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儿女的名声。
尤其是女儿,若是名声差了,嫁不了好人家,那下半辈子都要吃尽苦头。
钱氏打定了主意要把姑子撵出去,刻薄地问:“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三两,五两?还是三五十两?三五百?”
余月儿当然不可能给三五百两,三五十两都太多了。
“我的吃穿花用肯定会给……”
“呸!”钱氏啐了一口,“那我们家是欠了你的?你那些年在杨家日子过得好,也没想过拉拔我们。谁占了你的便宜,你找谁去,反正,我们家容不下你。”
夫妻俩先前就跟双亲打好了招呼,所以钱氏说话特别过分。
余月儿跺了跺脚:“娘!”
余婆子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叫我没用,这家不是我当家。”
“爹!”余月儿看向父亲,“弟妹欺负我。”
余老头没有躲,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女儿:“你给家里立了很大的功劳吗?钱氏嫁入余家这么多年,为余家生儿育女,还孝顺长辈,又辛辛苦苦在外头赚钱贴补家用,她进门就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嘴上没说,心里都记着她的好。论起来,我没养过她一天,反而是她要给我们养老送终,做人要有良心,你爹我不是蠢货,知道谁好谁不好……”
他说话不紧不慢。
钱氏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公公居然会说这些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余婆子站在窗户旁接话:“月儿,我们养大了你,没图你的回报,只希望你别拖我们后腿,别拖累你弟弟!”
余月儿心中悲愤,哭道:“不是我不想孝敬,是杨家太抠,当年这门婚事也是你们点头答应的啊……”
“是我答应的。”余婆子质问,“但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如果你真的想孝敬我们,真没办法么?”
余月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家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回娘家,不希望她和外人有来往。但她身边有丫鬟,如果真想用月钱来孝敬爹娘,她确实能找到人带银子,或者是托人买东西带回来。
不过是余月儿小时候穷怕了,拿到月钱只想攒起来。再加上又有公公婆婆对她严防死守,她便心安理得的将爹娘抛到了脑后。
反正,外人问及,不是她不愿意孝敬爹娘,而是公公婆婆不允许。
余老头见状,心里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份期待也散了:“你要么找个婆家嫁出去,要么找地方搬出去。三天之内,你必须挪走!”
钱氏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公公婆婆心软。
余月儿眼泪唰就下来了:“你们这是想逼死我?”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余老头缓缓起身,“即便我要了你的命,那也应当应分。只是让你搬走,没有毒死你,我们已经够疼你了。”
余月儿愕然抬头。
余老头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父女对视,他坦然道:“不要逼我动手。”
余月儿:“……”
她转身跑走。
余大志花了那么多银子,必须要给她一份容身处。
“要么你们让我搬进来住,要么你们搬走,我一个人住!”余月儿踹开了余大志家的房门,“把这宅子过到我名下,咱们兄妹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不然,两天之内你把银子还我。”
余大志:“……”
“做什么梦呢?别来这里发癫,这宅子是爹娘分给我的。”
余月儿咬牙切齿:“弟妹不让我住那边,爹娘也帮着他们让我搬走,我要是没活路,大家都别想好好活。”她目光一转,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余青娇,“你们好不容易才把双胎的身子调理得好了些,应该不想看他们活不过这个春天吧?”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余大志:“……”
他跑去找了双亲。
双亲不管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总之,他们只是让余月儿搬走。
胡氏直接翻脸:“谁拿你银子了?我们的银子那都是……捡的!他爹去进城,在路边捡的。”
余月儿气急:“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我凭什么发誓?”胡氏开始胡搅蛮缠。
事情又一次不了了之。
余月儿真的感觉没活路了,弟妹不肯收留她,爹娘漠视,嫂嫂翻脸不认人。她越想越伤心,顾不得丢不丢人,在街上一路走一路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张开满的院子外。
余月儿即便是到了杨家,也无数次后悔自己年轻时和张开满的那一场纠缠。
果然,她被张开满害成了弃妇。
越想越生气,余月儿满腔怒火无处发,冲过去就开始踹张开满的门。
“狗东西,你给我出来,别躲着!”
门上噼噼啪啪,玉娘还听到有人在骂,打开门看到是余月儿,她知道自家男人干了点缺德事,于是先发制人,上前狠狠推了一把余月儿:“你来这里发什么疯?赶紧滚!”
余月儿被她推了肩膀,肩膀上一片疼痛,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是来算账的,结果反而被打。当即怒火冲天:“姓张的是缩头乌龟吗?你让他出来,老娘要找他算账。”
玉娘心里有恨过张开满骗自己,但如今她和张开满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虽然嫌弃男人不争气,可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反正,她和张开满是一家人,夫妻俩之间再多的怨气,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家事,有人要找张开满的麻烦,那就是找她的麻烦。
“呵!想勾引我男人,做梦!就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得出去才怪了……”
余月儿气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何时要勾引张开满了?
在杨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余月儿眼光很是挑剔,要么有钱,要么长得俊,或是两者皆有,至少要占一样的男人,才值得她费心,否则,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真当你家那狗东西是个香饽饽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丑成那样,谁会勾引?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儿我是来找那狗东西算账的,他害我一生,让我无家可归,今儿我非……”
玉娘扑了上去,两人大打出手。
话里话外是为男人打架,实则是为银子。
二人心里都有怨,下手很重,没多久,两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
玉娘在镇上多年,认识不少人,眼看打得不可开交,就有人前来拉架。
拉的是偏架,余月儿这些年没打过架,本来就吃亏,旁人再拉住她的手,转瞬间,她脸上又多了许多血道道。
打到最后,二人都没想闹上公堂,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不过,余月儿和玉娘吵一架后,回家便也有了主意。她对着余小志强调,如果敢把她撵出去,不让她住宅子,那就干脆大家都别住。
“你们防得住白天,夜里总要睡觉,到时候我一把火点了这房子……不信你试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余月儿发起狠来说的这话,还真的吓住了余小志夫妻俩。
钱氏都气笑了,又跑去找余大志夫妻俩,让他们敢作敢当,既然借了余月儿的银子,这时候也该接济债主。
然后,妯娌俩叉腰互吵了许久,胡氏不肯松口让人搬,钱氏回家大发脾气,大骂余大志夫妻俩没良心。
就在妯娌俩吵架的当晚,余大志的房子被烧了,火势很大,似乎是几间屋子同时着火。
因为是住街上,两边都有邻居,火势着起来后,很快被人发现,且救火的人很多。
最近春雨绵绵,火势不大,众人很快扑灭了火苗,但几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房子还被熏得黢黑。
第2224章
余大志心里认为自己房子着火不是意外。
但没把人抓个正着,他也不好说出自己的怀疑。
而且怀疑自己亲妹妹烧了自家房子,好说不好听啊。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胡氏万没想到自家会有这一场大祸,本以为家里把债还清会轻松很多,接下来只需要赚钱,给两个孩子安排婚事就行。如今房子被烧,这……不是一点钱就能修起来的。
双胎体弱,经不起呛。
逃出来后就被藏到了人群之后,后来又被送到了余小志的家里。
等到余大志带着妻儿将废墟收拾一通后,天已大亮,一家子准备去余小志的院子里吃早饭。
走到一半,余大志的儿媳妇姚氏站定:“我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胡氏没多想:“吃了饭去。”
姚氏根本就不听婆婆的话,转身就走。婆婆偏心不是一两天,满心满眼只有那对双胎,她这些年贴补了双胎不少,自认问心无愧。因此,她在婆婆面前很硬气,说走就要走,也不管婆婆高不高兴。
不高兴正好,这破日子她还不想过了呢,她年轻,孩子又还小,改嫁也不是不行。
她这一走,还带走了自家男人。
余大志没生气,实在是顾不上,刚才他拼了命的救火,火势扑灭以后又一直在忙碌,这会儿累到全身瘫软。
钱氏不喜欢婆家大哥一家子,但遇上这种天灾,她还是带着孩子给做了饭。
余月儿也进厨房帮忙,让钱氏的心情好了不少,刚想夸赞几句,猛然想到姑子之前发疯撂下的话,她心头一突。
余月儿先前说不让她住家里,她就要放火烧宅子。结果转头余大志的房子就着了……在此之前,余月儿还想搬到那院子里住来着。
不会吧?
钱氏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姑子的神情。
余月儿无知无觉,看见大哥倒霉,她心里就很高兴,一边烧火,口中还哼起了小曲。
钱氏:“……”
谁家房子被烧了,那都和天塌了一样。往常她和嫂嫂不对付,平时多有计较,眼看大房房子被烧,她不也帮着做饭接济?
结果,姑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天啊,惹不起!
她立刻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心里有了这怀疑,钱氏不敢在小姑子面前表露,对着男人和公公婆婆就有些憋不住。
一家子听了她的猜测,口中嗤之以鼻,心里却都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