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安看着她脸上的怒气,突然道:“我被人害了多年,现在还没养好身子。心里是真憋屈,我一直都在迟疑,要不要去衙门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如果我自己查不出真相,是一定要寻求大人帮忙的。”他偏着头:“我听说夫人的儿子都已成亲,孙子都已满过周岁了。若是夫人被告上公堂蹲了大牢,对孩子怕是不太好……到那时,想要让孙家的生意回到嫡支手里,定然会艰难无比。”
孙夫人狠狠瞪着他。
唐红安并不害怕,坦然与之回望。
楚云梨出声:“我们只是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毕竟这事关系到祖母的名声,若不是被逼急了,我们绝不会毁了她老人家死后的名声。”
孙夫人眯起眼:“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唐红转身就走:“雨娘,咱们这就去衙门。”
孙夫人有些急:“你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那是我家的事,夫人不必操心太多。”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们夫妻俩与人为善,想着给你们留一条退路,结果你们却不领情,既然如此,等你们深陷囵圄脱不得身,也别再怪我们。”
孙夫人和自己夫君没什么感情,但与孩子相依为命多年,如今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后,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儿孙。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上前,道:“你们站住!”
闻言,唐红安侧头看楚云梨,低声道:“真没想到!”
这也太复杂了。
大家晚安。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预告:没有意外的话,明天的更新和今天一样多。
第269章
两人顿住,楚云梨回过头:“夫人愿意说了么?”
孙夫人沉默了下:“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伯母也已不在,我以为没人会记得。若不是你们今天上门,我都要忘了这些事。”
她顿了顿:“这件事情,勉强算是和我有关,但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你。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得答应我,知道后不得再追究。”
楚云梨气笑了:“我夫君九死一生,险些没能活下来,你是我们的谁?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话放过坏人?”
唐红安冷淡地道:“我爹让我别再寻根究底,可我还是来了。”
亲爹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她一个外人吩咐?
孙夫人脸色微白:“那我不说,你们告状去吧!还是那话,我没有想害人。就算是到了大人面前,我也没多大的罪名。”
听话听音,楚云梨立刻明白,或许这件事情和孙夫人只是有一丁点关系,真闹开了,对她也不痛不痒。
“我们请大人查清当年的真相,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本也是应该的。”楚云梨头也不回:“那么,夫人就等着衙门的传唤吧。”
两人转身就走,动作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孙夫人已经不见外人,不是她不想见,而是被孙家主逼的,她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孙接过家里的生意,这件事情真相大白,虽然不是她指使了人,但实实在在和她有关。
哪怕是商户人家,名声也很要紧,孙夫人不愿意再让自身牵累儿孙,咬牙道:“你们等一等。”
两人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孙夫人追到了佛堂门口:“我把当年的幕后主使交出来,行么?”
听到这句,唐红安顿住脚步回身。
孙夫人苦笑:“我……只怪我身边的人太忠心。”
她说起了当年的事。大意就是:孙夫人当年和唐家议亲,本来都挺顺利的,结果横空杀出了唐红安他娘。这门婚事不成,孙夫人阴差阳错之下嫁到了孙家,成亲前看着还不错的婚事,过门了才发现并没那么美好。
男人有病,因为此事,庶弟们虎视眈眈。她守寡后,处境更难了。
相比之下,唐老爷成亲后夫妻感情极好,没多久就有儿子,孙夫人心中生怨,偶尔也会跟身边的人嘀咕几句。她的陪嫁丫鬟想让她宽心,私底下找了人在唐老夫人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后来唐红安母亲病逝,丫鬟愈发变本加厉,更是污蔑说唐夫人在成亲前就勾搭了两三个男人,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一直不清不楚,还将其中一个男人说成是唐红安父亲,编得有鼻子有眼。
唐老夫人为唐家付出了一生,不愿意让唐家落入外人手中,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她也不允许。因此,她在临终前逼着儿子娶了继室,又留下了那样的话……哪怕新夫人没有野心,也会扛不住让自己儿子接手唐家的诱惑,唐红安一定是生不出孩子的。
唐红安半晌无言。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如何证明丫鬟是自作主张,而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孙夫人叹息:“我说过,可以把她交给你们,到时你们问她就是。”
楚云梨追问:“她人在哪?”
孙夫人扬声吩咐:“去将松子请过来。”
松子年纪和孙夫人差不多,梳着未嫁女子的发髻。进门后直接跪下:“唐公子,当年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夫人无关。您要打要骂,都由得你。但还请您不要迁怒了夫人。”
说完,深深磕下头去。
唐红安肃然看着:“我不信是你自作主张做的这些事。”
松子抬眼:“奴婢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奴婢全家都不得好死!”
当下人信奉誓言,这样的毒誓出来,几乎没有撒谎的可能。
楚云梨想到什么,好奇问:“你是何时到孙夫人身边的?到她身边之前,你又是什么样的身份?你的家人如今都在何处?”
连番问话一出,松子变了脸色。
唐红安也想到了此处,冷笑着道:“若不是家生子,那你就是被家人卖出来的,有那不配做父母的人各种虐待逼迫自己女儿,兴许你爹娘就是这种,你巴不得他们去死,发的誓自然不可信。”
他看向孙夫人:“我今日上门是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也是想给我那老祖母留住颜面。如今……听说我祖母当年很疼你,一心想让你嫁给我爹。如果她老人家知道在自己死后多年还要被你牵连得晚节不保,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对你的看重。”
孙夫人面色变成了苍白:“松子的家人确实不像样,但她说的都是真的。实不相瞒,我嫁人之后,是有些怨恨你爹。但我自己的事情都一地鸡毛,压根腾不出手来,又怎么可能出手害人?还有,我活到现在,若是那心思恶毒的,也不会被逼得一退再退,落得如今苦守佛堂的地步。”
楚云梨不客气道:“无论你口中的自己有多无辜,就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丫鬟的所作所为。可她也是为了你才做的这些事,你再不知情,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跑不掉!”
孙夫人:“……”
正是因为她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才会主动说出这些事,只希望他们不要追究。
毕竟,这些事情查起来虽然麻烦,但夫妻俩都找到了这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早晚会真相大白。
“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孙夫人知道,自己和这夫妻俩毫无关系,哪怕是跪下求情,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唯一能让他们松口的,大概就只有故去的老夫人了。
“若你们真的把这些事情闹出去,唐伯母的名声……”她顿了顿:“你爹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恰在此时,孙家主又来了,这一次还是带着客人。原来是唐老爷不放心,特意追了过来。
唐红安看到父亲,直言:“就是她做的。”
多年以前差点成为未婚夫妻的二人相见,唐老爷眉头微皱,孙夫人面色恍惚。
“当年的事情是我身边丫鬟多事多嘴,我怕真相大白,也怕牵累了伯母名声。你……能不能让他们别追究?”
唐老爷也是这个想法,如果真的闹到公堂上,且不说自家会沦为别人的谈资,母亲死后的名声是保不住了……只因为一点怀疑就让儿媳给亲孙子下毒,任何人提及母亲,大概都会骂她糊涂。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又何必让她背上骂名?
还有,这件事情还牵涉了鲁氏,无论他喜不喜欢这个女人,鲁氏都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唐红衣是不像样子,但红康是个好孩子,去了书院那边不吵不闹,夫子考校后,还说他读书天分不错,兴许能得个功名。
反之,若是不告状,这些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唐老爷是家主,得为一家人考虑。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划算,他看向长子,道:“红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世上之事,并非一定要弄个明白,人生难得糊涂。你放心,只要你不追究,我会尽力弥补于你。”
若是真正的唐红安没有出事,而是真的娶了妻子站在这里质问罪魁祸首。或许会听了父亲的话原谅,但是,唐红安已经死了,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让他冤屈得申,让幕后的坏人付出代价。
“无论你如何做,都不能弥补我曾经受到的痛苦。”唐红安一字一句地道:“爹,对不住。”
唐老爷要听的不是儿子的道歉,他皱眉:“你是吃了不少苦,但我也是真的疼你,曾经花了大价钱给你找了不少大夫,任何好药只要有用,我都会给你用上……我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但你也没有优待过我。”唐红安不客气地质问:“当初要将我推下假山的那个丫鬟,如今在何处?她又是听了谁的吩咐?”
唐老爷哑然,他当时没问出来。
无论如何严刑拷打,丫鬟都说是自己兄长病重,因为缺银子而没了命。她嫉妒大公子病殃殃多年,身边有高明大夫守着,有各种好药吊命……这回答荒唐,但当时他多方查证,甚至还跑去查了鲁氏,最后都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这世上有许多人想法异于常人,他还真的信了丫鬟的话。
现在看来……他目光落在了孙夫人身上。
他那时候压根也不知道外人会害自己儿子,从没有往这边想过。
楚云梨后来听唐红安说起过此事,他和唐老爷都仔细查过,丫鬟出手,不是鲁氏指使,和他们母子三人无关。那时候唐红安就怀疑还有人在暗地里害自己,如今看来,这人应该和孙夫人脱不开关系。
“那丫鬟人呢?”
唐老爷轻咳一声:“我将人打一顿送走了。”
楚云梨:“……”看得出来,唐老爷是真的心地良善。或者说优柔寡断。
换别人家的老爷若是得知下人胆大到敢对主子下杀手,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大抵都会让其偿命。
唐老爷唯一一次下重手,就是对鲁氏身边的婆子,那时应该是气急了,但好像那婆子也没死。
“把人找回来!”唐红安语气不容拒绝:“我怀疑她会出手,是孙夫人指使。”
孙夫人立刻道:“我听不明白你的话,我后来这些年一直关在府中,绝对没有害人性命。”
楚云梨冷冷看着她:“放心,若你没做,我们不会冤枉了你。不过,若是你真的做了,休想逃脱!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第270章
孙夫人对上她冷冽的眼,面色惨白如纸。
唐老爷见状,追问:“真的是你?”他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如此?”
两人议亲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如今都已经各自有了儿孙,无论多少不甘,都该早已放下了才对。
孙夫人垂下眼眸,死死咬着唇。
楚云梨侧头看唐老爷:“父亲,我想去公堂上,让大人查个明白,还我夫君一个公道。”
“这不妥当。”唐老爷脱口说完这句,对上儿媳嘲讽的目光,解释:“我不是想要包庇她,你祖母已经作古多年,我实在不愿……”
楚云梨打断他:“祖母被人指责,都是因为她做错了。若是她没错,无论何时,都不会怕是议论。”
唐红安抬步往外走:“父亲,我意已决,那个丫鬟你不接也罢,回头大人会去接。”
唐老爷:“……”
最近正值收税之际,衙门中千头万绪,大人忙得不可开交,听说两人是告有人故意谋害性命,倒是一脸正色将人请进了门,可当听说唐红安是苦主时,大人便想将事情往后挪。
毕竟,唐红安还好好的。
而唐老爷推三阻四不愿意追究,也是因为儿子正在好转。并且,他已经从大夫那里得知,唐红安身子康复得极好,过个三两年,子嗣也没那么难。
这么一看,似乎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也没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