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0章
还别说,这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
紫柔即便是被魏辛堂认作了妹妹,府中这些主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不起她,哪怕她已经是府上的客人了,言语举止间,还是下意识轻视她。
楚云梨讥讽他:“你这话哄谁呢?堂堂南王,会护不住一个女人?”
高成瞻无奈:“我总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你,本王是这南地的王,要管辖下百姓的生计,没有空管理后宅。这世上能让人有苦说不出的阴私之事多了去……我若对你没有感情,也不会从江南将你带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要偏袒于你,也得按规矩来……”
楚云梨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可我和那些舞姬住在一起,日子也并不好过,王爷都不来看我。”
话中带着怨气。
高成瞻心头一松,有怨就好,有爱才会怨。
“我不能对你太特殊,世上的聪明人那么多。若经常去见你,让人猜出来了,你的处境会更差。”
楚云梨扬眉:“那王爷一辈子都别亲近我啊,别人不知道王爷心中有我,我一生都能安然。”
“可……感情不受人控制。”高成瞻怅然,“此次魏大人认下了你这个妹妹,之后你会回京做怀王府的姑娘,那时再想见你,怕是只能在梦里。”
他满脸深情地看着楚云梨,“紫柔,如今你也算有了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能不能留下来?”
楚云梨心下啧啧。
紫柔在画舫之中长大,很有自知之明,也是个聪慧女子,留在南地,她是南王府后院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要和一大群女人一起争抢,两位侧妃都有自己的儿女,且儿女都快成年了,更有几位姨娘也是儿女双全。
有了孩子,也算在这王府站稳了脚跟,只要自己不作死,没人能把她们怎样。
可紫柔呢?
紫柔今年才十七,即便这两三年之内能生下孩子,和那些女人也没有可比之处。
且她容貌过甚,所有人都会对她心生防备。她是疯了才会留在这个火坑里。
高成瞻这狗东西没安好心,想亲近怀王府,却拿紫柔一生来填。
“留下来?”楚云梨一脸惊讶,“做妾吗?”
高成瞻哑然:“紫柔,我年纪大,遇上你太晚,若我年轻时知道世上会有一个你,我绝对不成亲,一心一意等你……”
实话说,紫柔和他相识到现在已有大半年,哪怕是一开始感情最好的那一个多月。高成瞻在她面前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这样温和地说过情话。
楚云梨心中毫无触动,只余厌烦,她不相信紫柔在府中被人所害的事能够瞒得过高成瞻。
“我们已经错过,错过的事情就别再提。”她声音很轻,“我在画舫上长大,看清楚自己的出身有多不堪,一直以为往后余生只能做妾,如今……我是怀王府的姑娘,回京之后,应该能够得八抬大轿大红嫁衣。”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这世上女子,没有任何人愿意为妾,我也一样!”
高成瞻感受着胸口上的疼痛,此时他和面前女子相距也就两尺,但却再也靠近不得,末了叹息一声。
“愿姑娘往后余生万事顺遂,儿孙满堂。等你出嫁,我会送上一份厚礼,贺姑娘得遇良人。”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是怀王府的姑娘,不缺你这一份礼物。你不用单独送我礼,按两家交情回礼就行。”
高成瞻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刺了一句:“魏大人说你是他的妹妹,但这只是他一家之言,若是他认错了……到时你怎么办?”
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还是想逼迫紫柔服软求他。
“若是回了京城不能入怀王府做主子,那也是我的命!”
竟是不肯服软,非要斩断南王府这条退路。
高成瞻倒是对面前女子高看了一眼:“紫柔,你这刚烈的性子很容易让自己吃亏,女子还是要温柔些……”
楚云梨嘲讽道:“你明明是个男人,却来教我要怎么做女人,王爷懂得可真多。”
高成瞻:“……”
他堂堂王爷,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听到这嘲讽,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但又不好对着面前女子发脾气。于是起身就走,走得太快,刮出一阵风来。
楚云梨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王爷,日后可别再来了,咱俩……差着辈分呢。小心别人说你老不行,对晚辈下手。”
高成瞻:“……”
往日紫柔和他相处之时,堪称百依百顺,随便他怎么摆弄。没想到一朝翻身,口舌变得如此伶俐。
这发生在深夜的事,除了伺候楚云梨的几个下人,无人得知。
不过,天底下没有秘密,即便是只有几个人知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翌日淑妃娘娘有请,楚云梨在路上,似笑非笑看了小葫芦几眼。
小葫芦并不心虚,一脸的坦然,在送楚云梨入大堂时,还小声道:“小的是娘娘从宫中带来的,自然是以娘娘为主。”
淑妃正在听曲,屋中点着熏香,香雾缭绕间,淑妃斜斜靠在软榻上,姿态悠闲。
楚云梨进门后,淑妃摇摇手指表示不必多礼,就再也不搭理她。
见状,楚云梨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点心。
淑妃喜欢江南的点心,有自己的小厨房,这些点心在别处很难吃到,味道不错,楚云梨一连吃了三块,琵琶声终于停下。
弹琵琶的女子和紫柔同住一院,往常还凑在一起说闲话,今日她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楚云梨,低眉顺眼的,仿若两人不认识一般。
淑妃示意琵琶美人出去,然后才扭头看楚云梨:“昨夜睡得可好?”
楚云梨摇头:“不太好,有东西扰人清梦。”
“东西”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淑妃扬眉:“你胆子倒不小。”
“多谢娘娘夸赞。”楚云梨做出一副谦卑之态,人却动也未动。
淑妃呵呵:“谁夸你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是一点都不假,京城里有京城里的烦忧之事,南王府的后院复杂也不复杂……若你愿意留下,本妃可以护着你。你来王府也有几个月了,凡是本妃护着的人,无人敢欺辱,要不要考虑留下?”
上辈子紫柔没有经历高成瞻夜闯,也没得淑妃劝留。果然,轻微的改变就能让事态发展完全不同。
多半是紫柔过于温顺,平时不多话,就是个哑巴美人,让母子俩以为她回京以后影响不到南王府。而楚云梨脾气大,不愿意受委屈……二人怕她告状。
两人的脾气完全不同,但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不过,紫柔是下九流出身的舞姬,若是不够乖顺,绝活不到今日。如今一朝翻身成贵人,性子嚣张一些也正常。
“我从小长到现在,受了许多的苦楚和委屈。”楚云梨如今的身份也不能不给淑妃面子,语气温和地道:“原先我就想,我流落到那样的地方,到底是爹娘不要我,还是别人将我从爹娘身边偷走,我心里更希望是后者。如果爹娘还在身边,肯定会护着我,绝对不让人欺辱于我。”
淑妃明白了她的意思,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骤然得知亲生父母所在,尤其还不是双亲不要她……此时肯定一心一意想着和父母相认。
“若你想回,随时可回。”
楚云梨没回答。
淑妃有一些不满意,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很有诚意,紫柔即便不想回来,也该对她感激涕零。
“昨夜的事,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楚云梨忍不住刺了一句:“今儿还是我第一回 出院门,这些事,我不说,多的是人说。娘娘不就得知了消息么?”
消息能够传到淑妃耳中,自然也能传到别处。
淑妃也想到了此处,今日叫了紫柔过来,一是想试探一下这丫头是否愿意留在南王府后院,二来,也是想让儿媳妇们不要针对紫柔。
外面有请安的动静传来,淑妃看了一眼门口打帘子的婆子。
婆子微微低头,退到了一边,外面的几位主子直接就入了大堂。
为首的是南王妃,身后是两位侧妃。三人身边各带着一个贴身伺候的人,宽敞的大堂多了这几个人,瞬间就变小了不少。
淑妃还是那副悠闲的姿态,也没正眼看几个儿媳妇,只跟她们说府上有贵客,凡是上心些,又强调了凡事要顾全大局,做事要顾及王府脸面。末了,还强调了让她们善待府上客人。
三人自是乖巧应是。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着,实际上,淑妃不应该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教导儿媳妇。
某种程度上说,淑妃如此,也是拿紫柔当自己人,确切的说,是将紫柔当成了自己其中一个儿媳。
楚云梨懒得计较,不过,这淑妃到了南地,真将自己当做了老封君,想训谁就训谁,完全是随心所欲。她告辞离开之际,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捏破一颗腊丸,她还快速地将那一阵小烟吹了下。
她出门不久,谭氏带着两位侧妃也出来了。
“紫柔姑娘,我送你回去。”谭氏用眼神制止两位侧妃跟来。
说是护送,二人一路上谁都没开口,气氛特别沉闷。
楚云梨入了自己所住的客院,随口道:“我无意留下,王妃不用防备我。”
谭氏松了口气:“昨夜的事我听说了,回头我会规劝王爷。姑娘长得这样好,家世又好,还是怀王府姑娘……怀王府的其他姑娘都不及姑娘尊贵,即便姑娘曾明珠蒙尘,又染了些瑕疵,只凭怀王对姑娘的疼爱,京城那边多的是青年俊杰由着姑娘挑选。”
之前从没有人在楚云梨面前提及怀王府之内的事。
楚云梨到处打听,也无人接话,关于怀王府之的事,她都是从南王世子口中得来。
“为何其他姑娘不及我尊贵?”
谭氏察觉到自己失言,含含糊糊道:“等姑娘回京就知道了。总之,给人做正头娘子,怎么都比与人为妾要好。言尽于此,姑娘是个聪明人,自己考虑吧。”
她这番话带着一股说教之意,楚云梨最近都习惯了,王府内的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教她做事。
紫柔长相绝美,如今又有了拿得出手的家世,谭氏分明不想让她留在这王府后宅。
*
淑妃娘娘病了。
浑身长了疹子,其实脸上,那疹子越长越大,还会破皮流水。
能够入宫为妃,淑妃除了家世,本身容貌也好,即便她如今已做了祖母,过两年要做曾祖母了,可宫中每三年选一次秀,每年的小选还增添年轻宫女,皇上身边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一个美貌的新人……她很难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府医治不好她的疹子,淑妃当天就请了城内的名医,半天之内看了二三十个大夫。
这其中也有大夫给了药,但是,一两天过后,毫无用处,疹子破溃得越来越多,且破溃之后没有结痂的趋势。
短短两日,淑妃长疹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不是王府的人嘴不严,而是淑妃自己传的,她让人贴了悬赏,遍寻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她的怪病,都有重谢。
每天都有大夫登门,但淑妃的病症没有丝毫好转。她整日忙着治脸上的伤,除了大夫,不愿意见其他人,谭氏和两位侧妃都被她赶了出来。甚至连儿子孙子都不愿见,楚云梨和几位大人就更见不到淑妃的面了。
见不到才好呢。
南王也担心母妃的病症,但他还要陪同几位大人出门。这一次,他带走了世子。
楚云梨彻底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