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好奇:“那你是张家的丫鬟还是张夫人陪嫁?”
见雨苦笑:“是陪嫁丫鬟。”
张夫人本来姓周,周家也是这城内的富商,还是城中首富。只不过这些年比较低调,而且当年抢占码头时,周家没能分一杯羹,近来隐隐有被廖张两家超越的趋势。
夫人要罚身边的陪嫁丫鬟,张家上下,包括张夫人的婆婆,都不可能过问太多。
问得差不多了,廖六爷耐心早已告罄:“能走了吗?要不,干脆把你娘也带上?”
不管母亲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这妇人就行了,也省得折腾他。
楚云梨不希望见雨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吃了太多的苦,这些贵夫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能躲就躲着吧。
廖六爷带着妾室回了府,路上没多问。他精力实在很差,这两天对房事是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就连去打那些美人泄火之事……也完全抛之脑后。
两人回到廖府,直接去了主院。
廖夫人刚刚午睡起,叫了楚云梨进门。
“问清当年恩怨了吗?”
楚云梨没说自己的身世,只说是张老爷要了见雨,张周氏一怒之下将其卖往乡下。
廖夫人冷笑一声:“母女俩都一脉相承,愣是容不下其他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话说到此处,她突然顿住,直起身子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生辰是几月?”
姜五娘是二月初生的。
廖夫人又问:“知道你娘是几月嫁给你爹的吗?”
楚云梨知道她猜到了,道:“五月。”
“那这时间……”廖夫人打量着楚云梨的眉眼,“乡下人,生不出像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吧?你娘长得再好,若你爹是个丑的,你也没这么好看才对,我记得张老爷年轻时可是个俊秀后生。”
她想到什么,顿时一乐:“小六媳妇被你给气回娘家了,我一个人去接,怕是接不回,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儿一早,跟我去找小六媳妇请罪。”
楚云梨强调:“我没有错。”
“你是妾室,主子说你错了,你就一定有错。”廖夫人眼神意味深长,“懂了吗?”
楚云梨故意表露出姜五娘的身世,就是在赌。
赌廖夫人闲着无聊,想给亲家母添点堵……人嘛,除了对待真心相交的那几人,面对外人时,多数时候都只想看人家的笑话。
果不其然。
这一去,姜五娘可能要认祖归宗了。
廖六爷当天夜里歇在了正院,楚云梨好生睡了一觉,天亮后先是用了早膳,然后才去了正院之外等着。
今儿说是去接张秋儿回府,廖六爷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也要去。
三人一起去张府,坐了两架马车,原本姜五娘的身份该与廖六爷住一个车厢,但廖夫人特意叫了她。
车厢中,廖夫人打量着她的眉眼,想到什么,时不时就笑两声。
路上花费了不到两刻钟,马车在张府外停下。
不管夫妻之间闹得有多僵,张秋儿有多委屈,廖府的人登门,张家还是会好好招待,门房看到一行人,立刻去请了主子,张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只是,张夫人在看见楚云梨时,脸色有些僵硬。想要质问几句,又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姜五娘,于是目光自然地掠过,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亲家母怎么有空来?平时不是挺忙的么?”
张口就阴阳怪气,廖夫人叹口气:“儿子儿媳过不好,我能怎么办?亲家母,这次小六有错,还请你们多担待。我们是来接秋儿回去的,小六已经知道错了。”
说着,用眼神示意儿子上前请罪。
廖六爷不情不愿,要死不活的出声道:“我有错,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了。”
这态度不是张秋儿想要的。
在她看来,这狗男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只不过是被长辈押来,不得不认错而已。
廖夫人在来之前自然是早有准备,昨天夜里就派人告知张老爷,说是夫妻俩今日上门有要事相商。
原本她确实想把廖老爷一起带上的,可不巧得很,廖老爷今儿要见客人,实在脱不开身。
不过,找张老爷有要事的不是廖老爷,她来就行了。
张老爷在正院之中,看到是女婿过来,气得吹了一下胡子。
“你还敢来?”
廖六爷上前再次认错。
张秋儿一眼就看得出男人的敷衍,张老爷这个生意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清楚女婿这态度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道歉。
他冷哼了一声:“你好得很,宠妾灭妻,当初你带走秋儿时,怎么跟我承诺的?”
廖夫人上前:“此次的事,除了小六有错,姜姨娘也有错。”
她厉声呵斥:“姜姨娘,还不快来请罪?”
楚云梨愤然:“我没有错!”
声音格外尖利,她今儿过来,并不想老实等着别人把她认出来,转身就扑到了张老爷面前。
她的动作突兀,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张老爷吓了一跳,抬脚就想踹,但是腿被人摁住,没能抬起来。
楚云梨抬头看着他:“张老爷,您还记得见雨吗?那是我娘,她吃了许多苦,就快没命了!”
所有事情发生在两息之间,楚云梨动作特别快。张夫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张老爷脑中一片空白。
“啊?”
见雨容貌堪称绝世,却只是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哪怕只伺候了一晚上,张老爷也对她有几分印象。
原是想将其抬为姨娘,结果,等他睡醒,人已经被送走了。当时他有跟妻子大吵一架,但妻子死活不肯把人交出来,问急了就说人已经不堪受辱自尽身亡……那时候周家势大,他们夫妻俩也不可能为了个丫鬟吵闹不休,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他看着面前这张和见雨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忙问:“你娘人在哪儿?”
因为楚云梨刻意忽略了见雨嫁人之事,张老爷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女人不会伺候其他男人……那面前这个姑娘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是越看越满意。
自己闺女,就该长这副绝色容貌。
可惜……刚才廖家母子说这位是小六的姨娘?
终究是被妻子给毁了,不然,凭着这幅容貌,多少都能为家里谋些好处。他已经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廖小六,这再搭进去一个,得到的好处并不会比原先更多。亏了!亏了!
“不见了。”楚云梨泪如雨下。
张夫人脸色阴云密布,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张老爷皱眉:“何时不见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消失,不可能没有留下线索。”
说到这里,他瞄了妻子一眼。
最近两天女儿在家住,据说是女婿纳了一个妾后宠妾灭妻,女儿一怒之下才回来的。
如今那个妾是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张老爷有理由怀疑,妻子这是故意闹事,为的就是为难这丫头。
张夫人本就在气头上,对上枕边人的那一眼,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老爷以为人丢了是与妾身有关吗?”
廖夫人早已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一手抓点心,一手端茶水,吃得津津有味,眼神中兴味十足。
张秋儿将婆婆的姿态看在眼中,心下恨极。
如果顺利让红颜认祖归宗,以后就是她的庶妹,如果那时候她在明着针对红颜,不光是善妒,还是连妹妹都容不下的恶毒姐姐!
张老爷反问妻子:“无关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张夫人:“……”
果然当年把人送走是对的,事情都过去了十好几年,老爷竟然还对那个贱妇念念不忘。
恨归恨,她没有失了理智,深吸一口气:“她都已嫁为人妇,如今人丢了。应该是她婆家的人去寻找,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咱们来着急。”
这番话一出,果然就浇灭了张老爷心中大半的怒火,他皱眉质问:“嫁人了?嫁给了谁?”
“当然是她的心上人!”张夫人张口就来,“见雨心里有人,早就求着我成全她,到底是陪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我嫌弃对方太穷,怕她吃苦,一直不答应,没想到老爷会……当时见雨心灰意冷,试图诈死离开,只不过被我识破,见雨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无奈之下,我才成全了她,只是我后来听说,她那男人嫌弃她身子已不清白,对她并不好……”
论及颠倒黑白,张夫人算是翘楚。
但这屋子里不光她长了嘴。
她以为见雨不在,就能将所有的脏水都往人身上泼去。
楚云梨冷笑连连:“压根不是这样。”
“这没你说话的份!”张夫人怒斥,“一个丫鬟之女,到了本夫人跟前,不说老实缩着,还敢不分尊卑的叫嚣,来人,给我掌嘴!”
一群人瞬间围拢上来,楚云梨大声质问:“敢问夫人,我娘一个张府内的丫鬟,如何与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城的庄稼汉两情相悦的?总不能是在梦里吧?”
张老爷又不傻,听了这话,哪里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周氏说见雨心中有人就是假的,诈死脱身是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更是胡编乱造。从头到尾,就是周氏这个妒妇容不下丫鬟,私底下把她送去乡下胡乱配了人。
“周氏,你好得很。”
张夫人看男人翻了脸,便也不再装了,今日让这丫头出现在了老爷跟前,过往的一切就都瞒不住了,她冷笑问:“老爷是不是想弥补她们母女?你知道这叫红颜的丫头是在何处长大的吗?村里的庄稼汉可养不出这么水灵灵的女儿来。”
张老爷眉头紧皱。
楚云梨出声:“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是张家的女儿,一直以为自己出身农家,今日斗胆说这些话,实在是看不得我娘受那么多委屈,也见不得有人颠倒黑白!老爷就当我没来过吧。”
原本见雨自己都弄不清女儿的身世,落到楚云梨口中,就是她不打算认下张老爷这个亲爹。
说到这里,她低落的道:“希望我死时,能有一个全尸,能有人帮忙入殓。毕竟,我那主母不是个大度的,只因为六爷在我院子里多歇了几日,她就要逼着家主夫人责罚我……”
张秋儿气得跳脚:“那是多歇几日的事么?六爷都为你守身如玉了!”
此话一出,更显得她不容人。
就像是廖夫人之前那意思,都已经快要做祖母的人,还在跟妾室争宠,还指望着男人天天陪自己,简直是不分轻重。
张老爷的脸都黑了。
“你既是我女儿,我自然不会放任你被旁人欺负。”
张秋儿:“……”她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