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是我养的,这鸡蛋我凭什么不能吃?我在自己家里吃自己家的东西还成了贼?”楚云梨冷笑一声,“合着这些东西可以给客人吃,我自己却吃不上?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一起糟蹋这个家吧!什么时候糟蹋完了,大家一起去死。”
她模样有些疯魔,齐家二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媳妇,都吓了一跳。
齐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开吼:“勇毅,你快回来,你媳妇要打长辈了!”
齐勇毅不愿意在家面对这些矛盾,刚才放下刀就出了门,应该是去地里了。
楚云梨轻蔑一笑:“我们吃饱了,一会儿不用给我们准备饭菜。”
齐父皱了皱眉:“老婆子,去做饭。”
齐母不满:“我的腰疼,坐不了烧火那个小板凳。梅花,你是不打算伺候我们了吗?”
回应她的,是栓门的声音。
齐家二老呆住,对视一眼后,决定暂时不惹儿媳妇。但这饭不做也不成,他们不吃,齐妙妙母子几人还要吃呢。
于是,夫妻俩去厨房忙活了。
齐妙妙坐在院子里,真的很看不惯大嫂这样的态度,她自己不好去敲门,于是就指使几个孩子。
没多久,楚云梨在门外就有了敲门声。
“开门开门!”
“舅母,我头花落屋子里了,你快开门!”
“舅母,我看到你屋中有个小板车,拿出来给我玩。”
……
三人先是敲门,后来踹门,动静很大,楚云梨感觉耳朵特别吵,她其实是在拿张梅花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
齐家二老很抠,从不让年轻人手里拿钱,张梅花嫁人时家中长辈给的压箱底银子和她自己在酒楼里几年攒下来的工钱,早已在过往的十几年中贴补到了孩子身上。
没法子,孩子吃不饱,没有体面的衣裳,二老就跟看不见似的,或者说,他们压根儿不在意。
用齐母的话说,吃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粪,可惜了的。
张梅花劝也劝过,但二老根本不听她的,有时候还会训斥她。
总之,张梅花的想法和二老截然不同,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她在这个家里过得特别压抑。
楚云梨掏出张梅花压在箱子底的钱袋,里面总共只有五十多个铜板。
她打开门,三个大孩子也停下了踹门的动静,直接钻进了屋子里。
齐家七间房,中间是堂屋,二老早已分房住,因此,平时住了五间房,只剩下一间空的。
而空着的那间平时也铺了床用来当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是齐妙妙的屋子。
如今齐妙妙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住,早在楚云梨来之前,齐母就安排好了,她要和孙女住,老头子和孙子住,如此腾出来两间房,让齐妙妙的女儿单独住一间,三个儿子住一间。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这一下挤得满满当当,张梅花很不愿意。
她是害怕奇妙妙带着孩子在家长住,大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婚事若是定了,说快就很快,一年之内,儿媳妇就要进门。难道到时候要让大儿子夫妻俩和公公一起住?
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很现实待解决的问题,她想着齐家人出面去齐妙妙的婆家争取,齐妙妙不乐意,二老竟也由着,而齐勇毅就跟死人似的。
楚云梨也不管三个孩子在她屋子里乱钻,张梅花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个钱袋,此时已经在她怀里了。
齐母见她出来,忙喊:“梅花,抱一把干草来,抱那个屋檐底下的,一下雨就淋湿了,都不好烧。”
她总是这样,明明家里大部分的活儿都不插手,却总是要让母子三人依着她的想法做事。细致到连一堆柴火先烧哪边后烧哪边都要吩咐。
“忙着呢,没空!”楚云梨起身往门外走,还喊呢秋田兄妹俩一起。
齐母见状,问:“梅花,你这是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回娘家啊,妹妹三天两头的回娘家,如今还要回家长住,怎么,我不能回?”
“不是不能回,而是你不能带着气回。”齐父叹气,“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你甩什么脸子?”
“说了你们不听啊,那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楚云梨强调,“我是嫁给你们家做媳妇,可没卖身给齐家,玉儿,走了!”
齐母立即道:“要去你自己去,秋田他们搁家,一会儿还有事呢。”
“家里这么多人不够你使唤?”楚云梨抬脚一踹,直接把荆棘丛做的篱笆墙给踹倒了,“你不会想说这几个人回来是光吃不干吧?合着我们母子是老黄牛,必须要伺候他们?你当自己是地主啊?难免和齐妙妙是主子,我们都是下人?”
看着篱笆墙倒塌,齐母心疼地直抽抽:“说话就说话,你踹什么墙?这墙踹倒了不要扶起来吗?”
“墙是我种的,我爱踹就踹,你种一个,我不就不踹了吗?”楚云梨说完就走,双手还顺手各拽了一个孩子。
出了村子,齐秋田试探着问:“娘,我们真去找外祖母啊?”
张梅花这些年不怎么回娘家,就是逢年过节别人家女儿该回娘家时她还会回去一趟……不光是齐家人不允许,张家那边没分家,张梅花两个哥哥早已成家生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回去后特别麻烦,在外头干活的爹娘还得回家陪她。
还有,在当下,嫁人后没有分家的女子想要回娘家,一般都是由家中的婆婆准备礼物。就齐母那个抠搜劲儿,张梅花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好多次都是她到了镇上后又花银子买礼物。
倒不是说张梅花非要给婆家做这个脸面,而是东西拿少了两个嫂嫂脸色不好看,爹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不想因为自己回娘家而闹得娘家不安宁。
还因为齐母让张梅花拿回家的东西没多少,但张家那边回礼少,她又要不高兴,不高兴还絮叨着指桑骂槐。
张梅花不怕和她争吵,但她身为儿媳妇,男人又是个哑巴,从不帮她的忙,婆婆嗓门儿又大……张梅花不希望自己娘家人抠搜之类的话出现在村里人的口中。
总的来说,张梅花和娘家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她经常独自回娘家,很少带两个孩子回去。
“去一趟,不在家住。”楚云梨想了想,“我要去镇上找份活干。家里那么多人,与其伺候他们,还不如去镇上伺候旁人,至少别人包吃包住,还给我发工钱。”
齐玉儿眼睛一亮:“娘,我也想干活。”
可楚云梨并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二钱的月银。
她没有打击两个孩子的兴致:“先看吧,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张家人果然都不在,当年张梅花嫁人后不久,张父那一辈的兄弟几个就分家了,张家二老还在,只是院子里住的人太多,矛盾太多,二老烦不胜烦,主动提出了分家。
如今张父带着两个儿子住着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半拉院子。
三间房都各隔成了两间,那就是六间,绕是如此,因为是张父带着两个成了亲的儿子住,住得紧紧巴巴,不大的院子都挤满了杂物。
张家过这样的日子,算是这镇上最穷的人家之一。
齐母总是以儿子娶到了镇上的姑娘为荣,又嫌弃亲家太穷,总之,对外炫耀,对内各种鄙视张梅花和张家。
今儿二老在家,张梅花是家中老幺,二老今年一个五十四,一个五十二,年轻时过于操劳,才五十多岁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平时干不了什么活,都在家里做杂事。
张父学会了编竹筐,每天都在家里忙活,赶集时拿到街上去卖,编筐的人太多,他手艺也一般,只是赚个辛苦钱,勉勉强强养活夫妻二人,尽量不给儿子添麻烦。
张母给他打杂,平时跟着片竹子,开门看到母子三人,忙侧身让路:“快进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村里这两天不应该在收拾地么?”
“不干了!”楚云梨张口就来,“日子没法儿过了,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吧,地里的活儿休想我在沾手。”
张家住在镇上,齐妙妙婆家也在镇上。
同住一个镇子,齐妙妙母子几人被婆家撵出去之事,我也在这附近一片传开了。
“你那个小姑子找你麻烦了?”
楚云梨摆摆手:“非要带着孩子在家住,我的意思让她回婆家争取一下,不说前头的两个孩子,后生的两个总是刘家的种啊,十二三岁的年纪了,最迟五六年后就要成亲,这时候不给孩子争取个房子。难道以后要在齐家的房子里娶媳妇?”
如果齐家非要给齐妙妙三个儿子分屋,照张家隔屋子的做饭,也不是安排不了。
张母眉头紧皱:“你那公公婆婆也由着她不争?”
这正是娘家人该出面的时候啊。
“我多说几句,还说我不容人。”楚云梨愤然,“我就是不容忍又如何?那破家我辛辛苦苦操劳了近二十年,完了来一句家里轮不到我做主。”
张母哑然。
关于女儿在婆家过的日子,夫妻俩从不多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女儿都是齐家的媳妇了,注定要在那里过一辈子。他们只能往好了劝,不能继续拱火,否则,这日子哪儿还能过?
张父出声:“你公公婆婆多半是没反应过来,回头应该会为孩子争取。”
“还回头呢。”楚云梨学着张梅花的语气,“人家那边兄弟几个决定要分家,属于刘茂才的三间屋子要被划给他那些兄弟了,到时候再去要,谁搭理你?”
刘茂才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人家是从父亲那里分得的房子,怎么可能分给侄子?
张父一想也对:“那还是得尽快,趁着才分家,还有得掰扯。”
“就是啊。”楚云梨坐在小凳子上,一脸无奈。
张母皱了皱眉:“要不我们下午去找你公公婆婆谈一谈?”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别耽误你们。”
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气,别气出个好歹。
还有,这年纪的老人也不能摔,摔上一跤,不断骨也要躺个十天半月。
楚云梨到家来的目的也不是请他们去帮自己做主,只是说一说张梅花和齐家人的矛盾,为以后做铺垫。
齐家二老收留出嫁以后被婆家撵出来的女儿和外孙,这本身没错。可从张梅花的立场来看,她要吃大亏。
齐家房子破旧,家具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但那是因为齐家二老抠搜,并不是他们真的没有钱。齐妙妙带着孩子回去一起住,以后这家财怎么算?
要知道,张梅花嫁人后可是只干活吃饭,没有拿到一个子儿,足足辛苦了近二十年。
张家二老面面相觑。
“不行!”张父起身,“我们要是不出面,他们还以为张家没人了。老婆子,你去把两个儿子叫回来。”
张母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伸手去拉:“没事,等需要你们帮忙,我肯定会张嘴。”
好不容易劝住二老,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去了酒楼。
就是张梅花曾经干了四年多的那间酒楼。
酒楼的东家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个东家的儿子,不过,他也认识张梅花。
楚云梨说了想要回后厨干活,东家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行!你明儿来吧,对了,得穿干净的衣裳,不能有补丁。等你干完一个月,到时给你发料子。”
楚云梨道过谢,又带着两个孩子在街上转了转,然后在其中一个豆腐坊给齐秋田找到了活儿。
这活儿天不亮就要到,楚云梨即便是要让兄妹俩来镇上干活,也没想过让他们这么辛苦。
齐秋田大概也是穷够了,都快要议亲的人,手头只有几个子儿,同龄人都比他富裕。别人偶尔来街上吃个面喝个酒,他只有羡慕的份,别人邀请他,他也不敢同行。
“娘,我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