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兰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又有了婚约,立即道:“退了退了!大河哥是侯爷,以后我就是侯夫人,才不要留在村里种地。”她看出来母亲不信自己,强调道:“娘,你信我,他真是侯爷!咱们想办法把他送回京城,好日子在后头……”
她心底里认为自己嫁给齐堂海是因为两人感情很深,并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但她的家人生在乡下,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势利眼。所以她才拿好日子来诱惑他们。
何氏呵呵:“我看你真是疯了,进来!”
她把女儿拉进屋中,狠狠将人推到床上,然后飞快跑出门,将门给锁上。
“我们家为了他搭进去了几十两银子,你个没脑子的,居然还想让我们继续往无底洞里塞银子……从今天起,你别出门了,乖乖等着半个月后嫁人!”
孙兰儿:“……”
“娘,我没有骗你,真的!”
孙家人不信。
孙兰儿又哭又喊,各种发誓,却还是没能说服家里人放她出门。
孙家上下一致认为她是魔怔了。
孙兰儿眼看说服不了家人,她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还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要活,在京城里她是养尊处优的侯夫人,才不要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磋磨一辈子。
后来她不再喊,孙家的房子已经好多年了,用木板填的墙好些都被虫蛀出了缝。她用了很大力气,将靠后院的那堵墙掰断了两块木板,费力挤了出去。
她想起来了孙家人这几个月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决定不再靠孙家。
雪中送炭难,此时侯爷需要人帮忙,只要能帮一把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好处,这比生意划算。孙兰儿不相信村里没人动心。
她好不容易出了门,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表舅。
这个表舅家中还挺富裕,上辈子孙家人搬去京城,没有带亲戚,后来在京城那些年,也有不少穷亲戚找上门。这表舅就是其中之一。
“表舅,你借点银子给我。大河哥他恢复记忆了,他是侯爷……”
“疯子!”中年男人啐了一口,满脸防备的跑走了。
孙兰儿:“……”
怎会如此?
她又找了两户人家,别人都骂她疯子,骂她痴心妄想。一个个的离她特别远,但凡她稍微靠近,那些人就大呼小叫。
那模样,好像她真的是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疯子似的。
“我没有疯!”
孙兰儿被一群人围着,她差点被气疯了,“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们不要……一定会后悔的。”
众人先入为主,都觉得孙兰儿疯了,谁会帮一个疯子的忙?
尤其孙兰儿张口就要几十两银子,村里九成的人家都拿不出来,想要凑足,得卖房卖地。
人家都是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众人不可能为了一个疑似疯子的人把家里的田地都卖掉。因此,孙兰儿越是求,众人越不可能帮,到后来,孙兰儿气得歇斯底里……她蓬头垢面,浑身是补丁压补丁,更像是疯子了。
孙兰儿满心焦急,侯夫人之位伸手可得,如今只差将齐堂海治好,然后再准备入京的盘缠就可。
上辈子她做了侯夫人后从来没有缺过银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银子难成这样。她很是痛苦,又不敢说太多,恍惚间,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周倩娘。
此时的周倩娘年轻貌美,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诮。
孙兰儿瞪大眼:“是你!是你跟人说我是疯子的,对不对?”
楚云梨扬眉:“是又如何?你没疯吗?那齐堂海如果真的是侯爷,为何他不说?”
“他忘记了。”孙兰儿强调,“不然他早就回京了。”
楚云梨摇头:“他是个骗子!之前他说是自己失了忆,结果先是找村里的二牛他们送他离开,不成又找余家,他明明可以直接让你们家的人送他回去,为何要遮遮掩掩?”
是啊。
这人心里有鬼。
孙兰儿说服不了家里人,村里人也不肯借钱给她,甚至连去镇上请个大夫给齐堂海治伤都办不到,她心里崩溃不已:“他真的是侯爷!我可以发誓,你们怎么就不信?”
她在人群里又喊又叫,真的和疯子一样。
孙兰儿新定下的那个未婚夫一家先是听到了流言,赶过来看到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当场就退了钱。勒令孙家退还聘礼。
当着人前,孙兰儿又哭又喊,人家非要退亲,孙家还真不好意思不退。
若是死活不肯退还银子,强行将疯了的女儿送给人家……孙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孙家无奈,只好退还银子。
孙二强气疯了,当场嚷嚷着要分家。
孙家二老压都压不住,也不能真的和二儿子离了心,于是,一家子忙着回去分家。
齐堂海在山洞里等了又等,原以为当天就能搬离山洞尽快回京,结果,中午时等来了孙兰儿。
孙兰儿是被孙家人押来的,直接将其丢到了山洞口。
“滚!我们家没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姑娘!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孙大强还对着何氏狠狠甩了一巴掌:“你要是以后还敢接济这个疯子,老子打死你!”
语罢,一家人扬长而去。
孙兰儿呆呆的,麻木地回到了齐堂海身边。
对上齐堂海的带着询问的眼神,孙兰儿嚎啕大哭:“他们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你是侯爷?你为何早点不对我爹娘说实话?为何?”
她说到后来,一边哭,一边捶齐堂海。
打得齐堂海身上很痛,可喊不出来。
孙兰儿发泄过后,咬牙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人相信你的身份,村里的人不肯帮,我就去镇上,镇上无人信,我就去城里!”
她一咕噜爬起身。
齐堂海用尽全身力气想说话,最后也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夫妻多年,孙兰儿在乎他的一举一动,饶是这么小的变化,她也发现了。
“怎么了?”
齐堂海说饿。
他已经有一天多水米未进,人都快饿死了。
孙兰儿也很饿:“我去找吃的。”
她去村里要饭,但众人要么不开门,要么开门看到是她会很快关上门。
要不到吃的,孙兰儿一咬牙,直接去了镇上。
她人还没到镇上,关于她想做侯夫人想疯了的事情已经在镇上传开。
因此,孙兰儿在众人眼里就是疯子。
没有人帮她,甚至不肯靠近她。
不管她看起来疯不疯,一个乡下丫头,张口就说她救下的人是侯爷,这谁会信?
她不疯谁疯?
前头还有成亲后好多年怀不上孩子的妇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在众人看来,孙兰儿就和那妇人差不多,执念太深,已然疯癫成魔。
孙兰儿跑了一圈,既没能借到回京的盘缠,也没能请动大夫去山洞里给齐堂海治伤,甚至没能讨到一点儿饱肚的吃食。
傍晚,她往村里走时,只觉得精疲力尽。
浑身乏力的她走一路歇一路,到了村里,看到孩子们纷纷躲着自己,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明明上辈子那么顺利,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故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变故就是周倩娘!
周倩娘没有救齐堂海,当时她回家了。之后她也不管齐堂海的死活,上辈子出钱出力给他治伤,后来还嫁给了他……如今却另嫁他人。
对了,齐堂海早就去找过她好多次,他那时候应该就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包括上辈子的经历,他通通都记得。
孙兰儿感动于他看到她第一面就非卿不娶,可……两人现在怎么办?
要去小河边的山洞,得从周家门口路过。孙兰儿都走远了,又回来敲了周家的门。
楚云梨开的门,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吟吟问:“如何?哪天启程?”
孙兰儿:“……”
“你在看我笑话?你记得那些事,对不对?”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明白。”她一拍额头,“我也是傻,居然想听明白疯子的话中意思。”
说完,抬手甩上了门板。
孙兰儿一把卡住门:“你恨我们,你在报复!”
楚云梨扬眉:“你真是疯了。我与你们夫妻非亲非故,为何要报复?”
“你别装傻!”孙兰儿咬牙切齿,“我问过了,最先说我疯子的人是你。”
“你以为村里的人都是傻子吗?”楚云梨冷笑,“我说你疯了,他们立即就信了,不是他们信我的话,而是你……真的很像一个疯子。”
孙兰儿:“……”
小河村的人连县官都没见过,何况是京城的侯爷,京官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怀疑她疯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齐堂海不是侯爷,那她一个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的村姑,又怎么编造出这样一个爵位来?
折腾了大半天,孙兰儿几重目的,一个都没达到。她只好先回小山洞里,刚才她藏了半个馒头,是从镇上酒楼的潲水桶中抢来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好歹先让齐堂海垫一垫肚子。
她往山洞而去。
山洞中很是安静,孙兰儿心中尤其忐忑,她知道该怎么跟齐堂海解释自己折腾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
上辈子俩人说是恩爱夫妻,实则……孙兰儿都已经习惯了迁就他。
或者说,孙兰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讨好齐堂海。
毕竟,她拥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齐堂海给的,如果齐堂海讨厌她,那她会倒大霉。
只是她没想到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人生都到头了,又要重来一回。
“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