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滚,这以后就是陈爷的院子,没事少在门口转悠。”
说话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随从,转而面对身边的壮汉时,变得一脸谄媚:“陈爷别急,最多一刻钟,这门口就干净了。”
变脸之快,惹人侧目。
楚云梨打算先把生意做大,暂时没想换地方住,对于以后的邻居,难免会多关注几分。察觉到她的视线,那谄媚之人扭过头来,已然一脸凶神恶煞:“看什么看?爷是长得好看,但爷也不是什么人都……”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番楚云梨,眼睛一亮,面色已然缓和,眼神里带着点轻佻:“你这是看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壮汉拍了一下后脑,毫无防备之下,他直接往前踉跄两步,好容易才稳住身子。他不敢生气,回过头时又是一脸笑容:“陈爷?”
那个被称作陈爷的壮汉不吃这一套,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客气,呵斥道:“小赖,别对人家小娘子这么凶!”
叫小赖的随从微微一愣,目光在楚云梨和陈爷身上一扫,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那……小的先走了,陈爷若是有吩咐,再让人来叫小的就是。保证随叫随到!”
一边说话,一边躬身往后退,路过楚云梨时,还冲着她也弯了弯腰:“给姑娘请安。方才小的出言不逊,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往后若有需要小的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陈爷呵斥:“多嘴!滚!”
小赖被骂了,先是一愣,随即作恍然状,伸手打了自己的嘴:“小的这就走。”
他人走了,而那边收拾东西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经拿着铺盖离开。围观众人见热闹不在,加上这位新搬来的邻居似乎不是好人,很快纷纷退走。
陈爷冲着楚云梨客气的点点头:“以后是邻居,姑娘若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不是我吹,这城里无论在谁跟前,我都有几分薄面。”
说到这里,他微微仰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楚云梨面色如常,只点点头,然后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马车转过街角,却被人拦住。她掀开帘子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姜后远,此刻他一脸的担忧:“左东家,方才那人似乎有些不好的心思,你要多加小心。”
楚云梨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般冷淡,姜后远一脸颓然:“左东家,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楚云梨反问:“公子何出此言?”
姜后远直直看着她的眼:“我经常与你偶遇,每次打招呼你都是淡淡的……我……我是个男人,您若是有事,可以寻我帮忙。”
楚云梨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当然,在过去的那些时光里,除了冯韶安之外,也确实有不少男人对她表明心迹,想要照顾她,其中不乏有真心之人,但是,她通通都拒绝了。
这人见得多了,都会有识人之能。反正楚云梨没看出来面前之人对自己有多少真心,他的忐忑和小心翼翼都是装出来的。
“我记下了。”
楚云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没有撕破脸,只随口答应了下来。
生意上的事情不太顺利,楚云梨有发现常家在暗中抢她的客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利润的货,常家还把价钱压得更低。
楚云梨不止一间铺子,除了觉得常家像苍蝇似的讨厌让人厌烦之外,其他都还好。毕竟,真正赚钱的货物她还没有做出来。到时候,这些人捧着银子都不一定拿得到。
她这边气定神闲,可把常家气坏了。但他们不敢拿她如何。
白日里刚与常老爷见了一面,楚云梨看到了他黑沉沉的脸,心情挺不错的,傍晚回到家中,看到自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正是那个谄媚的小赖,此刻他手里捧着个匣子,看到马车过来,急忙迎上前:“姑娘,这是陈爷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说是送东西,但语气和神情包括动作都不容拒绝,直接就把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看着那个匣子,没有伸手。
小赖一笑,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方绣工精湛的绢帕:“陈爷今日得到此物,觉得还算精巧,这才让小的送来。”
“我名下有绣楼,不缺这东西。我和你们家陈爷压根就不熟,不好收他的东西,你拿回去吧!”楚云梨说完,越过他就要往里走。
刚走两步,又被小赖拦住:“姑娘,陈爷处处想到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这话时,他语气沉了下来,里面满满的威胁之意。
“你在做什么?”
姜后远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小赖冷哼:“我劝你别管闲事!”
姜后远负手而立:“你们想要欺负左东家,得先问过我。”
小赖一脸鄙视:“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家陈爷的事,就不怕挨训?”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你们家陈爷一看就不是好人,暗地里肯定做了不少坏事,你若再逼迫左东家,回头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姜后远一脸严肃:“我有一个同窗,是大人的小舅子。”
小赖面色微变:“我就是替主子送东西,又没做什么。”
他看向楚云梨,笑吟吟道:“姑娘不喜欢,稍后陈爷再送别的来就是。”
语罢,逃也似的进了隔壁院子。
姜后远满脸担忧:“左东家,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我又不好时时守在你身边,往后你要小心。”
楚云梨点点头,转身进门。
姜后远看她一点都不害怕,顿时皱起了眉。见她头也不回,上前两步道:“左东家,我有个提议,不知你可否抽出一刻钟听我说几句?”
第288章
楚云梨一早就看出他接近自己目的不纯,但他一直未表露,她便也装作不知道。
此刻他终于要提出谈谈,楚云梨伸手一引:“进来说吧。”
听到这话,姜后远像是有些惊喜:“我能进你的院子?”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袖子,脚下动作却不慢,飞快溜进了门。
楚云梨是有人伺候的,周婆子随时跟在她身边,但大部分都是帮她操持生意上的事,衣食住行另外请了人。
这不,两人一进门,丫鬟立刻送上了茶水。
姜后远像是有些不太好说,踌躇了下,道:“陈爷他不是个好人……可能你不知道,但我都听说了,他没有娶妻,可身边一直都有不少女人,但凡被他看上的,若是敢拒绝他,下场都凄惨无比。”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楚云梨:“左东家女流之辈,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就不是寻常人,应该不会怕他。但是,他那些手段实在腌臜,让人防不胜防。”
楚云梨本来挺好的心情,听他东拉西扯半天,又一直不肯说到正事上,此刻已经有些烦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后远张了张口:“是这样,陈爷他是有些不择手段。但我打听过,他绝不会对有主的女人下手,如果你定了亲,哪怕是假的定亲,他应该也会放弃。”
至此,楚云梨总算明白了他的目的。这些日子以来,姜后远一直都在向她示好,但却是那种不让人讨厌的距离。如今提出定亲……在这当下,女子定亲后,基本就等于两人已经是夫妻,很少有人会退亲,退了也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姜后远这明显就是想借着这假的定亲靠近她,然后变成真的。
左玉翠是长得好,但她之前与人为妾,又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一般人家是不会愿意娶她的。姜后远这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应该也不会考虑她才对。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必了,我这辈子没打算成亲,也不会再定亲。多谢公子好意。”
姜后远一脸惊讶:“只是假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对你没心思了,咱们就……”
楚云梨满心不耐,站起身:“来人,送客!”
姜后远有些不甘心,却也没再纠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小赖都会在门口守着送她东西,后来陈爷还亲自来,楚云梨不假辞色,通通都拒绝了。哪怕只是一盒点心,她都没有收。
大部分的时候,姜后远都会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
楚云梨想过搬家避开这些人,但她又觉得,这很可能不是自己的烂桃花运,兴许是有人故意算计。要知道,常家可不像是愿意轻易放弃的人,而最近都没有来抢她的生意,仿佛之前的那些恩怨不存在一般。
常家那样小心眼,不可能不计较,应该是还在别处下了暗手。
如果这些都是常家人的算计,楚云梨无论搬到哪里,都是躲不开的。
她本身无惧,加上生意初始,手头的银钱越多越好,便也懒得折腾。
这日夜里,楚云梨于梦中惊醒,翻身下床奔到窗边,月光下一眼就看到和陈家的院墙上冒出了一个人头。
那陈爷比一般男子要高壮些,加上最近天天偶遇,哪怕是朦胧的月色中,楚云梨也认出了他来。
这一瞬间的功夫,墙头上的人已经跳到院子里,蹑手蹑脚往主屋而来。
楚云梨顺手摸起了一把匕首,心里盘算着,等人闯进来之后是捅他上面还是下面……之前姜后远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吓唬她而编的,这陈爷在女色上确实喜欢强迫人,还是废了他,也算是救了那些以后会被他欺辱的女子。
想到此,楚云梨缓缓往门口挪,打算速战速决,将人丢出去之后再去睡回笼觉。
门吱嘎一声推开,楚云梨匕首扬起,正准备捅呢,忽然听到外面街上一声尖叫:“快来人啊,走水了……”
紧接着楚云梨就闻到了一阵烟味,然后隔壁院子里泛起了火光。这周围住着的人家都薄有家产,但只院子就值不少银子,再说,许多人的银钱都放在家中,这要是一把火烧过来,怕是得倾家荡产。
尤其是像这样连成片的院子,都怕走水。几乎是那声吼响起的瞬间,周围许多人家纷纷开门。然后街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热闹起来。
门口的陈爷恨恨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助跑两步奔上墙头,跳了回去。
隔壁的火势不大,只烧了半间屋子。前后不过一刻钟,火已经被扑灭,众人都觉庆幸,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以防有人议论,楚云梨也出去帮了下忙,因为离得近,她不算是最早离开的,带着丫鬟正准备关门,就看见姜后远一脸担忧地追了过来:“左东家留步,我有两句话想说。”
无论是夜里走水还是院子里摸进了外人,楚云梨都没有被吓着,她打了个呵欠,道:“有事明天再说,这大半夜的,咱们俩见面不合适。”
“就两句话,耽搁不了多久。”姜后远看向丫鬟:“你夜里睡得太死,院子里摸进了人都不知道。”
他抬眼想看清面前两个女子的神情,可惜夜太黑,只听到了丫鬟惊呼一声,他强调:“左东家,我是刚好看到了墙头上有人,所以才烧了自家院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喽?”
“这……不必了。”姜后远觉得奇怪,因为一般女子遇上这种事一定会心生感激,而面前的女子并无感动之意,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他温和道:“只要能帮上你的忙,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你走吧,我要回去睡了。”
姜后远:“……”
*
夜里走水的事,到了白天,众人都议论纷纷。
楚云梨没当一回事,还有人热心地跑来问她夜里可有被吓着。
“没有,我睡得沉,你们的火都快救完了我才被吵醒。”
说话的夫人是个热心肠,左右看了看后,一脸的担忧,压低声音道:“我看那个陈爷不像好人,你们两家就只隔了一堵墙,小心他……”
“我会的。”楚云梨听到她这么说,心头有些不太高兴。毕竟,她不想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那陈爷纠缠她的事儿连这人都知道了,怕是这一条街也没几个人不知。
这事还是得早点解决。
又到夜里,傍晚时下起了雨,夜里雨势不见小,反而还越来越大。天气有些闷热,楚云梨躺在床上没睡着,忽然听到雨声里夹杂着脚步声,她霍然起身,溜到了窗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爬起来的陈爷。
应该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他跳下来时脚下摔了一跤。只见他飞快奔进了廊下,下一瞬,就来推门。
门自然是推不开的,楚云梨站在门口看到外面伸出来一把匕首,一点点拨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