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人要是找死,你尽管教训,不用顾及我。”
楚云梨笑了笑:“我掌了夏启华的嘴,当时他……”
她一挥手:“你来学。”
夏启华那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若是对着夏启文,算是一句玩笑。可对着夏秋草,完完全全就是羞辱。
他说这种话,证明他心底里就没看得起夏秋草,即便夏秋草已经认祖归宗,两人身份调转,在他的心里,夏秋草还是不值得他尊重。
夏家主脸色难看:“来人,再掌嘴三十!”
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夏家主就感觉自己这心情很复杂,他完全可以将兄弟俩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可他又想给女儿报仇,报仇又下不去手。
于是,他将兄弟俩放出来,任由他们蹦跶,就想看看他们能作多大的死。
如今这样,挺好的。
照这个速度,父子情分用不了多久就会消磨殆尽,到那时,他就舍得送兄弟俩去死了。
夏家主独处时,又开始反思兄弟俩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他这个做爹的没有教好儿子?
想了半晌,觉得他做到了父亲的责任,对这兄弟俩算得上是倾力栽培,他们会长歪,是因为根子就是歪的。
越想越气,他派人去了夏林所在的小院。
“那两个女人掌嘴三十,再打夏林二十板子。”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后,透给了兄弟俩。
兄弟俩能在府中行动自如,但是却不能出府。
当然了,下人们眼中,两人还是府里正经的公子,二人若非要闯出去,下人也不敢死拦着,最多就是禀告给主子。
两人知道自己公子的身份是虚的,再想要出门去见夏林,也不敢光明正大从前门走,于是换上了随从的衣物,装作下人的模样从偏门悄悄出去。
然后,两人一路追随夏府马车,那里面坐着要去责罚夏林三人的下人。
兄弟俩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因为坐的是外面随便租的马车,浑身都要被抖散架了,才总算是到了夏林所在的院子。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惨叫。
下人们正在行刑。
三人都有旧伤。
伤还未养好,如今又添新伤。
冬心简直都要气疯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虽然她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她是个丫鬟啊,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怎么能怪她呢?
夏林才挨完板子,又挨!
这一回,他才挨一半板子,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下人们打完离开后,三人在院子里趴的趴,睡的睡,晕的晕,一地狼藉,一片狼狈。
夏启文兄弟俩就是这时候进的院子。
乔氏看到儿子,眼睛大亮:“启文,你来了?”
夏启文看到三人惨状,尤其是母亲身上再也没有了曾经富贵夫人的风采,穿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伤,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矜贵优雅的母亲。
“娘,您怎么……”
乔氏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快拿点银子给我,或者,你去街上请个大娘来帮我们干活。”
夏启文:“……”
兄弟俩解了禁足之后,屋中之前的摆件和身上的银钱都被强行拿走。刚才兄弟俩鬼鬼祟祟从偏门出来,想要追马车,又怕马车跑太快了撵不上,情急之下从路旁拦了一辆马车。
最后,还是夏启文解下了腰间一枚玉佩给了车夫,车夫才替他们跑了这一趟。
当然了,玉佩的价值很高,夏启文如今不再是夏府的公子,也不敢胡乱抛费,愣是问了车夫的住处,打算之后拿银子去赎玉佩。
他扭头去看身边的夏启华。
夏启华浑身不自在:“我这什么都没有。”
一院子几个人面面相觑。
说起来,曾经他们都有头有脸有身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连请人干杂活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冬心刚挨了几十下,看人下菜碟的事任何时候都避免不了,她脸上的伤要比乔氏重得多。如今她是破罐子破摔,这会儿就站在屋檐下看热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启华抬眼看去,他是才知道这位是自己的亲娘。
冬心看向儿子:“当初将你换走是夏林的主意。他从来没有拿我当妻子,凡事都不与我商量。”
夏启华:“……”所以呢?
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认下他?
都说狡兔三窟,他不相信这俩在府里呼风唤雨的大管事没有留后手,这亲该认还得认。
院子里气氛凝滞。
众人聚在一起本该是父子相认,母子相认,此时却相顾无言。
乔氏叫来了儿子:“你去找你外祖父,多了没有,平时的花销他肯定会给。你想法子说服你外祖父去夏府接你……夏志德恨我入骨,哪怕与你有多年父子情分,也不会善待于你,你得搬回乔府去。”
夏启华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问冬心:“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冬心呵呵两声。
“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嫁给夏林,宁愿没有生下你。”
夏启华:“……”
他真的好羡慕夏启文。
明明两人都是野种,夏启文的娘各种替他考虑,没了夏家主做爹,也还有乔家主做外祖父。
他扭头去看亲爹。
夏林浑身是伤,鲜血从他的裤子上渗透出来,此时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瞅着好像要死了似的。
父子之间没有相认,虽说所有的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夏启华的这一声“爹”,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您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么?”
夏林眼皮微动,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此时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掐死那个丫头,让她发疯后将所有的龌龊事情吼了出来,害他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好好活着。”
夏启华简直要疯:“我倒是想活,可那个夏秋草疯了一样针对我,我说错一句话,她就让人掌我的嘴。您快想想办法啊。”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夏林将自己生的两个儿子想方设法换为家主之子,这其中花费了许多的心血,其实他并没有想让两个儿子报答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只要让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成亲生子,以后其中一个再做了下一任夏家主,他就满足了。他没有想过要两个孩子感激自己,甚至没想过父子相认。
如今事情弄成这样,他还是希望给两个孩子留下一条生路。想了想,小声道:“去找你祖母,她养大了那个贱东西,由她出面求情,那丫头可能会听。”
他们夫妻俩之间没感情,两看两相厌,孩子生下来后又被换走,他恨毒了夏志德,自然不会善待他的女儿。夫妻俩谁都不愿带孩子,还是他娘不忍心,陪他住了一年,后来又把孩子带去养到六岁。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娘,那丫头可能早饿死了。
夏启华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口中的“祖母”是谁。
他和这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往常相见,主仆有别,对方一家子面对他时恭敬有加,他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未对夏家人另眼相待。
大家不熟啊,突然要凑在一起商量这些隐秘……他还真有点舍不下脸来。
不过,他想做一辈子的夏府公子,只要还有半分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到这里来就是想寻求解决之法,如今好歹有了一条路,也算达成了目的。夏启华看着面前这个父亲的狼狈,他万分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亲爹,可话说回来,他到如今地步,也只有亲爹还愿意为他筹谋几分。
“您要保重身子。”
夏林苦笑,夏志德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
夏启华出了那个小院子,立刻去打听一下夏林弟弟一家的下落。
问来问去,发觉这家人消失在了城里。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夏林的弟弟好歹也是铺子里的掌柜,全家人都在铺子里干活,说没就没了,愣是寻不到一点踪迹。
夏启华怀疑这又是夏志德动的手。
他四处打听了一番,到底是不敢问到夏志德面前。
“送走了。”夏志德对着女儿说了实话,“你祖父离世后,我将那些弟弟都打发了,绝对不允许这时候又冒出一个来。”
多一个弟弟,要多分出去一份家财。
他不在乎分出的那点银子,可夏林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这个弟弟绝对不能认。
如果夏林的身世被人查出,不管是怎么透出去的,只要暴露他还有一个弟弟之事,那夏林给他的这些羞辱便通通都藏不住了。
“我查过了,当年她不太愿意伺候我爹,后来有了孩子,也是他那个男人逼着她生,原是想生这个孩子换好处,结果,你祖父只是把夏林安排到我身边做随从。一家胆子都小,忍下了此事。就是夏林一个人上蹿下跳,过去那些年中,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和夏林凑一堆,就是怕被牵连。”
夏志德不是弑杀之人,把人远远送走,保证他们此生再不回来,也就罢了。
楚云梨直言:“我受不了那俩兄弟在我眼前上蹿下跳,尤其是夏启文,那是我仇人!”
夏秋草因为伺候了夏启文,然后被乔氏针对,先是落了孩子,后来连自己的命都没留住。
夏志德笑了笑:“我知道,你就等一等,让我对他们再失望些,可好?”
“行!”楚云梨答应了。
自从认祖归宗,夏志德这个亲爹对她不错。
楚云梨还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大部分的人在死了之后,活着的人想起的都是他们的好。兄弟俩死太快,夏志德万一哪天又开始思念两个儿子,说不准会怨她。
人心很复杂,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可以,楚云梨不想和夏家主闹翻。
*
兄弟俩上蹿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