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州被撵出了门。
原以为范勤学愿意见他就是没生气,结果,却是气大发了。
陈福州只觉得头疼。
两边都要人,但女儿只有一个。无论把女儿送给谁,好像都会得罪另一个人,偏偏这两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明明一开始很简单的事,就因为小女儿搅和,弄到现在越来越复杂,麻烦越滚越大。
再有个把时辰就要天黑,陈福州无心回家,今儿他都没去铺子里,得去瞧一瞧。
结果,连当天的账目都还没看完,又有伙计到了。
这个伙计是郊外客栈里的人,因为陈福州把女儿安顿好后有嘱咐过客栈,让好生照顾他闺女。若是出事,就来张福记找他。
“不见了?”
陈福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我女儿在你们客栈丢了?”
伙计不认这话:“陈姑娘应该是自己走的。”
陈福州脑子嗡的一声:“她能去哪儿?”
伙计无言,陈福州身为客人的父亲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他们这些才见过陈姑娘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去处?
“不知呢,您赶紧找一找吧。”
伙计说完这话要走,陈福州急忙把人难住:“我跟你去看看。”
行李还在,人真的不在。
就在伙计进城报信的这段时间,客栈里的众人也在周围寻了寻,几乎找遍了周围方圆两三里的地方,却连那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陈福州心里的压力很大,都不知道要把女儿献给谁,其实她自己还想把女儿留着。
如今倒好,人说没就没。
天下那么大,若是女儿被拍花子带走了,那他上哪儿找人去?
客栈的掌柜一脸无奈:“陈姑娘自己长了腿,她要走,谁能拦得住?”
“可这么大个人出门,你们不可能看不见啊。”陈福州简直要崩溃了,“好歹拦住她,问一问她去了哪里。你们必须要帮我把人找着,否则,你们客栈就是谋财害命的黑店。”
掌柜的叹气:“您想告就告吧,反正我们问心无愧。”
陈福州:“……”
他带着客栈的人在周围又寻了几圈,熬到了深夜也没找到人,跟周围的人打听,有人在午后看见了陈香柳一人走在路上,之后就再没见着。
既然是陈香柳平安无事在外头行走,那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也就是说,她的消失,和客栈无关。
陈香柳都是十五六岁的人了,若陈福州非要追究客栈的错处,纯粹是无理取闹。
熬了一宿,陈福州眼底青黑,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翌日一早才进城。
他先回了铺子。
对于陈福州整夜未归,张桂娘完全不在意。
她如今是哀莫大于心死,理智告诉她人得往前看,女儿已经那样,没有救的必要,兴许,女儿还能跟着贵人回京去过几天好日子。
但是,她心里又很清楚,女儿多半是凶多吉少。
昨儿一整晚,张桂娘惊醒好几次,一闭上眼睛就是女儿浑身是血的惨状。
她睡不着,放心不下铺子,也一早就赶到了铺子里。
夫妻俩都是一双青眼,相顾无言。
张桂娘心里有气,不想搭理陈福州。
陈福州心里有事,猜测着长女的去处,夫妻俩碰面后没说话,很快又各自分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张桂娘实在坐不住了,又去方山酒楼附近转悠,这一回,碰到了一个伺候过陈香萍的女伙计。
确切的说,是女伙计给陈香萍送过药。
“浑身上下都是鞭伤,要是有办法,还是赶紧把人救出去吧,不然,再留下去,可能……”
张桂娘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
她很想救女儿一命,于是大着胆子去求秦公公。
秦公公到城里是有事要办,不可能天天关在酒楼之中,张桂娘等了半天,还真让她堵到了人。
她从路旁冲出来,跪在了秦公公的面前。
“大人,您放过小女吧,求您了。”
路旁突然冲出个人,秦公公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拉开!”
有人将哭哭啼啼的张桂娘拉开,秦公公却问也不问,直接就走了。
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你简直是找死,好在主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快走吧!”
张桂娘一把抓住护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活都不肯松手:“您帮我求求情……求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一定结草衔环来报。”
护卫皱眉:“入了主子房里的姑娘,就没有能离开的。你还是趁早做准备吧。”
做什么准备?
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桂娘心神俱震,熬了一宿的她再也撑不住,当场昏死在路边。
*
秦公公没有见张桂娘,但却知道她是谁。
他回房后叫来了义子吩咐一番。
随即,那小公公在傍晚时跑了一趟陈家,彼时家里只有母子二人。
小公公话说得隐晦,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若是想要救陈香萍,赶紧成全了陈家另一个女儿的仰慕之意。
张桂娘当场就明白了,想要救女儿,得将陈香柳送去,才能换得女儿回来。
她心里有些纠结,送了陈香柳,家中困境无解,没了绣双面绣的能人,夫妻俩也买了扣开贵人大门的东西。
她决定跟陈福州商量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倾向于放弃女儿……能救女儿性命,她自然想救。可是,她辛辛苦苦半生才得了张福记,这铺子里面有她的嫁妆和前半生的心血,万万不能毁了。
陈福州夜里才回,进了院子,原以为母子俩已经睡下,一进门就对上了眼神晶亮的妻子。
张桂娘的眼睛都是红的:“方山酒楼来人了,想要换回香萍,得将香柳送去,你说怎么办?”
若是长女还在,此事确实需要斟酌,夫妻俩为这事儿又要拉扯吵闹,但人都不见了,自然是不用纠结。
陈福州叹气:“香柳跑了!我找了一宿,没见着人。”
张桂娘:“……”
她半信半疑:“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会丢?是不是你把人给藏起来了?”
第2204章
陈福州哑然。
“我想藏来着,但人是真的丢了。”
张桂娘细想了一下那丫头的脾性,就最近几天相处来看,她胆子应该挺小的。
夫妻俩要把她送出去,做妻做妾纠结了一番,期间还换了伺候的人选,这些从来都没有避着她,但她不哭不闹,说不愿意也是小声,并未过于反抗。
且到家的这几天,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无论去哪儿,都是跟他们在一起。
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人跑掉?
乡下来的姑娘进城之后会格外拘束,根本不敢一个人上路,陈香柳也是有人陪同才敢进城……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自己离开的。
因为陈福州算计了陈香萍之事,夫妻俩之间互相不信任,张桂娘呵呵:“真丢还是假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陈福州恼了:“夫妻这么多年,我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你。”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张桂娘大吼,“你能把女儿送给那个畜生,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哪里还敢信你?”
陈福州:“……”
“不信就不信吧。”
张桂娘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拿继女换亲生女儿,若是陈福州先低头说几句好话劝一劝,可能她自己都会放弃一换一。
但是陈福州上来就说人不见了,在她看来,分明是陈福州不愿意一换一,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肯救女儿,故意以此为借口……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人丢了,救不了。
张桂娘越想越生气:“陈福州,你把人交出来!凡事都可以商量,但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你这分明是拿我当傻子来糊弄。”
陈福州知道她误会了:“人是真丢了。”
张桂娘咬牙切齿:“我要是找着了呢?”
陈福州张口就来:“你能找到人,那你想换就去换,我绝不拦着。张福记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想要铺子越来越好,那也随你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张桂娘认为,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说没就没,即便藏起来了,肯定也有迹可循。
而且她故意说这话,也是为了诈陈福州。
说是要找人,张桂娘却动也不动,坐在原地抹眼泪。
眼看陈福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桂娘也有些不确定了:“人真丢了?”
陈福州嗯了一声:“我找了一宿,有人看到过她,应该是她自己离开的。”
“那她能去哪儿?”张桂娘皱眉,“该不会回镇上去了吧?不是说镇上有人欺负她吗?而且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不怕出事?”
陈福州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也不像是胆子大的人啊。”张桂娘想到什么,急道:“她该不会是自己胡乱找个婆家嫁了吧?”
“别胡说!”陈福州可不打算让长女这么快嫁人。
姑娘家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回娘家太多次婆家都会不高兴,绝不会纵容陈香柳长期给娘家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