中午,去杂货铺和粮铺里买了不少东西,还给孙富草扯了几尺布……她非要自己做新衣,不乐意买成衣。
*
楚云梨回到村里,天已经过午,她吃了早饭的,一点都不饿。
院子里,兄弟几个正在用黄泥做土砖,难得的,孙城南抬着一只伤手也在帮忙。
看见楚云梨进门,孙城南张口就质问:“你又是两天不回,去哪儿了?是不是去找野男人了?”
楚云梨一弯腰,顺手抓起一坨黄泥猛地扔到了他的嘴里,张口就骂:“嘴巴这么臭,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你当谁都跟那孔氏一样?”她叉着腰,“老娘前半辈子被你这狗男人恶心得够够的,托你的福,以后我大概都再也看不惯其他男人了,让我亲近男人,除非我死!”
丁五娘确实是被枕边人伤透了心,再也不相信天底下的男人,她对男人是厌恶的,除了两个哥哥,她不愿意再亲近任何男人。
孙城南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嘴巴里面全是泥,他急忙呸呸呸。
“五娘,你……你……我要休了你!”
两夜不归,他跑去跟双亲争取,今早上总算是让爹娘点了头允许他休妻。
楚云梨冷笑:“你说休就休?老娘可没有做错事,也没不守妇道,这两天是住在娘家,不信你可以去问。是你在外头勾三搭四,即便是要休,那也是我休了你!”
孙城南:“……”
嘴巴里面全是泥,吵架都不利索。
第2063章
孙家众人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丁五娘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男人动手。
更没想到丁五娘之前一副不怕被休弃的架势,今日孙城南主动提休妻,她又不愿意离开。
孙婆子固然想将三儿媳留在家里,为此还不惜提前分家,可是,三儿媳一颗心都不在家中……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留这么一个搅家精,日子还怎么过?
结果,丁五娘又不走了。
“丁氏!你怎么能对男人动手?”
“怎么不能呢?”楚云梨一脸疑惑,“我都动手了,也没被天打雷劈呀。再说,这也不触犯律法,夫妻之间打架嘛,正常得很!村后头那个赖狗子打媳妇,都要把人打死了,也没有被抓走。赖狗子媳妇告状,人衙门的人说了,这叫家事!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
孙城南只觉毛骨悚然。
丁五娘这女人,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之前一剪子扎穿了他的手背,后来还踩了他几脚,今儿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糊了他满脸黄泥,在镇上时也不给他半分面子。
“你休夫,不怕笑死人?”
楚云梨乐了:“你一个被休的男人都不怕被人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孙城南咬牙切齿,他不愿意被休,可丁五娘这女人一脸的凶狠,搞不好真的要干出这种让人耻笑的事。
休书一出,不管他认不认,不管谁有理,他都会被人笑话。怕是几十年以后,都还有人笑话他。
“你敢!”
楚云梨扬眉:“你不赌我,我还不一定休夫,你都说我不敢了,我还偏要试试。”
她转身就走。
孙婆子头皮一炸,尖叫道:“快点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