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高阳心知,无论祖母有多恼他胆大妄为,但绝对不会允许母亲将他赶走。
楚云梨送走了陆芳华,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而老夫人已经等着了。
婆媳俩见面,楚云梨没有请安,只一脸冷漠:“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来告知我一声。我亲孙子即将办丧事,我这个祖母却不知道。”老夫人冷笑,“陈氏,你好得很。”
说的后来,咬牙切齿。
楚云梨扬眉:“你这模样,像是想把我嚼了咽下去似的,既然恨成这般,倒是休了我啊。”
她时不时就将休妻挂在嘴边。在老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陈怀宁这是赌定了侯府不敢休她。
“高阳是男人,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他错就错在碰了不该碰的人,可是那牡丹在欢场上颇有名声,手段高超,高阳也是被她给害了。”老夫人最近很是疲惫,叹口气道:“出了这事,我知道你生气,我也很生气。你要对付牡丹,怎么都行,可是高阳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说到这里,老夫人是眼泪汪汪,她不是做戏,是真的伤心,好好的儿孙变成了这样,她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前些日子她就暗地里打算去请个道长将许家的那些祖宗坟墓看一看,该挪就挪,该修就修。
“高阳是我儿子,你管好你儿子就行,我的儿子自有我自己操心。”楚云梨催促,“我起得早,准备睡一会儿,你先走吧。”
老夫人不走:“有本事你就撵我走。”
楚云梨转身出门去了书房。
书房之中,面对面放着两张床,躺了一双鸳鸯。
只不过,这双鸳鸯平日里相处的少,如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起,痛极累极却睡不着觉。
不睡觉的人特别暴躁,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开始互相怨恨。也不知是谁先开口责备对方,两人越吵越凶,但因为起不来身,都没朝对方动手,后来是眼不见心不烦,头背头的躺着。
楚云梨进门看到这情形,好笑地道:“你们俩不是做梦都想要在一起吗?我看着你们时日无多,特意将你二人挪到一个屋……我真善良。话说,你俩怎么都不看对方的脸?难道不该趁着快要死了多看一看?”
许敬华:“……”
他落到如今地步,全是被周当归所害。
“如果我知道那个药没有解药,绝对不会让人用在你的身上。”
楚云梨讶然:“那你是被骗了?合着你没有狠到想要我的命?”
许敬华:“……”
那倒也不是,他只是想问出两个孩子的下落,想将他们平安接回来而已。
说到底,都是为了母子三人。
结果,周当归居然骗他。
第2248章
论起来,许敬华和周当归是各有各的小心思,两人说是私底下来往多年,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实则还是不够坦诚。
周当归如果在许敬华问及是否有解药时知道儿女在陈怀宁的手中,肯定愿意重新配药。
偏偏许敬华没照顾好两个孩子怕被她责怪,说是不想让她受伤了还替孩子担忧,实则是不想跟周当归承认自己是个连亲生儿女都照顾不好的废物。
“高阳出了点事,生了你这个不孝子,老夫人真的挺累的,一把年纪了不能好生颐养天年,不光要帮你找儿女,还要给高阳扫尾。”
许敬华立即问:“高阳怎么了?”
楚云梨像是想到了特别好笑的事:“那个孝子,昨天晚上跑去找牡丹喝酒,两人过了一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都做了。”
许敬华喉咙一堵。
“他怎么敢?”
楚云梨满面嘲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不然,青楼之中那么多的女子,你怎么独独挑中了牡丹呢?”
许敬华瞅着她的神情不对,儿子做了这种事,陈怀宁应该伤心难过和愤怒才对。但此时她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他?”
楚云梨提醒过了,也警告过牡丹,甚至还加派了人手守着牡丹的院子。
但是,两人还是凑在了一起。
不是机缘巧合,而是两人都有心。
许敬华垂下眼眸:“你是不是要杀了牡丹?”
他觉得牡丹可能活不下去了,当那女人的温柔小意,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歉疚。
“要不你把人卖往外地?只要跟那些中人打招呼说一辈子不想再看见她,那往后她一辈子都没有回京的可能。”
“放心,我不杀人。”楚云梨笑吟吟,“我这么善良的女子,做不出动辄就要人性命之事。”
许敬华:“……”
他一个字都不信。
“眼不见心不烦。”楚云梨冷哼一声,“我爱成全有情人,到时让他们一起滚。”
许敬华刚松一口气,就听出话头不对,“他们”是何意?
老夫人追了过来:“这凶狠的女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她要把高阳赶走啊。”
说到最后,老夫人有些崩溃。
偌大侯府,竟然找不出一个能约束陈怀宁的人。
许敬华惊了:“高阳赶走了,侯府怎么办?”
“侯府当然会在。”楚云梨张口就来,“几个月以后,侯府世子就会出生。”
许敬华倒是隐约听说了儿媳妇有孕之事,可是那孩子没落地,谁知道是男是女?
“万一是个姑娘……”
楚云梨嗤笑:“又不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生女儿?侯府想要一个男娃还不容易?只要放出话,多的是人愿意将孩子送来。”
许敬华喉咙里漫上了血腥气,一着急,竟然喷出了一口血来:“你这毒妇!你敢混淆侯府血脉,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
“那也是我死了之后的事了。”楚云梨语气轻飘飘,“至少还有好几十年呢,我不急!不过,你们侯府人丁凋零,一代不如一代,我去外头抱养个聪明孩子,将侯府再传个几百年。等我离世,许家的列祖列宗说不得还要谢我呢。”
这话太气人了。
许敬华吐了一口血后,夫人包括周边的下人们都忙的团团转。前头那口血还没处理干净,他听到这话,又吐了血。
老夫人急得眼睛都红了,回头怒瞪着儿媳妇:“你能不能闭嘴?非要把你男人气死才满意?”
“那也太不经气了。”楚云梨语重心长地道:“做人呢,得大气点,想开点,少思少虑。周大夫,你说对吗?”
这些都是周当归上辈子对着病重的陈怀宁说的话。
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怀宁被折腾得只能躺床上,名声被她毁个干净,还要受她的闲气。
周当归一直沉默,此时被点了名,道:“能帮我换个大夫么?”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
周当归对这回答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特别失望。
给她治伤的是谭大夫的弟子,也是这府中的家生子,受伤这么久了,她肚子还是很痛,最近两天,时不时的还要发一场高热。
她自己就是大夫,虽有医者不自医的说法,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并没能好好控制,内伤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之前周当归那么痛,她都没有放弃。到了这书房和许敬华吵过几架,猛然发现当初的情深似海只是她以为。
感情没有海那么深,最多就是条小河沟。更甚至,是下雨才会汇集出的一滩水,经不起任何阳光,受点打击,那点感情瞬间就被晒干了。
到了此刻,周当归心里生出了绝望,真的有一种自己会死在这书房之中的错觉。
更让她难受的是,即便死了,也不是周大夫,而是侯府的丫鬟小当。生前侯夫人的荣耀半分没有享受到,死后哀荣也享受不到。
如果没有和许敬华私底下纠缠多年,她如今还是京城众女眷的座上宾,死了之后兴许还有贵夫人给她上香。
而丫鬟小当……没有哪个贵夫人会去吊唁一个丫鬟。
周当归眼睛一闭,泪水从眼角滑落,让她的太阳穴处有些痒。她想要伸手去擦,都没有力气。
病痛让周当归的反应有些迟钝,方才她突然发现,她配的那个能让人虚弱致死的药还在用,这屋中的床,桌椅,被褥上到处都是。
来的时候没有,不知道是何时用上的。
她会死!
她后悔了。
“许敬华,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上你。”
两人的病一直都是谭大夫在治,老夫人倒是想帮儿子请大夫,可是京城里这些请得动的名医先前许敬华自己就请了一遍。
老夫人甚至还自掏腰包请了张大夫。
张大夫也没看出所以然……周当归学医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只是她可能也没想到,此生配的最高明的毒药,居然会用在许敬华何自己身上。
*
姚临厚最近过得如鱼得水,李冬儿回来了,平时就躲在他的房里,连房间的门都不出。
府中的厨娘都不知道屋中还有个人。
姚临厚到底是没能把持得住……妻子一有身孕,母亲就再三嘱咐过说不许同房,会伤着孩子。
他是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温香软玉在怀,怎么可能不碰?
姚临厚白天还是时常去侯府陪伴妻子,但借口家里有亲戚,每天都有回家。
楚云梨有让人盯着姚家的院子。
李冬儿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得了消息。只不过想要阻止已经迟了,李冬儿回来的当天晚上,两人就已经圆了房。
这日,楚云梨到了二女儿的院子里。
许高云不在,跑去了园子里喂鱼。
楚云梨到时,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丢着鱼食,人在这里,魂儿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亲娘都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回过神来。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