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雨泪如雨下。
楚云梨衣食住行上有人动手脚,但她都能查出来,每次一发现不好的东西,立刻就让丫鬟大张旗鼓送往正院。
如果张继福在府中,直接送到他的手里。
短短两日,挑出了五样脏东西,件件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
夫妻俩也因此大打出手,张继福一怒之下,将周氏禁了足。
楚云梨吃好睡好,安心养身,还给见雨要了不少养肤膏,手上脸上一天到晚的换着涂。
母女俩的日子除了时不时会冒出点剧毒之物,也还算是安逸。
另一边,廖六爷发现了自己的毛病。
他好像不行了。
一开始是听了母亲的劝说,又有孩子来劝,两人夫妻多年,吵架正常,但不能吵了架不和好,看在孩子的份上,做不了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也该相敬如宾。
于是,廖六爷又一次回了房。
张秋儿早已从婆婆那里得了吩咐,她心里很生气,但也想明白了,越是和男人吵,像廖六爷这种身边不缺女人的男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跟男人生闷气,别人转头就去了舒心的地儿。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夫妻俩都有意和好,廖六爷给妻子盛了一碗汤,张秋儿接过汤抿嘴一笑,前头的恩怨尽数散去。
用完了膳,二人还坐下来细聊,刻意避开了张家的人和事,气氛还算温馨。
吃饱喝足躺下,老话说饱暖思……那什么,张秋儿的手有些不规矩,廖六爷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妻子同房,也有意亲密。
结果,他不行了。
发现的第一时间,廖六爷就借着更衣要躲开,张秋儿又不傻,一把将人给拽住。
事情僵持住了。
温馨的气氛不在,张秋儿一怒之下,请来了大夫,然后得知,廖六爷已经被虎狼之药给废了,至于能不能治好……不好说。
张秋儿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难道她下半辈子只能守活寡?
廖六爷也很慌,之前去看的那个大夫明明说了,只要他修身养性,按时喝药,身子就会有所好转。怎么会不一定治得好呢?
大夫说的是一定能治好啊。
想到此处,他猛然回想起来,大夫当时没有给过准话。
大半夜的,张秋儿发了脾气,愣是裹着披风跑到了正院……廖六爷在外头乱来,把身子给废了,身为妻子,她觉得自己有十足的底气发脾气。
已经躺下的廖家夫妻被吵了起来。
廖夫人揉着眉心听完了前因后果,先是觉得儿子丢人,又觉得儿媳妇太不懂事。
这种事情,就该藏着掖着给自家男人维护住脸面,大半夜的闹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就跟找几个大嘴巴去街上到处乱传有何区别?
“回去睡,肯定能治好。”
张秋儿不依不饶:“治不好了,刘大夫说的!”
刘大夫被找了来,自然是不承认自己说了准话……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医术之道,博大精深,他治不好,兴许别人能治好呢?
事情不了了之,廖六爷也觉得妻子没给自己留脸面,一怒之下,连院子都不回,直接去了红颜当初住的那个院落。
他需要静一静。
生气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羞愤。
阿布只觉胆战心惊。
他贴身伺候着主子,主子的身子却被毁成这样,若是家主计较起来,他这条小命兴许就交代了。
廖六爷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细想着自己怎么会得这个病,助兴之物他用过一些,但一直知道过犹不及,从来都不敢太过,怎么会这般严重?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宿,想弄清楚自己用了几次助兴之物,满打满算,也才十次不到。
胳膊没抬多久,已经酸痛难忍,廖六爷翻了个身,叫来了门口的阿布,将自己用药的那几次都说了出来:“这些药都是谁给我的?还有,除了这几次,再没有过了吧?”
阿布面色大变:“那红颜姑娘给方子让小的去抓药,您忘了?”
廖六爷不是忘了,是压根就没这事。
“没有用过药啊。”就是那几次,让他觉得自己恢复到了年轻的时候,因此他还接连几天到了红颜的院子里留宿。
阿布:“……”
“可是红颜姑娘说那是您给的方子,您让小的帮忙抓药。”
廖六爷总算是弄清楚问题出在了何处:“方子呢?”
阿布摇头:“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的时候,红颜姑娘将方子收了回去。”
廖六爷皱眉:“那药房那边没有存档?”
阿布哑然,小声道:“小人想帮您遮掩着,找了药童抓药,方子没给他,小的念药材,他只负责抓。”
廖六爷:“……”
“难道是她那几次药下得特别猛?”
阿布没法儿答这话,偷偷瞄了一眼主子,药下的猛不猛,主子心里该有数才对。
廖六爷一想到自己不行了,心下就特别烦,原先她有那特殊的癖好,就容易被一些自以为亲近的人开玩笑,如今变成了废人,他们更要笑了……以后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越想越气,廖六爷就想去找红颜算账。
气着气着天亮了,廖六爷几乎一宿没睡,还是气冲冲起了身,坐了马车直奔张府。
张继福还没出门,听说女婿到了,只好让人将其请过来。
女婿上门是娇客,岳家都得认真招待,何况两家并不是单纯的姻亲,还在合伙做生意呢。花花轿子人抬人,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
廖六爷心情很差,熬了一宿,脸色也特别的差。
“这是怎么了?”张继福皱眉问,“还是秋儿又做了什么?”
廖六爷磨了磨牙:“我要见红颜。”
张继福还指望着女儿嫁一门好亲,自然不会让女婿再见她,没好气地道:“府中没有红颜,你找错地方了。这一听就是花名,你该去花楼里找人。”
廖六爷听出了岳父话中的怒气,这是嫌弃他不将张府的事放在心上,也是怪他唤张家女儿的花名。
“我找三娘有很要紧的事。”
张继福呵呵:“三娘没空见你,男女有别,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
廖六爷:“……”
是男人就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尤其面前的人还是岳父。难道他要在岳父跟前说自己不行了,以后要让张家的女儿守活寡?
张继福见女婿不吭声,以为他是起了色心,骂道:“你当我张府是什么地儿?张府养的女儿你想见就见?”
廖六爷见岳父勃然大怒,后知后觉发现岳父误会了,忙解释道:“我见三娘,不为谈情,是有些事情要问她。”
“比如说呢?”张继福一会儿出门还有事,不想再应付女婿,语气中便带出了几分不耐。
廖六爷眼看自己不说清楚连人都见不到,一怒之下,咬牙道:“三娘给我下了毒,我想问问她有没有解药。”
张继福:“……”
“不可能!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廖六爷叹气,“我总要解毒,问清楚其中内情,才好将凶手揪出来。”
张继福一边让人去叫女儿,一边问:“什么毒啊?”
“奇毒!”廖六爷张口就来,“必须得下毒之人才有解药,所以,我希望一会儿能和三娘单独说话。请岳父成全。”
“我可以把伺候的小人都撵出去,但我必须要在场。”张继福也有自己的坚持。
楚云梨过来时,见雨非要跟着。她对于母女俩的前路完全看不到希望,完全是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一息都不愿意跟女儿分开,就怕分开后就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
见雨最近大吃特吃,不过短短几天,脸颊上就多了不少肉,肌肤也白了,十分的容貌恢复到了五分,算得上是标志的美妇。
母女俩到了书房,看见廖六爷,楚云梨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她语气惊讶:“六爷?”
廖六爷连杀人的心都有,原先对红颜的那点儿的感情早已变成了恨意。
“你给我下药?”
楚云梨眨眨眼:“啊?没有的事,谁污蔑我?是夫人么?”
竟然是一推二六五,不认账了。
阿布忍不住出声:“就是主子第一夜在你房中留宿,当时你让我配药……”
楚云梨呵呵:“有没有让你配药,六爷当时就该知道啊,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六爷,我的命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能不能放过我?”
廖六爷:“……”
张继福出声质问:“不是说下毒吗?”
楚云梨反问:“父亲是在开玩笑吗?我连房门都不得出,又上哪儿去拿毒来下到他身上?真有那个手段,挨打那段时间就已经把人毒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此话一出,屋中一片安静。
阿布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红颜说是主子给的方子,他当时一点没怀疑,就是因为像红颜这样的美人,身上夹带不了任何东西。
如果那方子不是主子给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方子上的字迹,分明是主子所书。
阿布低下了头,不再多说。
在他看来,多半如红颜所说,主子这是故意上门找茬来了。
算起来,红颜算是所有挨打的美人之中唯一活着逃脱出主子的掌心的人,没有之一。难道是主子不服气,想把人接回去继续折磨?
张继福认清了女婿满口谎言的事实,训斥道:“本老爷没空跟你这种闲人歪缠,居然骗到你岳父头上,廖小六,识相的就自己离开,别逼我抽你。”
廖六爷很不甘心,看阿布脸色不对,好像在怀疑自己,他心头愈发憋闷,到底还是出了张府的门。
到了马车里,廖六爷质问:“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阿布跪在地上,颤声道:“小的忽然想起来,小的当时没有怀疑红颜姑娘配药害你,是因为那方子上是您的字迹,而且有两次您才进屋不久,不应该不知道红颜姑娘让小的熬药。”
廖六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