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志德很生气,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如何报复。
他恨透了乔氏。
回府后,夏志德先是让护卫去打了夏林二十板子,然后放出消息,夏府主母自请出家,要去郊外的庵堂中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他没有亲自去送乔氏。
倒是楚云梨得知消息后,去送了一程。
所谓自请出家是对外的说法……乔氏生来家中富,养尊处优多年,庵堂清苦,即便有人照顾,也不可能穿华服吃荤腥。
“我不走。”
两个婆子上前去拉乔氏。
至于乔氏身边的那些陪嫁,此时正被护卫们摁在地上,他们想要护主,却有心无力。
乔氏不相信夏志德会这样对待自己,明明两家都商量好了的,夏志德拿了乔府的赔偿,从今往后还拿她当妻子对待,至少这夏府当家主母的名分是她的。
“我要见夏志德,除非他亲自叫我走,否则我就不走!”乔氏挥开了两个想要抓她胳膊的脖子,“放肆!本夫人是夏府的当家主母,谁给你们的胆子拉拉扯扯?”
婆子瞄了一眼门口姑娘的神情,见其没有叫停的意思,咬牙上前摁住了乔氏。
乔氏一直忙着躲避婆子,倒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了人,这会儿被摁住,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红衣妙龄姑娘。
她一下子都没认出这人是当初那个任由她捏揉搓扁的小可怜,愣了一下后,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咬牙切齿的道:“是你?贱东西,是你在中间挑拨。”
楚云梨双手环胸,笑道:“我忙着呢,哪有空管你?你会有如今下场,全赖你有一双好爹娘……他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打我的主意。我身为这夏府的长女,过去那些年我吃了那么多的苦,父亲如今对我正饱含愧疚,他们还想娶我过门,分明拿夏家人当傻子来糊弄,父亲一怒之下,你就……倒霉了。”
乔氏心里特别害怕:“我不去庵堂。”
两个婆子拖着她往外走。
去不去,由不得乔氏作主。
乔氏急得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这么害我,本夫人不会放过你,若我出事,你也好不了!你一条贱命,就该被打死……”
眼瞅着都要出院子了,乔氏看见两个婆子都忙着堵她的嘴,她有好几次都吼不出话。心里越想越怕,忍不住大哭着求饶:“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行不行?我一个做长辈的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你的道歉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楚云梨目光落到院子里被摁在地上的陪嫁身上:“全部发卖了吧。”
院子里一片哭喊求饶声。
楚云梨一脸漠然,夏秋草在这府中长大,没少看这些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乔氏被拖到了上马车的地方,不是她陪嫁的玫红色宽敞华美的马车,而是下人采买用的那种简陋马车。她不想上,但被人推了进去。
她还想张嘴喊,可是嘴早已被堵住。
马车出了夏府,乔氏看着身边唯一的婆子,心中忽然泛起无限的恐惧。
那些人说是要把她送到庵堂里,但最后会把她送去哪儿,谁也说不清楚。
她想要下马车,可根本就动弹不得。
事实上,乔氏也没能去庵堂,马车甚至并未出城,而是去了外城其中一个只有两间房的小院。
她到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正是挨了二十板子连床都下不得的夏林。
婆子将人推入院子之中:“老爷知道二位情意比天高,比海深,特意成全你二人做夫妻。从今往后,夏府的当家主母在庵堂,而在这院子里的,只有从外地来的一双中年夫妻。”
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冬心。
婆子临走前道:“老爷说了,你们三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夏林根本就没有精力多瞧乔氏,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会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乔氏松了口气。
不是杀她就好。
住在这院子里,其实比去庵堂要好得多,至少,无人管束。
乔氏很嫌弃这个院子,用手捏着鼻子转悠了一圈,刚来就想走了,心里估摸着换一个住处的可能,看了个大概后,想起来去扶被扔在地上的夏林。
“阿林,你怎么样?”
两人私底下来往多年,感情很深,每次凑一起都是你侬我侬,乔氏做梦都想和他光明正大,如今美梦成真……就是情郎的模样过于凄惨,完全没了往日的翩翩潇洒,只剩下狼狈不堪。
不过,乔氏自认不是个肤浅之人,她弯腰去扶夏林,很快发觉自己一个人扶不动,又抬头去看冬心。
“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
冬心:“……”
主子如今是越来越粗俗了。
她上前帮忙,却不愿意靠夏林太近,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去拽夏林的胳膊。
可夏林如死猪一般,又重又沉,哪里拽得起来?
第2192章
两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即便用尽全力,也很难扶得起夏林,何况冬心还不愿意用力。于是,不光没能把人拽起来,还让夏林痛得呲牙咧嘴,满脸狰狞。
乔氏对着冬心,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眼看冬心那不上心的姿态,皱眉道:“弯腰来扶啊!”
冬心能够在乔氏身边多年,得她信任,除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因为足够聪明。
聪明的冬心看出来了乔氏和夏林如今的处境,在府里时,这二人一个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当家主母,一个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大管事,而如今到了这院子之中,俩人就是个屁。
没被打死,纯粹是因为杀人犯法!
说到底,夏家主将二人关在这院子里,就是为了折腾他们的。
两人这样的处境,冬心怎么可能还对他们忠心不二?
谁愿意生来就是丫鬟?
冬心伺候了乔氏半辈子,不光身子累,心里也累,时时提着一颗心,不光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连话都不敢乱说,就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主子再倒了霉。
如今总算能放松下来,此时乔氏话里还满满都是不耐烦,她不想再忍耐:“这是你男人,我要是靠太近,你又要不高兴。”
任何女人都想嫁得良人恩爱一生,冬心也一样,当初她并不愿意嫁给夏林,如果可以选,她更想做通房丫鬟伺候夏志德。
乔氏逼着她嫁,嫁了人后又看不得他们夫妻感情好,新婚时夏林送了她一只珠钗,她戴在了头上,结果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责罚。
那时候冬心就明白了乔氏心里的别扭。
年轻时的夏林还有几分姿色,如今人到中年,身上还有伤,冬心是真的看不上。
乔氏听出来了她话中的嫌弃,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要什么态度?”冬心干脆撒手不管了,退到了旁边,“我胳膊疼,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氏:“……”
夏林到底是没有去床上趴着。
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找不到别人来帮忙。
他们被丢到这个院子里,不是住下那么简单,还得吃喝,有人往院子里放了一些粮食和菜。全都是素,一点荤腥都不见。
照顾自己的吃喝拉撒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顺手的事,但这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很少亲自下厨。
乔氏下厨,都是站在小厨房里指指点点。
夏林身为管事,从来都是吃府里的厨房,冬心倒是勉强能把生的做成熟的,但她不想干。
丫鬟伺候主子时,经常不能到点就吃上饭,饿啊饿的都习惯了。冬心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一栓,任由两人扯着嗓子喊,她就是不出来。
傍晚,乔氏饿得前胸贴后背,恍惚间想起那些下人说是要将夏府主母送往郊外的庵堂,如今她连城都没出,被锁在这个小院子中……也不知道爹娘能不能找到她。
事实上,乔家就没找。
他们知道女儿被送往“庵堂”,猜到这其中兴许有些猫腻,但也懒得去查。
当初嫁女,他们费尽心思促成了这门婚事,还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此次女儿做错事,家里又赔了不少东西。无论怎么算,他们都认为自己对这个女儿是仁至义尽。说到底,乔氏偷人,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忍得了,何况堂堂夏家主身边从不缺女人。
只要夏家还愿意认乔家这门亲戚,乔家就不敢强求太多。
万一惹恼了夏志德,真休妻和乔家断绝关系,那才是真的要完。
乔氏做梦都想和夏林在一起。
如今终于如愿,但不过半天,她就烦了。
夏林跟个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吃喝就难住了乔氏,使唤不动冬心,她自己又不会干。拉撒就更别提,乔氏活了半辈子,就没干过这些活儿。
人有三急,夏林不想在乔氏面前拉,可压根儿就忍不了。
他拉在了裤子里。
又臭又熏人。
先前在府里,夏林被打了板子,头两天下不了地,冬心不伺候他,他屋子里也带着味儿,但只要勉强能动,他就赶紧收拾了。
乔氏何时见过这等阵仗?
她尖叫一声,捏着鼻子缩在院子角落,恨不能离夏林八丈远,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嫌弃。
*
夏志德前脚将三人送走,后脚又将两个儿子放了出来。
当然,他不想让这俩儿子出去乱说,只让人在府中随意走动。
对于兄弟俩而言,二人的处境简直就是从天上掉到了泥里。
夏启文出来后,发现母亲被送走了。
他去外书房拜见父亲,却连人都没见着,下人们对待他的态度微妙,明显不如原先恭敬。
往回走时,夏启文心里盘算着派人去外祖家送信……不管他的爹是谁,他身上都有一半儿乔家的血脉。
外祖父和外祖母是亲的,应该不会不管他。
心里存着事,夏启文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抬眼一瞧,就瞅见了最不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