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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在院子里的冬心和乔氏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这些事,隐约听说夏家办丧事,俩人都不敢深想。
冬心当年刚嫁给夏林那会儿,心中还有几分旖旎心思,只不过她很快发现,如果和夏林夫妻和睦,她日子会很不好过。
再加上她发现夏林心里一直惦记着乔氏,那点感情瞬间消散。
这些年,跟夏林也只有夫妻之名。
如今夏林变成个废人躺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冬心是看一眼都嫌烦,她做梦都想要离开这个小院。
夏林浑身恶臭,冬心不收拾,乔氏使唤不动她,自己又受不了腌臜,干脆能离多远离多远。
两人多年感情,乔氏为了他名声都不要了,最后却敌不过屎尿屁。
冬心想要逃离,凭自己逃不掉,而且他们被关来时,被押过来的只有人,这些年的积蓄都留在了夏府之中。
即便能够逃出去,也没有盘缠走远。
乔氏也想离开,等了这么久,始终不见双亲来找她,她知道,自己等不到双亲了。
二人都想走,冬心觉得乔氏有银子……即便她没有,乔家也有。
而乔氏一个人不敢上路,需要一个伴,两人一拍即合。深夜里搬了东西垫在墙角,互相帮忙爬出了墙外。
刚翻出去就有人追,俩人吓一跳。
那院子一股恶臭,每天就只有素菜,素菜还得自己做,二人早就受不了这清苦又腌臜的日子,听到有人追来,两人朝着城外拔腿狂奔。
等到停下,发觉已经出城好几里路。
恰巧,有商队过来,看到二人结伴,好心询问她们要不要同行。
养尊处优的二人此时脚底板都是血泡,站都站不住了,眼看有免费的马车坐,自是欣然答应,还对着其中一位管事连连道谢。
二人上马车不久就被打晕,然后被捆着弄上了船,一路去往西北边陲之地。
从那之后,楚云梨再未见过二人。
而夏林,独自一人饿死在了那个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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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后来的生意越做越大,她没有做夏府少东家,凭着自己的本事,将生意做到不输于夏府。
关于夏府这个在庙中长大的女儿,城里的人提起来都是满口夸赞,她心地善良,帮扶弱者,修桥铺路,只要有受灾,她就会不遗余力地捐钱捐物。
就是……她处处针对乔府。
又有人说,当年那个批命的道长多半是乔氏找来的,为的就是不想让庶女在自己眼前碍眼。她在庙中过得清苦,所以乔家才会被她针对。
乔家生意一落千丈,货款收不回,库房里的货物积压,压坏了也卖不掉。后来乔家主还上门来求情,但她没有见。
乔家自此后渐渐没落。
关于夏府的传言很多,夏家长女更是当代奇女子,一生都未嫁人,临终时,将手里偌大家业交给了养子养女,让他们延续她的善心,继续帮扶弱者。
有不少人感念她的恩德,帮她点长明灯,更有甚者,更是雕刻其画像供奉在家中。
第2195章
楚云梨活到了四十岁。
倒是还能继续活,忍一忍还能活几年,但活着也是受罪,夏秋草年轻时身子亏空太严重,有她细心养着,才能勉强活到四十。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夏秋草浑身都是血,她去时就浑身是伤,夏秋草临死时,身上的伤还更多更重。
看着夏秋草含笑渐渐消散,打开玉珏,夏秋草的怨气:500
善值:89880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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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柳,别发呆,快点走啊!”
楚云梨醒来就被人催促,她走在一条泥路上,看模样像是官道,催她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小花袄,头发用同色的布包了,怀中抱着个孩子,肩膀上挎着个挺大的包袱。
她左右看了看,正值秋冬,周围的林子中一片萧瑟,找不出几抹绿叶。
“我肚子疼。”
妇人怀中孩子哇哇大哭,她眉头微蹙:“这也没个坐的地方,前面有茶棚,咱们先去那儿,放下东西后你再去方便。”
楚云梨默认了这番安排,孩子吼得撕心裂肺,妇人哄了半天无果,只好加快脚程。
几息后,两人一孩子到了茶棚。
这冬日的天里,前后都看不到人,茶棚也是空的,好在有桌有椅,就是天太冷了,感觉那凳子上都结了一层冰。
妇人撩开衣襟喂孩子,楚云梨别开眼,也不想坐,去了茶棚不远处的茅房。
这茅房建在路旁,茶棚东家不在,便也无人打理,里面要多脏有多脏。楚云梨都没进去,绕到了茶棚的后面。
原生陈香柳,出身望城下面一个小镇,小镇离府城走路需要一整天,坐马车只需要小半日。
她爹从五岁起就被送到城里做伙计,这一干就是多年,在这些年中,他很少回家,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候甚至不过夜就要走。
陈家双亲看到儿子跟家里不亲,心里着急,家中除了去城里干伙计的这个儿子之外,也还有好几个儿女。
他们希望儿子和兄弟姐妹亲近一些,以后互相拉拔。于是做主给儿子定下了一门婚事。
他们知道儿子能干,不能干的人在城里待不了这么久。
而且,儿子好像还攒了不少银子,反正每次回来挺大方的,夫妻俩也试探过,想要知道儿子的积蓄。奈何儿子嘴紧,怎么都问不出来,问急了就是他也艰难。
夫妻俩想着,儿子不愿回来,但若是有了妻儿,肯定会多回家。
为了让儿子回家,夫妻俩帮他定下了镇上能干又貌美的姑娘。
可惜,两个能干的人凑一起,那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还一见就打架吵闹,陈香柳的爹陈福州更是提出了和离。
离就离,陈母何桂娘也不是个怕事的,还大着肚子呢,夫妻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两边的长辈拦了,拦都拦不住。
何桂娘带着大肚子回了家,瓜熟蒂落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就是陈香柳。
陈香柳生下来就没看到过爹,满月后不久,何桂娘就再嫁了人,陈香柳不满周岁,又有了后娘。
爹一个家,娘一个家,陈香柳在何家长大,这期间陈福州即便是回镇上,也没有去看过她。她对自己的爹一点都不熟,有没有后娘,对她影响都不大。
陈香柳跟着外祖父一家长大,她三个舅舅,表兄弟姐妹加起来有近十个,偶尔回何家住几天,那边堂兄弟姐妹也不少,即便两边老人家都偏心她,她从小到大还是受了不少委屈,也学会了看人脸色。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两个表哥老是爱靠近她……当年陈家夫妻为了让儿子多回家,定下的何桂娘不光是远近闻名的能干娘子,还是个美人。
陈香柳长相貌美,算是镇上独一份,不光两个表哥纠缠于她,一些混混还时常在路上堵她,偏偏她要帮三位舅母做事,时不时的就要被使唤着跑腿,她压根避不开。
眼瞅着要出事,陈香柳无奈之下,去求了改嫁后的娘。
何桂娘知道女儿的处境后,倒是想把人接到身边,可她婆家不愿意……若是不介意她带着拖油瓶,她也不会把女儿放在娘家。
实在无法,她便让女儿去城里投奔父亲,原是想亲自送一趟,可惜她家里事多,婆婆又病了,走不开。于是,安排陈香柳跟一个镇上嫁到城里的妇人一起上路。
“香柳,香柳,快来帮我个忙。”
楚云梨回过神,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正在喂奶的妇人想要捡地上一块帕子,奈何弯不下腰。
她过去捡起了帕子。
孩子尿湿了,可惜外头太冷,也不敢解开换尿布,不然,可能会冻病。
在这个缺医少药,药还特别贵的世道,孩子生了病,那真的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宁愿脏点,也不能让孩子冻病了。
一刻钟后,楚云梨浑身都要冻僵了,孩子才总算吃好,两人再次上了路,不远处就是县城的城墙,远远看见城门口有人在走动。
妇人娘家姓赵,城里的婆家姓姚,她出嫁三年,都是快过年的时候回家,过完年要忙着招待客人,便回不去了。
娘家婆家都不富裕,所以赵氏选择了走路,也是因为冬日里路上泥泞,马车走得艰难,车资要比平时更贵一些。
“你先去我家住一宿,明儿一早,我再送你去你爹家里。”
陈香柳从小就学会了听话,上辈子听了赵氏的安排。
不过,姚家也就是住在城里而已,日子过得紧巴,人家并不欢迎突然冒出来的客人,陈香柳被迫听了不少难听话。
“我知道我爹住哪儿,一会儿问着路就去了。”
“那不行。”赵氏一脸不赞同,“你这第一回 进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万一走错了路没寻到人怎么办?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把你带到地方。要是把你弄丢了,回头我怎么交代?别犟!你娘都让你听我的话忘了吗?先去我家住一晚,明儿一早我送你!”
语气不容商量。
可是姚家住的地方很紧张,五个姑娘睡一张床,陈香柳一晚上都睡不好,还被掐了好几把。而且赵氏在婆家有不少活要干,还要照顾孩子,她也不知道陈福州住哪儿,姚家人并不愿意放她出门。
上辈子赵氏为了送她,跟家里吵了一架,后来去寻陈福州的路上,赵氏一直都在抹眼泪,等找到人,拿到了一笔酬劳,她才笑了出来。
寻爹这一路,陈香柳过得特别压抑,尤其是入姚家门后,她连话都不敢乱说。
事实上,何桂娘也不好意思平白麻烦人家,请赵氏帮忙带女儿进城,她是给了酬劳的,还给了车资。
双亲都给了钱,陈香柳却还是受了委屈。
“您家里还有长辈,我要是去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赵氏叹气:“你个小丫头管这么多作甚?”
楚云梨站在原地不肯走:“我娘没给饭钱,我不去。”
赵氏无奈:“给了的,走嘛!你别犟,这人生地不熟的,拍花子很多,若是你丢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真给了?”楚云梨一脸不相信,“给了多少?”
赵氏不想说,眼看糊弄不过去才道:“给了一钱银子,足够你吃喝住。别跟姨客气,一会儿就当是自己家,该吃吃,该喝喝。”
两人一孩进了城门,楚云梨手中挎着两个包袱,小的那个是她的……虽说是进城投奔父亲,但这一来很可能不会再回镇上,所以收拾了行李,可她从小吃喝拉撒都在何家,被子那些都是何桂娘准备,她倒是想带,何家人不允许。
不管这被子是谁准备的,家里都过得紧紧巴巴,怎么可能让她将被子拿走?
这种天,夜里没被子,那可是会死人的。
因此,陈香柳临出门,只得了一身破旧的换洗衣物。倒是赵氏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回娘家,带了不少东西。
陈香柳自小会看人脸色,既是求人帮忙,便主动帮赵氏拎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