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怀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他浑身冰凉,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2085章
钱怀想要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但他不敢!
没扑上去,还有辩解的余地,可以说是母子俩污蔑他。这一扑,反而成了他心虚。
“我没有!”钱怀义正言辞,“说话要讲证据……”
“好啊!”楚云梨立即看向其中一个伙计,“东西是我砸的,但我不赔,你尽管去告状嘛,等大人来判,该赔多少我都认。对了,你们家的卤菜还是我供的,不用怕我赔不起!”
城里最近出了一个卤菜西施,好多人都听说过,据说她的卤菜十里飘香,让人吃了还想吃,价钱还比一般卤菜高些,一副爱吃不吃的架势,傲气得很。偏偏因为手艺好,生意还越来越好。
伙计面色发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扭头去看掌柜的。
掌柜的也觉棘手,这几位看着都不像是好惹的,他搓着手上前:“那真的不赔,可能真的会去告状哦。”
钱怀:“……”
“我赔!”
楚云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冷笑一声:“既然我污蔑了你,你尽管请公堂上与我对质啊,还帮我赔什么东西?你这一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心虚。”
钱怀辩解:“我没有做那些事,但东家和我家有旧,我不想……”
楚云梨双手环胸,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胡编乱造。
胡氏借着这个乱劲儿想要悄悄溜走,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薅住:“你跑什么?敢做不敢认啊,一会儿到了公堂上,大人还有问你话呢,若你逃了,还得派人去找你。”
她并不觉得今日告官之事能成,但只要在此大闹一场,让人知道钱怀和吕初雪之间的二三事,钱怀回去必然没法儿交代,吕初雪也休想再找冤大头喜当爹。
大堂中众人议论纷纷,钱怀看见事情不妙,麻利地将银子赔了,还多给了一些,然后他飞快溜走。
楚云梨叉着腰喊:“既然你没做,你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会儿我到你婆家去问!”
钱怀听到“婆家”二字,差点没气死过去。他是郊外村子里的庄稼汉,因为长相好,农闲时进城几乎都能找到活干,也正是进城干活时与江家独女相识相知,江家二老看中他踏实肯干,他这才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日子是好过了,但钱怀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赘婿的身份,尤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提及。
他感觉做赘婿很丢人。
不过,此时他却顾不上丢人,听到白桂娘要去江家,他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留下来等着安抚白桂娘和回家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回家路上,钱怀知道今日之事瞒不住江家人,他想要狡辩说自己和吕初雪没关系……估计江家人不能信,咬了咬牙,回家就跪在地上请罪。
他太害怕失去如今宽裕的日子,将他与吕初雪之间的来往说成是偶然间认识,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一晚上。
“真的就那一次,她就有了身孕。而且我事前并不知道她揣着孩子去骗人。”钱怀跪在妻子面前,眼看妻子江氏阴冷着一张脸,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孩子她娘,你骂我吧,或者你打我一顿,别闷着不说话呀。你这副模样,我害怕,我怕你气坏了身子。你肚子里还有咱俩的孩子呢,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宽心……我不是个东西!”
钱怀一边骂自己,又狠狠甩了两巴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两边脸颊都发红发肿。
江氏扶着硕大的肚子,漠然看着他:“你为何不早说?”
“我……我……那件事情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会有孩子。此事若是被你得知,你肯定会生气,那会儿你刚刚发现有孕,若是气急了,可能会动胎气,严重点还会一尸两命。”钱怀越说越顺畅,“我是做错了事,我不想失去你,孩子还那么小,若是没了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你点我呢?”江氏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没娘可怜,没爹也可怜,对吗?”
她怕扯着自己的肚子,用的力道并不大,钱怀却顺势在地上滚了几滚,还抱着肩膀满脸痛苦。
“你尽管打,哪怕就是打死我,我也认了,但有一样,你千万不能把这事往心里放,不能因为我的错伤害你自己。若你出事,我罪该万死!”
江氏确实很生气,扯得肚子一阵阵疼痛,她没打算自己扛着,扭头让丫鬟去请双亲过来。
钱怀不想让岳父岳母掺和此事,但……他阻止不了。
江老爷听说女婿在外头让其他女人大了肚子,当场就气笑了。
“把那个混账捆来。”
立刻由护卫去捆钱怀。
钱怀吓得魂飞魄散,但他明白一件事,自己今天能不能超过这一劫,全看妻子愿不愿意救他。
若是挣扎,惹恼了岳父,他会受更多的罪。
于是,他乖乖束手就擒,只是不停皱眉闷哼,表示自己受了罪。
江老爷看着面前的女婿:“你承认自己有罪?”
钱怀乖乖点头。
江夫人也觉得特别烦躁,她此生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前些年容忍男人在外头拈花惹草,还违心答应了好几位好生养的女人进门。
好在老天待她不薄,那些女人都没能生出孩子。不是她们有孕了熬不到生产,而是根本就怀不上。
江夫人原还想着下点药……若是庶子出生,除非去母留子,不然,她老了以后就得乖乖看别人的脸色度日。
她想着先给那些女人落汤,落不掉了就让其难产,一尸两命最好,若是能活一个,以江老爷做梦都想要自己多一个子嗣的疯魔架势,绝对会选择保小。
所有女人都没怀上,江夫人还省了不少力气。饶是如此,她也受够了独守空房的苦楚,也就是后来有大夫说江老爷自己很难让女子有孕,女儿又长大了,江老爷自己打发了大半的女人,她的日子才舒心了些。
原以为女儿在家招赘婿,不用说她吃过的苦。结果,女婿比他岳父还厉害,不光找女人,还让外头的女人有了身孕。
“那女人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该不会想着接他们母子入府吧?”
钱怀急忙摇头,这又不是他家,他哪里敢?
“没!我没想过会有孩子,更没想过让夫人以外的女人帮我生孩子。若我早知道,绝对会一副落胎药打发了她。”
江夫人冷笑:“那女人好不容易怀上你的孩子,又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她扭头问江老爷,“那女人如何了?”
江老爷已经让人去打听,关于吕初雪骗婚后在成亲当天被把出血脉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一问就知道了,甚至江老爷早前还听说过这个趣事,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还和自己的女婿有关。
“孩子还好好的。”江老爷没好气地道:“钱怀,让我说你什么好?如果你真是被人算计,那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男女同房后会有孩子的事你不知道吗?你干了荒唐事,为何不让那女人喝避子汤?还是你根本就是嫌弃孩子太少,想让其他女人帮你生?”
江氏接话:“爹,他肯定是这个意思。自从我怀上这个孩子,他就跟我商量说让这个孩子姓钱,当初我们定亲时就说好了所有孩子姓江,所以我一口回绝了。”
钱怀:“……”
不等他辩解,江夫人出声怒斥:“好你个钱怀!我们家不嫌弃你穷,你竟恩将仇报!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护卫们立刻有了动作,江老爷没有阻止。
钱怀心下大惊,下意识去看妻子,见妻子把玩着指甲,没有拦着的意思,忙道:“夫人,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你肚子里都还有一个娃儿,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爹挨打吗?”
“你说得对。”江氏点点头,“那我闭上眼吧。”
钱怀:“……”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过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绝不再被人算计。若您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老爷呵呵:“你就是阉了自己,让别的女人有孕之事也已经发生。此次我们都不可能饶了你,你还想有下次?”
他一挥手:“打!”
护卫们拿了棍棒,拉了钱怀在凳子上,板子声此起彼伏。
钱怀刚想要惨叫,嘴就被捂住了,他痛得满脸是泪,除了疼痛,还觉屈辱。
他哪怕是赘婿,也是这家里的主子啊。怎么能被下人动手杖责?
到了此刻,得知吕初雪有孕时的那些欢喜早已烟消云散,他只恨当时情难自禁,若是管住了自己推开了她,就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了。
*
胡氏跑回家中,再一次后悔让女儿去招惹了赵明乐,那白桂娘看着挺好说话,没想到这般不依不饶。
吕初雪看到母亲回来,额头上都是汗,忍不住皱眉:“娘,我们家又不缺银子,你完全可以找驾马车,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花么?”
胡氏看着女儿,扭头进了厨房。
她打算给女儿熬落胎药,这孩子一天不落,就折腾得她过不了安宁日子。
吕初雪闻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药味,又想到母亲脸色不好,心里一惊,她捂着鼻子到了厨房门口:“娘,您病了吗?”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胡氏看着女儿,心中一阵无力,“这是落胎药,你必须要喝。”
“我不!”吕初雪用手捂着肚子,连退了好几步。
胡氏:“……”
她想到自己接连几次在人前丢尽颜面……说难听点,她平时没少偷人,都从来没有被逮到过,倒是女儿让她抬不起头,她发了狠:“若是不喝,你就给我滚出去!”
吕初雪在亲娘面前脸皮很厚,她既不喝药,也不肯离开。
*
楚云梨得知钱怀挨了一顿打,最近被关在家里养伤。心里有点失望,原以为江家会把他撵出来呢。
不过也能理解,好女不二嫁,当下的世道对男人有格外宽容,看在孩子的份上,江氏不可能因为这事就不要钱怀了。
这天,她送走了所有的菜,再次去菜场时,突然发现原先母子俩摆的的桌椅上坐满了客人。
卤菜很好卖,楚云梨还配了一些酒给赵明乐,反正一盅多少钱,他也好算账。
大多数时候,买卤菜的客人都是买了带回家去,如此,哪怕买得再少,一家老小都能尝一尝。只有少数几个好酒的客人会选择在摊子上喝酒吃菜。
六套桌椅一般用不完,便也不会摆出来。
可今日,桌椅全部摆了出来,而且,客人们竟然在吃炒菜。
还隔着老远,楚云梨就看见早已歇火的灶再次燃起,有个纤细女子在那儿炒菜。
看见楚云梨靠近,赵明乐有点儿尴尬,硬着头皮道:“娘,我把摊子租出去了,一个月一两银子。你说好不好?”
楚云梨已经看清楚了灶台后面的姑娘,正是上一次浑身是伤吃了两个包子说会来还钱的那个姑娘。
姑娘有些无措,飞快将锅中的菜炒出来,小心翼翼走到楚云梨面前:“大娘,你别怪明乐哥,是我求着他帮忙的。”
赵明乐解释:“是我想收徒!娘,你不要怪她。”
手艺可传家,能够养活子子孙孙。白桂娘能够带着儿子炒菜养家糊口,是她小时候跟父亲学的。
当然了,她是个姑娘家,白父教她手艺时并没有倾囊相授,也就是母子俩炒出来的菜量大实惠,且他们出摊的时间又长,别人关门了这摊子还有饭吃,这才能赚钱。
姑娘左右看了看,她想要跪地拜师,奈何这周围都是人,不是跪拜的地方……倒不是怕丢人,而是不想让母子俩引人注目。
楚云梨给了赵明乐一个更好的卤菜方子,不在乎这个手艺,好奇问:“前头你说自己是被卖到城里的媳妇,你婆家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