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勇毅大受打击,颓然后退一步,本就有些不太直的脊背更弯了。
“我以为……以为……”
楚云梨怀疑当年两人在林子里遇上根本就不是巧合,张梅花也怀疑过,但她放弃了寻根究底。
两人林子里奔逃的那天就被绑在了一起……他们是众人眼中的未婚夫妻,后来是夫妻,再后来,还有了孩子。即便她真被齐勇毅算计,只两人衣衫不整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就只有嫁给他。
如果真相真的是她想象的那样不堪,她会更痛苦。
“以为什么?以为你娶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齐勇毅,你太卑鄙了!你娶不到媳妇,就那样算计我!故意带着我从林子里出来撞上一群孩子,故意逼着我非嫁不可……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有孩子,我恨不能捅死你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狗东西!你害我半辈子,纵容你爹娘磋磨我,谩骂我,还不给我吃饱……我受委屈就算了,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护,畜生都比你有情意!”
齐勇毅脸色惨白,抖着嘴唇道:“你都知道了?”
楚云梨心里一沉。
她忽然将手里的粮食往地上一丢,跑进厨房取了菜刀,直接往村里一户姓李的人家跑去。
李家就是张梅花那个表姑何氏的婆家。
张梅花的表哥李大吼就是她儿子,如今还在镇上另一个酒楼做厨子。
当年张梅花嫁人后,李大吼没多久就正式被厨子收为徒弟,只不过他学好了手艺后就转投了别家酒楼后厨。
厨子很生气,扬言自己和李大吼之间再无师徒之情。
齐勇毅愣住,等想到张梅花要做什么后,飞快追了上去。
“梅花,你站住!”
楚云梨还抄了近道,奔到了李家门外,一脚将李家的院子门踹开。
院子里,头发花白的何氏正在扫地,看见气势汹汹而来的楚云梨,她一脸惊讶:“梅花?”
楚云梨上前,搬起石头砸坏了院子里的大缸,就用手里的菜刀敲坏了厨房里的锅,顺路还掀了院子里的桌椅。
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就一片狼藉。何氏被吓着了,下意识找地方躲藏,看着院子里噼里啪啦就碎了一地东西,她气得破口大骂。
“张梅花,你个疯子,惹你的又不是我,你找齐家人啊……”
“你没惹我?”楚云梨上前,一步步逼近,“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齐家这桩好姻缘呢。我嫁入齐家后受的这二十年磋磨,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但凡张梅花一出现,村里就有新鲜事。
众人本来就暗暗注意着齐家的动静,眼看张梅花跑到了李家,也有人跟了过来。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又想起来了当年张梅花和齐勇毅定亲的原因。
大多数年轻男女定亲,那都是在长辈的牵线搭桥之下相看,成了后互相试探彩礼和聘礼,都能达成一致了,才会结为夫妻。
张梅花不一样,她是被齐勇毅救了后为了报恩才嫁给他……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事实是两人衣衫不整,从林子里出来,没人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事,张梅花是不得不嫁。
此时张梅花说这一切都是李何氏都算计,那岂不是当年她遇上混混和齐勇毅不是意外?
太缺德了。
李何氏面色难看:“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倒霉,关我屁事!”
楚云梨呵呵:“是你儿子怕我抢了他师父的精力,他嫉妒我被师父看重,所以你想了这个毒计!不承认不要紧,我知道你干的好事就行了,往后……你们一家子小心点,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早晚会让你遭报应。”
何氏一把年纪了,楚云梨没对她动手,要是把人推倒,说不定会就此一命呜呼。
楚云梨又砰砰砰踹坏了几间房门,正准备离开,李家人赶回来了,对着暴怒的李家人,她率先振振有词大吼:“是你们家欺人太甚!我都是被你们逼的!要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算账。”
说话间,她手中菜刀飞舞。
李大吼是李家的老三,他前头还有两个哥哥。
李老大皱了皱眉:“无论什么恩怨,你都可以好好说,不该直接到我家里来打砸,我们可没有惹你……”
“没惹我?”楚云梨冷笑,“我有齐家这么好的姻缘可都是拜你娘所赐,她毁了我一辈子,我没砍死她,那是我不想为这种烂人偿命!”
一家子面面相觑。
张梅花出事,是李二成亲,她赶到村里贺喜才出的事,当时李家兄弟三个还去张家赔罪来着。
张家人讲道理,没把张梅花出事的原因怪他们头上。
他们也是真的不知道母亲私底下还干了这缺德事,对视过后,又看向齐勇毅。
齐勇毅抱着头蹲在门口,口中正喃喃:“梅花,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们夫妻这么多年,又生了两个孩子……”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我就是和你过一辈子,也不能掩盖我是被你算计了才嫁入你齐家的事实!齐勇毅,你个废物,如果可以选,我绝对不会嫁你!”
她转身就走,还把院子门都踹了一脚。
李家在村中是大姓,好几个李大吼的堂兄弟上前拦住楚云梨。
“砸了东西就想走?当我李家都是死人吗?”
楚云梨呵呵:“李何氏当年找人欺负我,往轻了说是骗婚,往重了说,她是欺辱良家女子,我可以衙门告她!”
何氏的男人反应也快,当即站了出来:“我不知道她干的这些恶毒事,我们李家容不下这等恶妇!今儿我就休了她,算是给了你说法,但你砸了我家东西,必须要赔。”
“死老畜生,你装什么?”楚云梨并不急着逃,反而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跟她一个被窝,她做这事是为了你们的儿子好,说她干的事情你不知道,鬼都不信。你们若要逼我赔偿,那我就去告他,到时候你身为同谋,同样会有牢狱之灾!”
她眼神坚定,寸步不肯让。
李老头咬牙:“我是真不知情。”
“你留着跟大人解释啊。”楚云梨呵呵,“我被你们家毁了一生,如今连家都没有。还有几分理智才没有和你们同归于尽,你非要逼我,好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死,谁都别想好好活!”
她凶狠的目光扫过李家兄弟和他们的媳妇,还有李家的孙辈。
孙辈几个孩子和齐妙妙的儿女年纪差不多,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躲在各自爹娘的身后。李老大的儿媳妇肚子高高凸起,据说年后就要生了,对上楚云梨目光后,连连后退,避到了人群之中。
她很怕这个气疯了的女人突然暴起伤人。
楚云梨没有再伤人。
罪魁祸首年纪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他们,虽然占了理,但兴许会惹上官司。
楚云梨拎着菜刀回了齐家,她眼睛血红,齐家二老舍不得粮食,却不敢再拼命拦着,只嘴上骂几句。
齐妙妙咬牙切齿:“张氏,你这么疯,也就只有我大哥才愿意将就,除了他,不会有人愿意娶你。”
“不娶就算了,当谁都跟你似的没了男人会死?”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封满山是不是发了财?”
齐妙妙面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呵呵。
封满山应该是和上辈子一样尝进了大山,然后找到了那些东西。
值钱的金银都被楚云梨取走,但估计有漏网之鱼。
楚云梨扛着一袋麦子回了镇上,她今天回村是一个人去的,兄妹俩正守在铺子里,看到她回来,齐秋田急忙上前接袋子。
“娘,以后有这种粗活,你叫我去,别硬扛。”
齐玉儿好奇问:“哪里来的麦子?”
“从齐家搬的。”楚云梨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我去捉奸了。齐妙妙和那个姓封的私底下见面,被我当场摁住。今儿当着村里人的面,两人定下了亲事,五天后就是婚期。”
齐玉儿:“……”
她瞄了一眼母亲,“娘,您没受伤吧?”
楚云梨摸了摸她都发:“没事,她想算计你,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齐玉儿眼圈一红:“娘,都过去了,刘茂兴变成了废人,咱以后不找他们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不行?”
兄妹俩在齐家长大,性子怯懦,从不敢惹事,遇事还胆小。
“是他们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楚云梨叹气,“就齐妙妙那个脾气,我将她儿子废了,她不会放过我的。如今我们是不死不休,她过得好,我们就要倒霉。”
齐玉儿脸色苍白:“都怪我!要是我不去买菜……”
楚云梨打断她:“做错事情的不是你,你不用反思!”
齐玉儿一愣,忽然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
错的又不是她!
刘茂兴抱着那种心思,即便她不去买菜,但她总有落单的时候,除非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铺子里不出门。否则,早晚还是会遇上他。
“娘,谢谢您。”
如果不是娘跟着她……齐玉儿完全不敢设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楚云梨喝了茶后,又独自出了门。
齐秋田不放心,嘱咐妹妹看铺子,他飞快追了上去。
母亲出门时的神情,看着不像是去办寻常事。
镇上三四间酒楼,张梅花帮的那间叫来客楼,不远处就有一间来福楼。
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后者无论是酒楼的屋舍凡是饭菜都要差上许多。
来福楼的东家总想着超越来客楼,私底下还干了一些不光彩的事,就像是那个李大吼,明明是来客楼主厨的徒弟,却跑到了来福楼去做事。
楚云梨直接入了大堂。
最近张梅花在镇上的名声很大,来福楼的东家和伙计都认识她,看到人进来,伙计含笑迎上前:“您这是要吃饭呢,还是要请客?”
“我来找人。”楚云梨大剌剌往桌子上一坐,“让李大吼出来。”
时隔二十年,当年那个怕厨子不真心教自己的李大吼已经独当一面,是来福楼的三个主厨之一,自己手底下还带着几个徒弟。在这酒楼中,也算有头有脸,伙计们都给他面子,东家对他都要客客气气。
听说有人找,李大吼问及来人身份,若是觉得他菜炒得好,客人吃得满意想要谢他,他会立即出门。
眼看报信的伙计面色古怪,李大吼皱了皱眉:“到底是谁?”
得知是张梅花,李大吼第一反应是母子三人应该被东家辞掉了,这次来是想找他帮忙安排活计。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一进大堂就看见张梅花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脸。
这不像是求人,倒像是来算账。
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李大吼心头咯噔一声。不过,想到事情过去了多年,他心里又不慌了。
张梅花刚成亲那几年,他也心虚过,平时都尽量不路过齐家,夜里还为此失眠过几回。
李大吼决定就当面前的人是亲戚,刚要开口打招呼,对面的女子先出声了:“可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