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不紧不慢:“你们敢把我送给秦公公,回头我就让他针对你们。今儿他可以说你们偷了东西将你们打到半死,明儿就可以说你们想要伤害官员而将你们打死。到时,不光没有人替你们的死讨公道,还会有人骂你们活该。”
她微微扬起下巴,“凭我的容貌,想要让秦公公帮这点小忙,应该不难。”
陈福州面色青白交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送给他。”
这话,楚云梨还是信的。
“哦?那你一开始想送的就是香萍?可为什么你要说那花轿是来接我的?而且当时你还给了我嫁妆。”
陈福州:“……”
当着妻子的面,那些算计他说不出口。
“我想护着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哪儿来的恩呢?”楚云梨好奇问,“你们家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我,要把我送给这个,又要把我送给那个,如果不是您看到了我双面绣的手艺,那天的花轿就不是遮遮掩掩说抬往范家,而是直接将我送到方山酒楼。是也不是?”
张桂娘早已想明白前因后果,知道男人一开始就是想将女儿送给秦公公,又知道女儿不会听话,才会故意说那是抬往范家的花轿,让女儿心甘情愿算计姐姐后主动上花轿。
这个男人太狠了。
只是,他们如今都是秋后的蚂蚱,得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
夫妻俩不想死,哪怕多蹦跶一会儿也是好的。
陈福州哑然:“你想怎样?”
楚云梨摇摇头:“不想怎样啊,就是让秦公公的人看见你的长女我……一点事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没丢。我是被你藏起来了,听说你们受了伤,心里实在担忧,这才回来探望一二。当然了,你们想要将我没丢的消息瞒住,很快就会让我离开。所以,我这就走了。”
她当真说走就走。
陈福州恨得咬牙切齿:“陈香柳,我是你爹。”
“爹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楚云梨伸手掏了掏耳朵,“我从小在何家长大,养我的银子是我娘出的。你给过银子么?”
陈香柳知道自己能在何家平安无事,全家上下讨厌她但又不赶走她,为的是何桂娘给的酬劳。她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再不管她,肯定都会多少出些钱。
楚云梨此时将这话问出口,就是想知道陈福州到底出了多少力。
陈福州飞快道:“我当然给过,给了二两呢。前些日子你奶要把你嫁给那个傻子,我为了帮你脱身,又给了三两。”
楚云梨简直服气,果然这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连那三两银子都能算到陈香柳的头上。凭着这个逻辑,那二两银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到何桂娘的手中。
“无论如何,你想卖了我是事实!好好享受!”
陈福州夫妻俩被打伤了。
他那个乡下来的长女之前说是丢了,但在夫妻俩受伤的那天早上回来了一趟,虽然很快就走了,但确确实实有回来过。
这人肯定没丢。
只是被夫妻俩安排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藏了起来。
像秦公公这样的身份,他想要为难谁,从来都不用亲自出面,那天污蔑陈福州夫妻俩偷东西将二人打一顿,纯粹是被气着了才动的手。
先是张福记几个伙计家中的人遇上了麻烦。
伙计们不敢再干活,纷纷辞工。
陈福州不答应,几个伙计放下钥匙就跑了。
夫妻俩受着伤,开不了铺子,做不了生意,张福记只能先关着门。
与此同时,陈香宗出门给双亲抓药时,被人给打了一顿。
这一次被打得有点狠,其他都是皮外伤,身下受伤最重,大夫说,很可能废了。养上个二三十年,才有可能让女人有子嗣。
大夫这话就差没明摆着说陈香宗以后要断子绝孙了。
这是秦公公在报复!
陈福州夫妻俩私底下没少骂秦公公是个阉人,是个祸害,肯定被秦公公听见了。
不是看不上阉人么?
如今他们的儿子也变成了和阉人一样的废物!
陈福州夫妻俩悲痛欲绝,更是悔断了肠子。
*
楚云梨给秦公公下了药。
一是让他受点儿罪,二来,也是让他有所顾忌。厢房房里关着的那些美人可不全都是活该,大多数都是无辜的。
或是被家人送来,或是被亲戚骗来,她们本不该承受这些。可秦公公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或者说,他是个聪明人。
他想要找出给他下毒的凶手,凶手让他别对那些女人下毒手,否则就不会给他解药。
一般人或许就被吓着了,但秦公公不一样,凶手越不让他对那些女人动手,他越要下手。
他就等着凶手来找他算账。
楚云梨听说他毫无收敛,自然是要来的。
深夜,楚云梨带齐了东西,熟门熟路翻墙入了酒楼,光是后窗,就有二三十人巡逻。
楚云梨拿出了一支香。
她事前吃过了解药,这香很是霸道。哪怕就是一头牛,闻到了也只能晕倒。
放倒了人,楚云梨摸到后窗处。
屋中只有秦公公,他没有设陷阱,只是加派了人手巡逻,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如往常找女人伺候那般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
楚云梨脚下一蹬,跳到梁上。
正准备落下,发现那处已经有了个黑衣人,她抬手就劈,打算将人敲晕,却见那人回过头来,握住了她的手。
楚云梨对上他的眼,劈出去的手顿住,轻巧落在了他的边上。
两人从交手到收手,前后不过几息,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是……”
底下传来一声惨叫。
又是陈香萍。
可能秦公公还怀疑那凶手与陈香萍有些关系,为了把人逼出来,他也豁出去了,又将陈香萍找了来。
陈香萍身上的伤比上一次更重,这回都不挣扎了,挨了鞭子,就惨叫一声,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开口求饶。
不是她不想求饶,也不是她认了命,而是她受伤过重,完全没有了精神和力气说话。
楚云梨从梁上落下的同时,手中匕首已经放在了秦公公的脖颈之上。
如此顺利,还因为秦公公不会武。
秦公公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心中更添了几分惧意,他想过凶手会出现,原是想着等人一来,立刻发出动静让外头的人闯进来。
此时脖子上有匕首,闻到这人身上带着一股药味,他还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住。
与此同时,梁上又有一人飘落。
秦公公心里有些崩溃。
明明他加派了那么多的人手,怎么这屋子就跟四面都是漏洞似的?
一连来了两个人,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
后下来的人身形修长,也没有蒙面,容貌青俊,眉眼一片冷淡。
看清楚他容貌,秦公公面色大变,彻底打消了引人进来抓贼的念头。
楚云梨察觉到了秦公公神情上的变化,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对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让你别伤人,你聋了吗?还是你记性差,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秦公公面色青青白白,没有再吭声。
地上的陈香萍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努力挣扎起来。不是想要求二人救命,而是希望将自己藏起来,她万分不愿意被人救走……不是不想被人救走,而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一次就是矮的那个黑衣人将她扛走丢回了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怎么也该把她丢到城外才算帮忙,结果,这人将她丢到陈家的院子里……这黑衣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陈香萍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她前半生的日子单纯,整日绣绣花,出去逛一逛,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从来没有操过心,也没与人争执过。
为何这人偏偏就是要针对她呢?
若是再次被带走,也不过是又被秦公公带回来打一顿。她身上的伤已经很重,实在承受不起又一次的毒打。
秦公公如一滩烂泥一般摔在了地上,他完全提不起力气,连抬手指都不能,此时他眼中再次生出了恐惧之意。
事实上,上一次他很害怕,但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年轻人给唬住。给了自己无限勇气,这才又将陈香萍接来毒打。
“饶……”
他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知道你安排了不少人手,所以我的药下得很重。”
秦公公脸色难看至极,想要求饶又发不出声音,干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年轻人,眼中带上几分哀求之意。
裴宇安目光冷淡:“想要我救你?”
秦公公忙不跌点头,两人一起从京城来,只不过裴宇安在路上病了,实在赶不了路,秦公公只好将人放下。
当然了,裴宇安病得太巧,秦公公就赌他还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若两人之间没有恩怨,裴宇安没道理不救他。
只是……这黑衣人和裴宇安一起从梁上飘落,秦公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弄不好,黑衣人还是裴玉安找来的。
是了,这小地方应该找不出这般的能人。
想到此,秦公公有些崩溃。
难道他真要死在这里?
“饶过我……”
裴宇安居高临下打量着他:“饶你什么?”
秦公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就像蚊子哼哼一般,根本就叫不动外头的人,此时他特别绝望。
“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裴宇安一脸漠然,“你对本官下毒手,本官会押你回京受审。当然,你肯定会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