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孔氏去集上要带女儿的,姜大柱非要一起,她倒不好带上女儿了。
姜大柱儿子们都在外头求学,娶妻后还带上了妻儿一起,多数时候不在村中,孔氏才愿意将女儿带到姜家,不然,大男大女同住一个院儿,又不是亲生的兄妹,即便女儿不被欺负,闲言碎语也不好听。
孔氏其实有格外注意女儿与姜大柱之间的距离,私底下不止一次嘱咐过女儿,不要和继父单独相处。
姜大柱出门前还热情相邀,非要让继女杏儿陪同。
孔氏找了借口,说女儿在家有事要做。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带出门。
姜大柱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妻子对自己的防备,分明就是在怀疑他。他越想越气,一路上都在骂人。
孔氏默默忍耐,任由他骂。
转眼两人到了镇子口,姜大柱终于住了嘴。
“大柱哥,往这边走。”
新开的杂货铺在左边,而村子里的人习惯了去右边的街上,那边有菜市,东西较左边要物美价廉些。
姜大柱皱了皱眉:“怎么在那边?而不是被人骗了?你也是,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没脑子的蠢货。”
“银子在咱们自己兜里,如果他们不送碗,我们不买就是了,多走几步路而已。”孔氏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她知道,姜大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个土碗,他压根不放在眼里,这就是故意找借口跟她唱反调罢了。
两人很快到了杂货铺外,姜大柱耐烦管这些杂事,干脆往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一蹲,等着孔氏挑好了东西好付钱。
见雨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尤其同情村里那些年老体弱之人,若是看到这样的客人登门,她会主动借出自家的凳子。
楚云梨见状,干脆买了一把长凳子放在铺子里。
看到有人蹲台阶上,见雨下意识就想叫人进屋来坐,一抬头看到那人背影,她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已经去寻女儿。
楚云梨也发现了门口的姜大柱。
“山子娘?”
孔氏惊呼出声。
她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失踪已久的山子娘会出现在此。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外头拆拆分分,说什么的都有,私奔了,出门摔死了无人知,还有人说是她被大柱打死了,只不过大柱瞒得好藏得紧,无人发现端倪。
见雨含笑:“你在喊我?认错人了吧?”
孔氏也不太确定,扭头去看姜大柱的神情。
姜大柱眉头紧皱:“山子娘?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家?”
他猛然起身冲到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拽人。
还没有碰到见雨的胳膊,他的胳膊上先被量布的尺子拍了一下。
“做什么?”楚云梨满面寒霜,“这是我娘,别动手动脚。”
红颜入了廖府后,得知母亲病重,当时求了廖六爷要去见姜大柱,为此,还答应要好生伺候廖六爷几次。
面是见了,还给了银子。后来红颜差点没能熬过来。
“五娘?”姜大柱一脸惊讶,“你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见雨:“走,跟我回家,你们母女胆子可真大,竟然还敢瞒着我在镇上做买卖……回家回家,女人家抛头露面,名声还要不要了?五娘正是嫁人的年纪,耽搁了怎么办?”
楚云梨直接取了打狗棒,对着他后背猛敲了几下,又出了柜台狠狠踹了他两脚。
姜大柱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打中了好几下,狼狈地被踹出了铺子。
“狗东西!居然敢调戏我娘!我们母女第一回 来这镇上,怎么会变成你的妻子和女儿?”
现在回来之前就商量过,咬死不认是姜家人。
楚云梨轮着棒子追出铺子,将姜大柱揍得满地打滚,既是替红颜出气,也是想杀鸡儆猴。
美貌女子无自保之力,很容易被人给欺负。别看母女俩才来几天,已经有男人在打他们的主意,还有混混嬉皮笑脸往跟前凑。
姜大柱滚了又滚,根本没有还手之机,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捧着头脸,不让棒子落到头上。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楚云梨打了个酣畅淋漓,后来姜大柱都吐血了,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架。
其实一开始发现楚云梨打人时,众人围拢过来就开始劝架,让她消消气。
但也有人在骂姜大柱不要脸,还往他身上吐口水。
姜大柱这半生在母女俩身上撵了不少钱财,但他喜好吃吃喝喝,而且大多数的银子都分给了几个儿子,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见雨和原先村子里的山子娘大不相同,熟人都不太敢认,而她那些年到镇上的次数很少,镇上人都不认识她。
第2265章
楚云梨此话一出,众人都以为是姜大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故意占人东家娘子的便宜。
如此,挨打也是活该。
有人在劝楚云梨消气,也有人在骂。
姜大柱长年捏着母女俩的命,就没想过她们能逃脱。尤其认下母女俩后就能得到杂货铺,那么多的好处,他凭什么不要?
“她就是我媳妇,我敢对天发誓。”
楚云梨冷笑一声,抬脚就踹:“狗东西还在攀扯,我看你真是想死。你身边那个才是你媳妇。”
对啊!
从刚才到现在,姜大柱挨打后,一直有个女人试图在旁边阻止他继续挨打,并且还想将他扶起来。
男女有别,即便是妹妹,也不可能那么亲密。而且人家喊的是大柱哥……就算不是夫妻,也绝对不是亲妹妹。
姜大柱纠正:“是你娘跑了,我才娶的媳妇。”
楚云梨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只一下,姜大柱再也喊不出来,捂着胸口满脸痛苦。
“我娘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么?你们甜水镇的人这么欺负人?镇长管不管?你们族中管不管?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云梨不停的叫嚣,却有镇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他提出要看母女俩的路引。
这个东西,楚云梨早有准备。
如今的见雨姓柳,祖籍安州,安州距离此处有近千里,她夫君出自安州何氏,女儿何三娘。她是守寡后拿了男人的家财才到了这甜水镇长住。
路引洋洋洒洒,写得格外详尽。
镇长看过后,道:“你是哪个村的人,叫什么名儿?为何要在此闹事?”
姜大柱再次强调:“这是我媳妇,我没有闹事,我带她回家,她之前偷跑了。”
孔氏垂下了眼眸。
她已经带着一双儿女住进了姜家,如果姜大柱不要她了,那她算是又嫁过了一次,名声已毁,却没能寻到下半辈子的依靠。
她打心眼里不希望姜大柱前头的媳妇回来。好在母女俩也没有和姜大柱相认的意思。
至于认错人……别人会觉得姜大柱是看母女俩长得好看所以才上前耍无赖,但她知道姜大柱是个很精明的人,应该不存在认错人。
“人有相似而已。这位是何柳氏,来自安州府,安州府距此有一千里,人家是外地人,说话的口音也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别的可以装,口音可装不出来。你真的认错人了,不可再纠缠她们,否则,我会去衙门请大人把你抓到大牢里去。”
镇长的话很有威慑力,姜大柱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下,他刚想起身,扯着了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们母女将我伤的这么重,我这都打就白挨了?”
楚云梨抢在镇长之前率先开口:“你毁我母亲名声,我不打死你都是好的,还想要我赔偿,做梦!呸!赶紧滚,我们铺子不做你的生意!我们母女就是穷死,也不赚你这种无赖的钱。”
孔氏不希望姜大柱继续和母女俩纠缠,小声提议:“先去看大夫吧,万一伤着了要害,可怎么得了?”
姜大柱不甘心:“她们必须要赔。”
楚云梨转身冲进铺子,很快拎出了一把刀来。
姜大柱:“……”
“杀人偿命,有本事你杀啊!”
楚云梨手中的刀脱手飞出,刚好落在他的脸颊边上,刀都落地了,姜大柱还动也不敢动。
方才死活不愿意离开的他,这会儿顺着孔氏的力道起身,乖乖去了医馆之中。
太吓人了!
那个年轻的姑娘从来就不怕死。
要问姜大柱能不能确定五娘是自己的女儿,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当年发现见雨有孕,消息报上去,对方说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她的胎。
姜大柱那会儿就想着这应该是贵人的血脉,要不然,孩子保不保,人家应该不会过问。
不过,孩子长到四五岁时,让他将孩子交给一个人牙子,他后来还悄悄打听过,得知人被卖到了花楼之中……又不确定孩子的身世了。
那丫头没在他身边长大,后来父女相见,他看得到丫头身上到处都是伤,性子唯唯诺诺,美则美矣,身上找不出半分活泼劲。
父女两人多年未见,他并不知道五娘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也并不知五娘的脾气。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下手这么狠。
从医馆之中出来,姜大柱找了牛车送自己回家……靠他自己,走不回去。走起来也太痛了。
回到家后,孔氏一个字都没多问,乖乖进厨房给姜大柱熬汤补身。
姜大柱实在太疼,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喝了汤又喝了药后,总算有了几分精神:“那真的是我媳妇和闺女。”
孔氏垂下眼眸,很想问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那母女俩回来,他们母子三人又要怎么办?
“我相信你。”
姜大柱吐了口气:“可是外头那些人不信我。那间杂货铺里的货物都是新的,我还看到后面库房里都堆得满满当当……贱女人,有了银子,不说拿回家养孩子,居然连男人都不认。狼心狗肺……没有良心……呸!”
孔氏听着他满口污言秽语,深深觉得姜大柱脑子有点病。以前她真心觉得这个男人很机灵,所以才选了他。
见雨为何会给姜大柱做媳妇,外人不知,姜大柱曾经有一次喝醉后有跟她提过。孔氏瞅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很是鄙视。
如果不是姜大柱刚好被选中来羞辱见雨,凭他一个带着一串拖油瓶的庄稼汉,能娶得到那么美的女子才怪。
“你也说张家现在不行了,那山子娘肯定不会再回来……能不能结一份善缘呢?”孔氏试探着道,“好歹,兄弟几个以后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她好歹做了孩子那么多年的娘,大家像亲戚一样走动,孩子参加科举时若手头紧张,借也有个借处。”
“你懂什么?”姜大柱暴怒,“她是我的人,拥有的银子铺子和宅子应该全部都是我的,凭什么借?你见过有人借自己的东西以后还要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