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扬眉:“你都要死了,拿那么多银子来作甚?”
“我认识一个姑娘,我想娶她,她想嫁给我。但是他爹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银子,我拿不出来,将她嫁给了别人。”发财苦笑:“她嫁人之后,日子过得很不好……有了这些银子,她能有自己的地方住,就可以离开那一家人。”
楚云梨哑然。
她倒也能理解发财这样的选择,身为底层的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他拼了命想要报仇,拼了命想要给那个姑娘好日子过,有人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当然要紧紧抓住。
“这件事情,你还是如实告诉大人吧!”
发财抬头:“你是不是和艾老爷有仇?”
楚云梨笑了笑:“是有一些,不过我还是希望真正的幕后主使付出代价。毕竟,正如我昨天所言,他得了甜头之后,很可能再会做这样的事,到时候又会有人因此遭殃。”
她站起身:“我走了。对了,之前我承诺过给你送的东西,稍后会有人送来。”
艾华明又被叫到公堂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明明案子已经落幕,怎么又要重新查呢?
他看到跪在那里的发财一字一句道:“这些都是艾老爷让我做的。”
艾华明:“……”这人疯了?
一百两银子不想要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可不认识你,你别胡乱攀咬!”艾华明义正言辞:“是谁让你污蔑我的?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是不是周图?”
他大声道:“这可是在公堂上,你要是随意污蔑我,回头大人一定会追究的。”
发财并不看他,只将当初艾华明身边随从找上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让我这样做的人是一个年轻的随从,本来我不认识他的。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有看到过那个随从从对面酒楼出来,还和艾老爷身边的人勾肩搭背……我听说两人是兄弟。因此,哪怕艾老爷从来没有出面,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他让我做的。”
艾华明一颗心沉了沉。
“你别胡说,我可从来没有让身边的人吩咐你做事。我都不认识你。”
发财招了,艾华明几乎辩无可辩。
因为找发财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身边的随从请来的友人,只从中间帮着传几句话,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事后一家子已经搬去了外地。
那是个很重要的人证,就算跑到了天边去。大人也要将其请回,于是,艾华明虽然得以归家,但却不能出城,也不能乱跑。
楚云梨得到消息后,又来看热闹了。此刻她心情不错,出门时还哼着歌。
艾华明远远看到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两人相处多年,他对左玉翠虽然没有多少了解,但过去的那些年里,左玉翠很少会到公堂上来看别人审案。
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兴致,怎么看都都像是来看他的笑话。
艾华明心头窝着火气,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艾华明再喊:“左玉翠!”
这一次,楚云梨终于回过头,掏了掏耳朵道:“我耳朵好得很,你直接说就是了,不要大喊大叫。”
艾华明质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颔首:“是啊!”
艾华明:“……”这脸皮也忒厚了。
简直是一点遮羞布都不扯。
随即,他又发觉了不对劲,狐疑问:“你怎么知道大人今天找我?”
楚云梨笑了:“我知道发财要告你。”
闻言,艾华明心头一惊。因为在今日上公堂之前,除了寸步不离伺候他的随从,没有人知道他和发财有关。想到发财之前都好好认了罪,明明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却又突然翻供,他质问:“是不是你撺掇他的?”
楚云梨扬眉:“算是!”
艾华明:“……”
他被气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艾老爷,身为男人,凡事要敢做敢当。反正这天底下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你起了坏心思的那天,就该想到自己会付出代价。拿别人来泄愤可要不得。”
艾华明狠狠瞪着她:“你是怎么劝发财的?”
楚云梨才不会告诉他,道:“等到大人把那些人接回来重新审案的时候,我还会来这里。艾老爷,我就挺好奇,你干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艾家主还会不会接你回府。”
就凭之前父子俩的所作所为,艾家主就已经将他们逐出了族谱。如今艾华明甚至还跑去投毒,艾家主怕是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还会接受这样一个弟弟?
艾华明双拳紧握:“左玉翠,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我分给你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那些都是我应得的!”楚云梨一脸冷淡:“不然,你怎么会心甘情愿把东西送给我?”
“屁!”艾华明气得爆了粗口:“当初你说的是尽心尽力帮我,我才会给你酬劳。你有尽心?你敢说你手头的那些方子是在离开我之后才有的?左玉翠,你分明藏了私!”
楚云梨也懒得解释方子的由来,本身也说不清楚。她似笑非笑道:“你不甘心,可以拿着我们俩当初的契书去找大人做主啊!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明明说好了让我做你的管事,只是背着妾室的名声,可你却为了让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借酒醉欺辱了我,甚至还纵容儿子儿媳伤我哥哥!你想辩,我甘愿奉陪。”
可那些事情是绝对见不得光的。艾华明只想一想,就能猜到这些事情传出去后外人会如何鄙视他们父子。
明天完结小故事。
第293章
现在不是左玉翠怕他们,而是艾华明怕事情真相大白。
一想到大人已经派人去寻那个和发财商量事情的人,他就满心焦灼。焦灼之余,又实在找不到解决之法,所以才在这儿找人吵架。
吵还吵不赢。
艾华明满腔憋屈。看他这样,楚云梨就高兴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艾华明在回去的路上还冲着车夫发了火,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甚至不敢找兄长帮忙。回到自家酒楼,看到里面的客人,他只得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碰上老客,还得强颜欢笑。
就这么一路笑着上楼,心里更憋屈了,他进门后狠狠踹了一脚椅子:“去把公子找回来。”
随从不敢不听,飞快跑了一趟。
但艾礼扬敢不听父亲的话,之前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他在友人家中住着,处处顺心,于是,连人都不见,只让人将随从打发了回来。
艾华明听说儿子不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满腔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处,他又下楼让车夫送了自己去那人家中,长驱直入。
“礼扬,跟我回去。”
彼时,艾礼扬正和几个同窗在一起喝酒,见父亲一脸严肃的出现,认为父亲太不给自己面子。有话可以私底下说嘛,为何要闹到他的同窗面前?
当即也沉下了脸。
“爹,我这有事呢!”
艾华明忍了忍气:“家里出事了。”
能有什么事?
艾礼扬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父亲就是骗他就回去。看这架势,兴许父亲在别处受了气,这是要拿他当出气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和父亲吵架,退了一步:“我明天再回!”
“不行!”艾华明强调:“有急事!”
艾礼扬恼了:“我这正喝酒呢……”
“出大事了,还喝什么酒?”艾华明见儿子不动,上前去拽。
艾礼扬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看父亲这么凶,当即伸手一推。
而恰巧艾华明脚下没站稳,被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这还有外人呢,太丢脸了。
再有,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对长辈动手,难免落人话柄。他反应过来后,爬起身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艾礼扬被打懵了。
边上几个一起喝酒的读书人看到父子俩即将打起来,就想开口相劝,可还没来得及呢,就出了这番变故,几人急忙上前相劝,然后将父子俩都送上了回去的马车。
马车中,艾礼扬自觉丢了大脸,不愿意搭理父亲。
艾华明倒是想跟儿子说,可一来他还在气头上,儿子还没有服软,他不乐意先低头。二来,外头还有车夫,那些事情迄今为止只有大人寻找的那人清楚内情,没到最后一步他不愿意让外人得知。三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父子俩沉默着一前一后上了楼,艾礼扬直接就要回自己的屋,艾华明将人唤住。
艾礼扬回过头来,面露讥讽:“怎么,刚才那一巴掌还没让你解气吗?要不要我再把另外一边脸凑过来让你打完?”
看着桀骜的儿子,艾华明只觉满心疲惫:“礼扬,真的出事了。”
他将人推进屋中,关上了门,然后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艾礼扬先是满脸怒气,随即皱起眉来,然后是恨铁不成钢:“做生意各凭本事,你怎么能做这么龌龊的事呢?还让人给抓住了把柄,让我说你什么好?”
艾华明已经后悔了,但事情已然弄成这样,最要紧是想出解决之法,他沉声道:“我送你走吧。”
艾礼扬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眸:“爹,我是个读书人,你做了这样的事,我想要科举入仕已然不能。就算我走了,这辈子也完了。”
闻言,艾华明愈发后悔,却也觉得儿子太过悲观:“你那么多的堂兄弟,没有读书同样活得好好……”
艾礼扬凶狠的打断他:“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故意投毒的爹,哪怕他们的爹是败家子,也最多就是斗鸡赌钱混迹花楼,可你呢?”
艾华明沉默:“我这辈子就得你一个儿子,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可承受不起!”艾礼扬满脸讥讽:“你分明就是为了自己。活了半辈子了,连生意都做不成,害人还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被人告上公堂……”
艾华明气急,又是一巴掌。
艾礼扬两边脸都红肿起来,他气得推了一把父亲,转身跑下了楼。
跑到街上只觉自己无处可去,关系最好的几个友人正在喝酒,这会儿过去,那些人肯定会寻根究底。兴许还要劝他孝顺父亲。
他不爱听,也不愿意把这点破事跟外人讲。此刻他满心都是对父亲的不满……于是,他往常府跑去。
父亲越是不让他干的事,他非要干,就要让父亲生气!
常府这边,常夫人已经久不见人,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要说常书瑶一点都没发现双亲的不对劲,那肯定是假话。可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看到艾礼扬,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进他的怀中痛哭流涕。
两人成亲时间不长,又一直商量着对付左玉翠,因此,艾礼扬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两人感情不错。艾礼扬见状,急忙将人揽入怀中安抚。
“别哭!”艾礼扬安慰了几句见怀中的人越哭越凶,他察觉到不对,低声询问:“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