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夫妻都没有得到过小儿子的贴身侍奉……即便小儿子愿意守在床前,二人也舍不得使唤他。
结果,侯府倒好,使唤得心安理得。
再是侯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又不是没亲儿子,怎么能使唤到女婿身上呢?
“我想见一见成林,孩子天天住在侯府,给亲家母添了不少乱子吧?”
楚云梨故意道:“成林很懂事,又孝顺,比高阳还贴心。他住在府里,帮我们省了不少事,没有添乱。亲家母实在抬客气了,你放心,我一定拿成林当亲生儿子照顾。”
方夫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听了这样一番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偏偏又不能发脾气。
方成林来得很快。
许高瑶是个贴心的儿媳妇,听说婆婆到了,也跟着过来请安。
“母亲。”
方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孩子忒不懂事,回娘家住着就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招赘婿呢。”
许高瑶听出了婆婆的阴阳怪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楚云梨笑着接话:“我倒是想留了瑶儿在家里,就是不知道亲家母舍不舍得。”
方夫人笑容一僵:“亲家母真爱说笑,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方家娶媳……”
“这世上之事,哪有一成不变的?”楚云梨看向方成林,“侯府对你可好?可有拿你当外人?”
方成林急忙摇头。
楚云梨又问:“如果让你长期住在侯府,你可愿意?”
当着岳母的面,方成林即便不愿,那也不敢直说啊。
方成林客气地道:“能够侍奉岳父岳母,那是小婿的福气。”
方夫人:“……”
“成林,你爹病了,跟我回家吧。”
楚云梨端起了茶杯,并未挽留。
许高瑶低着头,手中揪着帕子。她回娘家好几天了,除了爹娘吵架有点影响她心情之外,其余是处处顺心。主要是长辈慈和,没人要她请安,也没人会在她请安时各种挑剔。
实话说,她不想回方家。
楚云梨似笑非笑:“亲家母被张大夫诊治过后是痊愈了吗?”
方夫人的病都是病在嘴上,她身子确实有些不适,但远远没到需要人侍奉的地步……往常是一分的疼说成了十分。
张大夫没有说她装病,只说是她的病情不严重,平时调理即可。日后且有得活。
楚云梨有心拆穿她装病之事,张大夫登门那日,她还让专门方家送绸缎的管事登门一趟,刚好听到张大夫的诊断。
大夫都说了不严重,方夫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躺着。
此时被亲家母再次提及,方夫人生气,但亲家母真的是好意,她不光不能发脾气,还得笑着道谢。
“多谢亲家母请来张大夫,我这身子不适,倒累得亲戚们都跟着操心。”
楚云梨一挥手:“也是亲家母有运道,张大夫一般是不出诊的,还是七八年前他需要一株百年老生,刚好我嫁妆里有,他亲自上门来求……亲家母也知道,娘家给我准备这等难得的药材,是希望我关键时刻拿来救自己的命,当时我不卖,可张大夫是拿来救一位贵人,这才欠了我一个人情。”
方成林低着头,他知道母亲的病情不重,也知道请张大夫出诊有多难……他真心觉得不值。
可干出这等事的是自己的亲娘,他只觉得在岳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也知道,母亲口中的父亲病了,应该只是让他回家的借口。
“娘,爹病了,您回去照顾着吧。儿子这……我得带着你陪着瑶儿。”
方夫人没想到自己都亲自来接儿子了,居然还接不回去。瞧这样子,还是儿子自己不想回……连亲爹娘都不要,这是被狐狸精给勾了魂吗?
“成林,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混账东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和你爹那么疼你,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她不敢冲着亲家母发脾气,当着亲家母的面,也不敢冲儿媳发火,只好拿儿子来撒气。
“今天你要是不回,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本夫人就当没有生养过你。”
方成林见母亲动了真怒,心里也有点慌。
楚云梨却在此时合掌笑道:“那正好,咱们侯府就多了一位二公子。”
方夫人:“……”
不待方夫人有反应,楚云梨看向女婿,一脸严肃地道:“大夫说了,瑶儿得休养三个月以上才可能有身孕,而且这段时间内要保证心情舒畅,不生气,不着急,不上火,若是回了方家,你们能让她过的心平气和么?”
她叹口气,“你们夫妻总要生个孩子啊,为了子嗣着想,她最好是留在侯府,等有身孕了再回去。”
方夫人还不知道儿媳妇身子差到需要修养才能有孕,忙不迭问:“这么严重?哪个大夫看的?别是让人给骗了吧?要不,我带她去找擅长坐胎的胡大夫看一看?”
“就是胡大夫看的。”楚云梨叹口气,“说是瑶儿底子好,只是最近几个月累着了,又郁结于心,经常生闷气,这才有碍子嗣。”
许高瑶身康体健,没怀上孩子,那是缘分未到。胡大夫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大夫也是人,上有老下有小,那么多张嘴要吃饭。
给足了银子,这又不影响别人,胡大夫当然很愿意撒一点小谎。
方夫人闻言,特别的心虚。她确实有使唤过儿媳妇,之所以让人留到子时候才回去歇着,就是看不惯小夫妻俩感情好。
“啊?是不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楚云梨强调:“我女儿没有病,嫁人那段时间我还特意让人给她调理过,大夫说一切都好,结果才嫁人小半年,身子就破败成这样。”她冷笑一声,“我不想揭了你的脸皮,但你非说是孩子原先就体弱。那我倒要问一问,我女儿嫁到你家到底是去给你方家做媳妇,还是渡劫去的?”
方夫人一脸尴尬,想要吵回去,又怕一时冲动回头还要备着礼物上门道歉……确实是她理亏嘛。她压着怒火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就骂人。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儿子。
方成林这会儿正玩着妻子腰带上的流苏,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却没回应。心想着,他可能真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说回来,母亲总共生了五个儿子,除了他这个不孝子,也还有四个儿子尽孝膝前。所有的哥哥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助力都比他多……少他一个孝子,影响不大。
“亲家母,您别急呀,有话好好说嘛。”方夫人才不要承认自己虐待了儿媳妇,“我真的拿瑶儿当亲生女儿一般,没有故意气她啊。”
楚云梨不依不饶:“当初你们方家求娶时,成林跟我承诺了此生不纳二色,你那会儿没否认,小夫妻俩成亲到现在才三个月不到,送了四回通房丫鬟出门。方夫人,你们这是骗婚,是故意给我女儿添堵!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你欺负了瑶儿的事,你是长辈嘛,长辈总是没有错的。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瑶儿生下孩子之前,哪里也不去,方成林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男人多了去了。大不了我招赘!”
这番话堪称离经叛道。
在方家母子眼中,就是陈怀宁被气到口不择言。
方夫人一脸尴尬,她看不惯儿子儿媳感情好,但对许高瑶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儿子有了这样的岳家,就再也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而且,许高瑶有丰厚的嫁妆,往后分家时,小儿子即便分不到多少家财,日子也比他几个哥哥要富裕些。
这婚事不能退。
“亲家母别激动,有话好好说。那个……我家大人还病着,我得回去照顾。”方夫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却不放过她:“那你允许瑶儿在侯府住吗?你别跑那么快,若是没给个确切的答复,我只好亲自跑一趟方府了。”
“允允允。”方夫人实在是怕了她,这要是侯夫人跑到方府亲口问这话,那她真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方夫人落荒而逃。
楚云梨目光落到方成林身上:“你们夫妻感情好,瑶儿愿意为了你在方家人面前退让……”
方成林急忙表态:“小婿一直都记得瑶儿的付出,日后一定会弥补她。”
“弥补了之后,受的委屈就不存在了吗?”楚云梨肃然问。
方成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闺女是我生的,我不想让她受委屈。”楚云梨放下手里的茶杯,“直说了吧,从把瑶儿接回府中,我就没想过让她再回方府。你娘一把年纪的人,这生病拿捏儿媳妇,这手段,真的是又低贱又恶心。”
方成林一脸茫然,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妻子不回去,那夫妻俩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想和瑶儿分开。”
楚云梨呵呵:“然后呢,让她继续给你回府去受你娘磋磨?我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到了你们家,成了天天熬夜的丫鬟。总之,她不会再回去,若你有心,要么陪她一起住在侯府,要么就出去买个宅子单独住。”
听到最后一句,方成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岳母要逼着二人分开呢。
“行。小婿听您安排。”
许高瑶原以为回娘家是暂时避开婆家那些烦心事歇上几日,没想到母亲竟然要助她彻底逃离婆婆。她心中特别感动,一眨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
“别哭!”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俩回去吧,好生商量一下,到底以后是住在侯府,还是出去住。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住哪儿,都不允许方家再安插人手到你们夫妻身边。”
方成林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
老夫人忙着找孙子孙女,不太有空来正院。
楚云梨刚想去书房探望一下二人,就听说陆芳华吐了。
自从许敬华生病,陆芳华每天早晚会过来请安,但也不好留在正院太久。大多数的时候,她就是在园子里赏花赏景,或者是在自己院子歇着。
“去请谭大夫。”楚云梨起身就走。
陆芳华靠在床上,脸色煞白,眉头微微蹙着,但神情间却带着几分喜悦之色。
楚云梨脚下一顿。
如今周当归病重,牡丹在府中特别低调,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早已因为她的到来而面目全非。
“芳华,你怎么了?”
陆芳华只是猜测自己有了身孕,事情还没确定,再加上她初次有孕,心中羞涩,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道:“刚才闻到鱼汤,直接就吐了,不知道是不是鱼汤有问题。”
谭大夫来得很快,进门时直喘气,还传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吼吼声。
楚云梨见状,有些不太好意思。
“谭大夫,你慢点。”
谭大夫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幽怨,他也想慢一点啊,可是世子夫人身子不适,府中这些人你毒我,我毒你的,白衣世子夫人也中毒了怎么办?
他先是打量了一番世子夫人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把脉过后,一分的笃定变成了十分,但也没把话说得太绝对:“似乎是喜脉,日子还浅,要过几天才能确定。”
陆芳华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楚云梨侧头吩咐:“赶紧去衙门等着世子,让他尽快赶回来。”
有孩子是喜事,但陆芳华不想因此耽误夫君的正事。
“不用特意跑一趟。回头等他回来了,儿媳亲自跟他说。”
楚云梨颔首:“若哪儿有不适,记得派人来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