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娘不放心:“你这一走,他们找不见你人,更生气了怎么办?”
陈福州无奈:“我在这里也没用啊。”
“我是怕他们逼得张福记关门。”张桂娘说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
铺子开张时,夫妻俩以为这辈子终于能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结果,这才多久?女儿被毁了,铺子也要干不下去了。
“就不该让你乡下的女儿找来,那天我想把人撵走,你非把她留下。当时若听我的,我们也不会这么倒霉……”
张桂娘说到后来,又是悲愤又是伤心。
陈福州不想和她吵,他认为长女真的已经足够乖巧,当时长女很愿意嫁给范勤学,如果不是小女儿横插一杠子,婚事早就成了。
长女婚事定下,他也不会想着献美秦公公,那秦公公见不到香柳,自然不会以此来逼迫他。
眼看张桂娘将如今所遇到的麻烦全部都怪到陈香柳身上,陈福州忍不住辩驳道:“也怪你没有教好女儿,但凡香萍矜持些,听话些,也不会……”
张桂娘哭着质问道:“香萍都要被害死了你还要怪她?”
陈福州心头火起,有些口不择言:“那是她自找的。”
语罢,扬长而去,独留张桂娘在原地气得跳脚。
*
秦公公住的院子不大,近两日他身边的美人越来越多,院子里安置不了,于是,管事做主,将左右两边的院子都占用了。
陈香萍就住在左边那个院子的厢房内,她的邻居都是献上来的美人。
阉人不能同房。
她满心以为自己上的是被抬去范家的花轿,谁知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
当时她还想着这味道和范勤学身上的不一样,难道他出门是一种味儿,在家又是另一种味儿?
睁开眼睛,看到阉人,陈香萍吓坏了。
从那之后,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受尽了苦楚与折磨,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翌日她有听见爹娘来寻她的动静。
当时她被关在内室之中,手被捆住,嘴也被堵住,浑身都是伤,想喊都喊不出来。
她还听见了母亲想要献上陈香柳,而父亲非要护着陈香柳的动静。
凭什么陈香柳能过得比她好?
她满心不甘。
隔了两日,再见秦公公时,她疼痛之余,说了自己那个貌美的姐姐。
当时秦公公很满意她的识相,但下手也特别重。
时隔几日,陈香萍又被抬入了秦公公所在的屋中。
她眼神中满是惊惧,浑身发抖。
往常不都从下午起就会选人吗?
怎么今儿都深夜了,还要把她抬来呢?
陈香萍心中恐惧万分,临进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扛着个人形麻袋出来。
扛麻袋的人动作豪放,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肩上人的死活。与此同时,屋中传来了那个让她噩梦连连的尖细声音:“把人葬了,记得去她家里要一份卖身契,再拿到衙门消了她的户籍。”
陈香萍心胆俱裂。
若没记错,只有大户人家的死人才能取消户籍。
不过,一般人家没这么讲究,死就死了,一年半载才去一回衙门,将这段时间死了的人一起销掉户籍。
大户人家用下人要交税,下人越多,税收越高。堂堂京中来的贵人自然不缺这点税收……估计也没人敢收他的税。
此时销户,更多的是为了表明这个丫鬟都生死是属于秦公公所有。
签了死契的下人,死了也是白死。哪怕死得冤,也找到了证据证明其死得冤枉,也不过是让东家赔偿点银钱罢了。
陈香萍脑中思绪乱飞时,察觉到自己被人放在了床上,鼻息间还有血腥味,她吓一跳,却还是谨记管事的教导:“大人,奴……奴……求您怜惜……”
秦公公要求她们这些女人自称奴,还喜欢她们求怜。
果然,秦公公变色缓和了些,伸出细长到不正常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唇吻了上来。
他的唇微凉,有些软,但陈香萍却觉得自己犹如被一条毒蛇缠上,浑身紧绷,汗毛直竖。
不知道是哪儿惹恼了秦公公,他手一抽,扯下腰间鞭子,能往后退几步,狠狠抽在了陈香萍的身上。
陈香萍身子被抽得颤抖不止,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啊!”
秦公公眼神大亮,整个人仿若癫狂一般,手上不停,又抽了好几下。
等到他终于停下,陈香萍已经痛到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她身上衣衫破碎,露出被打到破皮红肿的肌肤。
“我姐……”她知道自己是替人挡了灾。
原本上花轿的人该是陈香柳才对。
“我姐姐比我貌美百倍,她……她……一定能伺候好您……”
秦公公咯咯直乐,笑声像是毒蛇的嘶嘶声:“放心,你们姐妹很快就会团聚。”
陈香萍感觉自己全身都痛,但又晕不了。
她天天在屋子里养伤时,有听见其中一位出生花楼的邻居说,秦公公的鞭子浸过药,既让她们痛,又让她们昏睡不了。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此时满心的绝望,真的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后窗有动静,紧接着一抹黑影从梁上飘下。
彼时陈香萍躺在床上,隔着帐幔,加上她眼睛痛到模糊,有些看不太清楚。眨了眨眼,确定真有个黑影落在了秦公公的身后。
陈香萍心底里蔓延上来的不是欢喜,而是绝望。
如果秦公公在她伺候时被人打了,那她还能好吗?
若秦公公被杀了,她怕是更要倒大霉。她艰难地出声提醒:“有人!”
第2206章
不用陈香萍提醒,秦公公已经看到了从梁上飘下来的人影,他有练过武,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去劈。
与此同时,他张嘴要喊。
结果,一张嘴,一枚药丸先滑入了他的口中。
秦公公想要吐掉药丸,结果那药入口即化,他想吐出药水,喉咙上某处被一双纤细的手一捏。
“咕咚”一声,他咽了一口口水。
那口水中全是药汁,秦公公霎时满面惊骇。
这小地方竟然也有这种能人?
难道,此人是从京城追来的?她是谁的人?
秦公公从方才掐他喉咙的手指,看出来了这给他灌药的是个女人。
“来者何人?”
楚云梨见床上的陈香萍还要再喊人,抢在她出声之前,先一步将人给敲晕。
秦公公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想要自救,喊不出来,床上的陈香萍已然晕厥,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秦公公反应也快,抬手就要去掀边上的桌椅,却有鞭子缠了过来,鞭梢像捆粽子似的缠在他的身上,然后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飞了出去。
“砰”一声。
秦公公砸到墙角,动静很大。
外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主子?”
楚云梨鞭梢缠上秦公公的脖颈,用力一扯,露出来的一双眼眸中满是威胁之意。
秦公公脖子上吃痛,痛得几欲晕厥,他对上那双眼,心知此时他敢让外头的人冲进来,估计先死的人是他。
即便是外头那些饭桶抓住了凶手,他那会儿也已经死了。
秦公公不想死,咬了咬舌尖,将心中的怨恨与毒辣压下,哑声道:“退下!”
外头的护卫瞬间退走。
都知道秦公公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癖好,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多半也是主子的情趣。
“饶……”
楚云梨呵呵,嘲讽道:“秦公公这么大的威风,还以为你多硬的骨头呢,也不过如此。”
她鞭子飞出,如臂使指,在秦公公身上划下道道痕迹,鞭子所到之处,衣衫破碎,肌肤皮开肉绽。
连抽了十来鞭子,楚云梨无意对上了秦公公的眼神,当即一阵恶寒。
他大爷的,秦公公好像还挺享受。
楚云梨一用力,直接将人抽晕了过去。
床上的陈香萍此时悠悠转醒,看清面前情形,瞬间想起来了发生的事,张嘴又要大喊。
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再敢出声,死!”
陈香萍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眼神中满是惊惧,到最后竟不敢再看,干脆闭上了眼睛。
楚云梨看着她惊恐的面容,哑声问:“听说你有个长相貌美的姐姐?”
声音暗哑,像是醇厚的酒,从方才起,她但凡出声,就是这种声音。
她又是一副男人的打扮,秦公公或许能认出她是女子,但慌张无措的陈香萍绝对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