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下效,朝中收藏红珊瑚的大人越来越多。
送红珊瑚的人多了,京城里品相好的红珊瑚但凡一出现就会被人买走。
“明明就是府里的东西,我想用就用。”秦修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换做往常,父亲这样说了,他也就认了,但他实在看不惯秦修安的嚣张。
贺氏发了脾气,啪一声放下筷子:“本夫人说话不管用?”
老侯夫人沉下脸来:“你跟谁摔筷子呢?”
没长辈在,过于生气,摔也就摔了。
可长辈在的时候,摔筷子分明就是没把长辈放在眼里,这是老侯夫人绝对不允许的事。
“没规矩!”
贺氏霍然起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她在侯府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最近都有在反思,之所以任由母子俩作她的主,就是母子俩老是让她顾全大局,偏偏她还跟个傻子似的任由母子俩施为。
今日这事,如果不把事摆到明面上说清楚,回头这些聘礼还是会被人取用。
即便锁在库房,那锁头也就是一锤子的事。
老侯夫人眉头紧皱:“贺氏,最近你怎么回事?有病就去治,别……”
“儿媳没有病。”贺氏冷声道:“侯府亏欠修安太多,你们不说弥补,反而还要动用他的东西,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们可别忘了,东西是怀王府送来的!你们想随意取用,也要看怀王府答不答应。”
男女婚嫁上,若是男方聘媳,有不少前例可循。但男子做上门女婿,收了女方大笔的聘礼后要带多少嫁妆,还真不太好决定。
但无论如何,总要带同等价值的东西,才不会被婆家看轻。
贺氏的意思是,聘礼全部给儿子,再让侯府公中置办一份嫁妆……儿子连世子之位都让出来了,只是需要一份姑娘家出嫁的嫁妆而已。若是侯府连这都舍不得,那还养什么孩子,直接不要生了。
提及怀王,秦修远瞬间就哑声了。
他之前想要娶郡主,舔着脸找了几次怀王,每次都被撅了面子。
怀王真的很不好相处!
想到这里,秦修远又有些幸灾乐祸:“二弟,怀王那么疼爱女儿,你日后可要对郡主好一点,也千万别在外拈花惹草,不然,可能会被撵出王府……”
“闭嘴!”贺氏瞪着长子。
亲生的儿子不在身边,贺氏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真心疼爱秦修远的,因为婆婆劝过她,若是对孩子不尽心,可能会被人怀疑。
她那时候一心想要保住自己的婆家和娘家,自然言听计从。孩子小的时候很可爱,她又不是铁石心肠。
只不过,后来秦修远长大后越长越不像样,没给侯府添了不少麻烦,她又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女,对秦修远就越来越疏远。
但无论母子之间现在有多疏远,曾经的情分不是假的,她的付出是实实在在:“你身为家中长子,不想着友爱弟妹,竟然还幸灾乐祸。”
她扭头就对着母子俩告状,“就这种品性,你们敢把侯府交给他?”
文定侯被吵得头疼,最近一段时间的家宴都是这样,众人一上桌就吵吵闹闹。
他起身就走:“你们吵吧,吵个够。”
贺氏看着男人起身而去,心里特别失望。年轻时的她当真是以夫为天,根本就没发现枕边人毫无担当,凡事都喜欢让别人做主。
多做多错嘛,不做主不表态,事情办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坏了事,不关他的事,他还能心安理得的指责做主的人。
秦修安定了亲,侯府众人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意。
因为怀王每次上门都是来去匆匆,只谈婚事,不谈公事。而且,怀王借口公务繁忙,从来不和文定侯多相处,和侯府的来往,除了谈婚事,就是带秦修安出门。
众人也看出来了,怀王可能会托举女婿秦修安,压根不愿意与侯府多来往。
老侯夫人怀疑这是孙子在怀王面前说了侯府的坏话。
不然,都结了姻亲,该多多来往才是。
膳后,老夫人点名要秦修安陪她出去消食。
原身希望好好活着,查明谁是凶手,他一生与人为善,处处退让,还要不得好死。他想不明白谁会针对他。
当年的事不是秘密,是原身住在乡下无从得知而已。秦修安回府后,已经查明了前因后果。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老侯夫人而起。
秦修安男生女相,容貌迭丽,让侯夫人看着这样的孙子,问:“定这门婚事,你可怨侯府?”
此时秦修安正在伸手辣手摧花,山茶花开得正好,未婚妻喜欢用这茶花泡水喝,闻言随口道:“这婚事又不是侯府能替我定的。”
闻言,老侯夫人满脸的不自在。
婚事确实是怀王府主动登门提亲,而原因是郡主看上了秦修安。
直白点说,这门婚事是秦修安自己争取而来。
秦修安动作飞快地掐着茶花,手中很快就满了,还取下了腰间的荷包来装。期间他身边的随从想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老侯夫人嘴角抽了抽,这几盆茶花是原先老侯爷的心头爱,府里的人一向照顾得特别小心……这眨眼间就被秦修安给霍霍没了。
“你对侯府有怨气?”
她语气笃定。
秦修安嗯了一声。
老侯夫人以为自己听错,追问道:“你怨侯府?”
“不能吗?”秦修安反问,“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若不是回了府,我还以为自己是庄稼汉的儿子呢。那些年,我除了在学堂读书,和村里的那些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
老侯夫人哑然,解释道:“他们一家看着挺老实的,我没想到……”
“哪怕是人心易变,但凡你们用点心,也知道我过得不太好。”秦修安摘完了茶花,不想再留了,这花儿得赶紧拿回去炮制,不然会影响口感。
“别问了,我对侯府没有任何好感,若您想让我以后在未来岳父面前帮侯府美言,那趁早打消念头。即便为侯府争取好处,我也不会那么干。”
老侯夫人脸色铁青:“你出身侯府……”
秦修安扬眉:“从私心来说,侯府将我丢在乡下多年不闻不问,回府之前,我差点被人害死了,当时我奄奄一息,侯府的人在哪里?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人提出为我查凶手!你们都不照顾我,我凭什么要照顾侯府?而从大局来讲,侯府以后会落到外人手里,我不争已经是大度,还想我为外人谋好处,凭什么?凭秦修远脸皮厚?凭他是罪臣之子?”
最后一句,吓得老夫人魂飞魄散,她惊声呵
斥:“闭嘴!”
一边训斥,一边左右环顾,想看看有多少人听到了这话。
秦修安并不愿意牵连无辜,祖孙二人单独相处,知趣的下人都退到了十步开外。只有扶着老侯夫人的丫鬟听到了这话。
丫鬟竹叶,到老侯夫人身边有两年多了,秦修安刚回来那会儿,除了贺氏想要给儿子寻通房丫鬟,老侯夫人为表对孙子的疼爱,也想让竹叶伺候他。
竹叶不敢拒绝主子,到了秦修安院子里,一副当家主母之态,所有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秦修安本就不喜欢这种下人,当场就把人拿下,把人送走的同时,还发现竹叶房中藏了不少燕窝和贵重药材。
他刚回府,各方为表心意,都送了礼物过来,拿得出手的都被竹叶藏到了房中。
秦修安将人送回了老侯夫人的院子里,竹叶不认错,反而还倒打一耙,说是秦修安让她收着那些东西,转头又说她偷拿,分明就是不满意老夫人的偏心,故意以此找茬。
一个是刚回来的孙子,一个是贴身伺候了自己两年的丫鬟,老侯夫人自然更相信朝夕相处的丫头。
秦修安受不了这委屈,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送到老夫人的院子里,把那几个帮着竹叶收东西的下人打得半死。
竹叶吓得不轻,连连叩头说自己错了。
老侯夫人当时还罚了她俸禄,但实在喜欢她伺候,没多久又把人叫了回来。
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竹叶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这些年老侯夫人有意无意将那些知情人要么弄死,要么一杆子支到天边去。这么多年来,府里已经没有知道秦修远身世的老人了。
竹叶骤然得知世子身世,又对上了老侯夫人阴沉沉的目光,吓得当场跪倒在地:“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反应过大,更加表明了她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并且她自己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这样猛磕头了。
老侯夫人弯腰将人扶起:“别往外说。”
竹叶反应飞快:“奴婢不记得了。”
秦修安呵了一声,转身走了。
竹叶提着一颗心,特别后悔自己曾经招惹了二公子……原以为这位公子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知道东西丢了也不敢声张。即便是告状,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帮他保管贵重东西。
没想到他那么狠,接连将三人打成重伤,生生让几人和她承认了是他们偷主子的东西。
她好不容易才翻身,重新获得老侯夫人的信任,以为事情翻了篇,没想到二公子还要报复她。
当日夜里,竹叶发觉自己喉咙肿痛,想要喊人,却发现和她同住的另一个大丫鬟今夜不在,想起身,却浑身乏力。
天亮后,众人发现竹叶突发急症,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样晦气的事,发生在即将办喜事的当口,底下的人都不太敢告诉主子,后来是老侯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做主,让将竹叶葬到郊外的荒山上。
未婚夫妻在成亲前的十来天一般不见面。
主要是各有各的事要忙,见不上面。
秦修安不管这么多,时不时就到王府拜访,他如今去王府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
怀王很喜欢自己的女婿,经常留秦修安用膳。
这日,一家三口正在用午膳,说是南王到了。
怀王觉得晦气,但南王难得回京一趟,每次回来都能激起皇上的慈父心肠,他也不好太给人没脸。
可以把人请进来嘲讽,但绝对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否则,可能会落下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怀王虽然很得皇上信任,却也不能任人中伤,此事能避免就避免。
南王入府时是独自一人。
南王妃还病着,到现在也没出门。
看到一家三口正在用膳,南王还以为怀王会请他坐下一起。
结果,怀王愣是不出声,南王只好尴尬地站在门口。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接过丫鬟盛过来的汤,还用眼神示意丫鬟给秦修安也盛一碗。
怀王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南王有事?”
“世子没了。”南王早就接受了儿子要离世的事实,真正得到消息,还是有些难受。
怀王一乐:“好事啊。”
南王:“……”
他本来是来辞行的,也是想再看看兰心郡主。曾经的紫柔是江南画舫上有名的舞姬,他很享受被这种众人追捧而不得的女子爱慕,那会儿紫柔听话识趣……其实他并不太在意,后院中像紫柔这样美貌又识趣的女子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