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嗤笑,不紧不慢地道:“你这是侮辱谁呢?方才你强调了几次,说姚老爷回去后整个张府上下都会不复存在。合着你张府这么多的家业和主子,只值一千两?”
账不是这么算的,在张继福看来,听着女儿的手段,杀个把人就是一抬手的事。
抬手就能赚一千两,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当然了,话说得比较委婉。
楚云梨呵呵:“那你让别人一抬手啊,不用照顾我。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喜欢见血。张老爷另请高明吧。”
张继福:“……”
此事需要隐秘。
最好是谁都不知道。他虽然认识一些道上的人,可这一时半刻上哪儿去找?
最重要的是,姚老爷在这城中很是高调,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道上的人也多半不敢和姚家作对。找了也白找,还会泄露父子俩的杀意。
“你要多少?”
楚云梨一挥手:“多少都不干。”
张继福:“……”
“一万两!”他强调,“这是家中能够拿出来的所有银票。”
楚云梨伸出一个巴掌:“五万两银票,而且你得去衙门写成我的嫁妆单子,以后不管婆家娘家,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占我的银子。”
张继福跳了起来。
他真的是在原地跳了两下:“你这是要逼死我。”
楚云梨呵呵:“杀人要偿命,是你在逼我才对,愿给就给,不给算了。你嫌贵,我还不想接呢,万一失败,再多的钱财都没命花。”
张继福到底是妥协了。
他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票,便拿家中值钱的财物来抵,有一尊金珊瑚,足足有千金,这就是万两。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楚云梨屋子里堆满了值钱的东西,乍一看,富丽堂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管了后宅多年的周氏。
再一打听,说是姥爷送给女儿的嫁妆。周氏差点要气疯,对嫡女都没这么好,张三娘一个花楼之中长大的贱人,凭什么?
她当即就想去将东西搬回来,张继福早就防着她了,派了一群婆子守在门口……不拦着周氏与人相见,但就是不让她出房门一步。
东西堆在屋中,满满当当。
楚云梨一个人自然是搬不动也带不走的:“我要银票,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都是真的。”张继福让人搬这些东西时,心中很是不舍,一直都在安慰自己说只是暂时放在这个院落。
等张三娘死了,或者是嫁人了,东西肯定还会留在张府。
“不行,我要银票。”楚云梨催促,“三个时辰内,拿不到银子,我就不接这个活了。”
张继福无奈,只好匆匆将这些东西搬着出门,现在去卖是来不及了,只能里面那些值钱的物件送到曾经有意的买主家中。
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换足了银票。因为卖得急,被人压了不少价,有些东西甚至是半价卖出。张继福拿着银票送到女儿院子里时,只觉得心力交瘁。
“行了么?”
主要是那边姚老爷已经要摁不住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姚老爷就说张府不放他离开是恶意扣留,他要去衙门报官来着。
凡事若是掺和上了衙门,事情会变得复杂百倍。
楚云梨接过那一匣子银票:“行,这活儿我接了。”
张继福这一路过于艰辛,此时差点感动到落下泪来:“你有几成把握?”
楚云梨拍了拍小匣子:“十成!”
“那就好。”张继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跟姚姥爷道歉,然后把人送出府。记得,事情办得隐秘一些,别让人看见,你自己小心点,不光要把事办了,还得全身而退。知道了吗?”
楚云梨不搭理他。
张继福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不会失败。”楚云梨语气笃定,“放心吧,若我被抓了,一定会把你们父子俩全都招认出来。”
张继福:“……”
楚云梨好奇:“我说的是不会招认你们,你这副脸色做什么?”
张继福瞪着她:“你说了会招认。”
父女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张继福率先败下阵来:“杀人要偿命,即便是未遂,你也要坐好多年的牢。你不会这么想不开的,对吗?”
楚云梨信誓旦旦:“我尽力!”
张继福有些不放心,但这一时半刻,他真的再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只能先让女儿去试一试。
就在姚老爷耐心告罄,准备报官时,张家父子终于妥协,满脸含笑地让人抬着他出门。
姚老爷坐的是自己的马车,胸口剧痛,他真的怀疑自己这一次可能熬不过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缓过劲来,就找张家算账。
不管他受伤真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姚老爷在车厢里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发现人已经到了城外。
第2262章
当时只有姚老爷一人。
姚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就怕有人盯上自己,毕竟盐商之家是出了名的豪富,抓了他又能讹到一大笔的银子。
“醒了?”
清悦的女声像是在挠人心肝,挠得人心痒痒。
姚老爷却没有半分兴趣,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往后挪了两步,看清周围情形,心中一紧:“我的那些护卫呢?”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我听说了一些事,不忍心看你一条命稀里糊涂交代在此,所以让人将你扛到了这里。对了,我看见你时,你被装在麻袋之中。”
姚老爷又惊又怒,又满心后怕:“他们怎么敢?”
可事实是,张家父子确实打算杀了姚老爷灭口。
当然了,父子俩不是胆大的人,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们的想法。事情若能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能成将所有事情往红颜身上一推……就说是红颜自己在外头接了杀人的差事牵连了他们。
总之,他们不知情,没想过要杀人,是无辜的。
“您快走吧,我也不图你报答,以后给留我一条活路就行。”
姚老爷贪花好色,但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忍着疼痛拱手道:“姑娘大恩大德,他日姚某脱身后,一定会报答。”
楚云梨谦虚:“不用不用!”
姚老爷坚持:“如此大恩,若是不报,姚某此生都难安。”
两人分别之后,姚老爷也不找自己的那些下人了,当即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了相熟的商队,顾不得身上有伤,当日就启程离开了府城。
姚老爷的车队有二三十人,就在张家所在的那条街,路上行人很少,马车也不多。楚云梨乔装打扮一番后,站在风口点了迷烟,她用了很大的量,当时就将九成的人给迷晕了,然后再出现将清醒的几个敲晕,当街扛走了姚老爷,又用早已安排好的马车把人带到了郊外。
当时车夫要送她一程,被她拒绝了。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到张府。
张家父子今日哪儿也没去,留在府中坐立难安,看到楚云梨平安归来,霎时大喜:“如何?”
楚云梨轻哼:“我出手,自然是顺顺利利,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用不了多久,姚家的报复就到了。
周氏被关在院子里,人出不去,但是府里的消息她都能得知,听说张三娘从外头回来,父子二人都去门口迎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她也清楚,男人把他关在院子里,连儿子也没来解救,是怕她跑出去惊扰了那位客人。
既然贵客已经离开,周氏不想再闷在院子里,非要强行出门。
无论夫妻之间怎么闹,周氏还是这张府的当家主母,下人们得了吩咐要拦着她,但也不敢死拦着。
周氏冲出了门,看到从外头进来的养女,又见养女容光焕发满面春风,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姑娘家独自往外跑,也就花楼里的贱女人才会如此不顾惜自己的名声。”
“我没名声,你有啊。”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你害了我们母女的事,我心里都记着。”
落在周氏眼中,这番话就显得特别可笑,这丫头即便是庶女,那也要看她的脸色度日,哪里来的底气记仇?
记仇嘛,默默记着就是了,居然还说到她面前,这是真不怕死。
周氏嗤笑一声:“可真有志气。”
说这话时,她猛然察觉到边上父子二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张文定不想看母亲继续作死……他们这种贵人,最怕遇上那豁出去不要命的狠人。这便宜妹妹不光豁得出去,还很有几分杀人的手段。那姓姚的身边带着一群人都让她得了手,若是铁了心要杀张府内的几个主子,那还不是砍瓜切菜似的?
“娘,儿子头疼,先前您求的那个偏方还在吗?”
他也不指望母亲能听得懂自己的暗示放弃与三娘纠缠,干脆拿生病来说事。
母亲对他寄予厚望,听到他有个头疼脑热,立刻会跟着头疼焦心。
果不其然,周氏立刻吩咐管事去取方子。
“怎么会突然又头疼了呢?”
张文定打了个哈哈:“就是头疼啊,不知道缘由。”
周氏又忙让人去请大夫。
她别忙活着,父子二人却头碰头靠在一起商量。
“这么个杀神留在府上,爹,您就不害怕吗?”
张继福当然怕啊,儿子是他一手养大,胆子也不算小,都被她的剑吓得尿了裤子,那剑要是放到他的脖子上,他不觉得自己能逃脱。
“那你说怎么办?都认下来了,总不能现在把人撵出去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张文定看向父亲的眼睛:“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