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全部吃得精光,真的只剩一点儿菜汤了。
孔母哑然。
“晚上多做一点就是了。”
楚云梨再次质问:“那谁去买呢?”
还不是柳盼儿这个天天去镇上的人买菜?
孔母皱起眉来:“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动不动就嚷嚷,柳家女的教养呢?一会儿我就去问问你爹,说了让你嫁进门来是为报恩,结果你专门挑客人在的时候吵闹,哪是报恩啊,分明是报仇!孩子他爹算是白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人……”
提起孩子爹,孔母眼泪就下来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数这些年的辛苦。
孔母习惯了用这一首来拿捏三个儿媳妇,此招一出,无人不怕。尤其是柳盼儿,都知道公公是因为她爹而死,她这个家里累死累活付出再多,那都是应该的。
楚云梨可不管这么多,冷笑道:“嚎啊!当初救的人是我爹,那就该让我爹来还恩,让我爹嫁给孔周!走走走,今天就去镇上说清楚。”
她一点儿都不怕,还伸手去拉孔母。
往常婆媳之间起了争执,孔周都会帮着母亲。不过,今儿他还躺在床上养腿,完全起不来身,听到外头的吵闹,嚷嚷道:“柳氏,这日子你不想过了就滚。”
楚云梨双手抱胸,对着屋子吼:“房子是我修的,一砖一瓦是我买的,你们家这些年吃的用的那都是我带回来的,这家里还有我生的四个儿女,你算哪根葱,你说让我滚我就滚?狗东西,该滚的是你,你不是外头有妻有子吗?去和他们过啊!”
她冷笑一声,一甩手道:“今天这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选吧!”
柳盼儿往常脾气很好,众人是万万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发作,甚至在长辈和自家男人面前也不低头,反而气焰嚣张至极。
孔周气得够呛:“我外头哪有女人,哪有孩子?没见过你这种非要把脏水往自家男人身上泼的女人,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那你对天发誓。”楚云梨冷笑连连,“如果你有妻有子,那你和他们母子几人就一辈子不得相聚,一辈子互相怨恨。”
屋中一静。
孔正和孔平兄弟俩垂眸低头不说话,妯娌二人不吭声。
年轻一辈不知道那些过往,扫地的扫地,收碗的收碗,但个个都支起了耳朵。
孔周不耐烦:“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多说,你要不想过日子了,收拾行李回家去,老子绝对不拦你。”
“不敢发誓?”楚云梨不依不饶,“我也没要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没让你诅咒那母子二人断子绝孙,只是说让你和他们互相怨恨而已,如果真没这些事,你为何不敢发誓?孔周,不要把老娘当傻子,我为你们家付出了这么多,儿子都成亲生子,想让我走,做梦!这日子我不跟你过了,但我也绝对不走,以后我不会再伺候你,长辈要懂事点,就给我们分家,要是长辈装傻,那咱们就继续追屋檐下互相折磨。”
地上嚎哭的长辈明显是准备装傻了。
楚云梨转身进屋,进了女儿的那个屋子,将另一张床上的铺盖卷和箱子全部都丢到了院子里。
那是二房的有烟和三房的有容住的屋,一年前柳盼儿的长女有贤也住在里面,亲生姐妹住一床,堂姐妹住一床。
有贤出嫁,有慧才得以单独睡一张床。
楚云梨将这些东西扔出来,刘氏和姚氏立即就不干了。两人冲上去将东西抱起,刘氏吼道:“大嫂,你这就不对了啊,谁惹你的,你骂回去就是了,怎么能拿孩子的东西撒气?”
“这屋我要住。”楚云梨直言,“房子是我修的,我爱住哪个屋就住哪个屋,不服给我憋着!”
语罢,看向两个姑娘,“要么自己去收,要么我给扔出来,你们自己选。”
姚氏跺了跺脚:“姑啊,你管一管啊。”
姚氏是孔母娘家的亲侄女,结亲是亲上加亲。进门好多年了,多数时候喊娘,偶尔也会喊姑。
孔母气得胸口起伏:“柳氏,你给我滚,滚!”
楚云梨才不滚!
凭什么滚?
她就要住在这里,一家子不给她个说法,谁都别想过清静日子。
只能说,每个人的认知不一样。
楚云梨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家搅个天翻地覆,但是对于孔家的其他人而言,一家子同住一屋檐下,吵架很正常。孔周干的那事儿确实有点缺德,柳盼儿如今得知真相,吵闹都正常,但绝不可能因此就不过日子了。
这都二十多年夫妻,夫妻俩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当年那点过往就和离……夫妻俩还有女儿的婚事没安排呢,这要是和离了,闺女还怎么嫁人?
在孔家人看来,不管柳盼儿心里有多少不满,吵过闹过之后,还是得咽下这口气。
孔氏让柳盼儿滚,也是另类的逼迫。
想要继续过日子,就别再闹了。
不然,被赶出去,有慧的婚事不好办。
有福有富低声商量了几句,突然一起站到了屋檐下,有福是长子,率先出声:“奶,爹在外头是不是有女人?是不是有孩子?”
“不关你事。”孔母粗暴地道。
长辈一般不会把晚辈当做大人看待。
有福强调:“那是我爹的血脉,也算是我的兄弟姐妹,怎么可能不关我事?”
孔母脱口道:“他们又不会回来跟你争。”
话出口,孔母惊觉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补充道:“没有的事,完全是你娘发疯,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跑到你娘跟前嚼舌根,今天你娘这个蠢货还信了。这要是让有仓婚事不成,老娘回去撕了那多嘴的货不可。”
兄弟俩并没有被糊弄过去。
方才祖母脱口而出的话就已经打破了两人心中的侥幸。
外头确实有这么个女人,而且不止生了一个孩子,不然就不会是“他们不会回来争”。
有福强调:“这不是争不争的事,而是我娘被家里骗了多年。”他转身看向楚云梨,“娘,分家吧。我们兄弟带着妹妹跟您过,至于爹……反正他有其他的儿女,让其他人孝敬他。”
第2271章
孔母没想到,连长孙都参与了进来。
她震惊过后,张口就骂:“柳氏,瞧瞧你办的这个事,把他们父子之间都闹离心了。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来报仇?”
“是你们家骗婚在先。”楚云梨强调,“我若早知道孔周外头有个女人和孩子,肯定不会嫁给他。”
当时孔正和孔平都还没成亲,年纪也比孔周小两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柳盼儿嫁给他们,同样是报恩。
孔母拍着大腿道:“老大是你爹自己选的呀,这怎么能叫骗婚呢?”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楚云梨一挥手,“越是回忆,越显得我蠢。分家!”
“不分,除非我死。”孔母耍无赖。
楚云梨呵呵:“不分是吧?那这家里从上到下谁都别想好。”
她直接吩咐,“有福,你去追一下陈家人,告诉他们,我不管二房的婚事怎么办,新房不能在这院子里,婚事不能在这院子里办。就凭这房子是我修的。”
有福飞快跑了一趟。
有富用眼神示意媳妇赶紧扶着肚子进门,然后一副护持之态挡在母亲面前。
都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
兄弟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不是说他们觉得父亲不好,而是两人在长大成亲以后,早已看不惯双亲为全家付出。
母亲工钱那么高,逢年过节外祖父还要给一笔分红银子,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部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办,吃穿用都是双亲拿钱……明明那些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兄弟俩人分。即便是按照柳家的规矩来,也只是兄弟姐妹四个人分。
现在倒好,堂兄弟姐妹的婚事都由母亲包办。
那花的都是银子啊,花的都是属于他们兄妹四人的银子啊。
兄弟两人心里再不满,那也不敢挑双亲的错,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如今好不容易母亲醒悟了,两人当然要帮忙。
分家也好,绝离也罢,这房子母亲的嫁妆造的,家里如今有的这些积蓄,那都是母亲管了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后才攒下的。只要提分家,于情于理,母亲肯定要占大头。
树大分支,全家继续搅和在一起,那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兄弟俩,像今天这种日子,院子里待着客,他们心里痛得滴血,偏偏还不能说,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简直是没天理了!
孔正夫妻当然不会允许兄弟俩搅黄了儿子的婚事。
这婚事眼瞅着都定下来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他们二房眨眼就能多十来两银子。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小儿子成亲后的日子……这儿媳妇要是飞了,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有五两银子陪嫁的儿媳?
“不行!有福,你给我回来。”孔正看了一眼母亲的老胳膊老腿,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追了上去。
有福是铁了心要甩开这一家子吸血的水蛭,他愿意养着父亲和祖母,但是,二叔和三叔这两家人和大房没有关系,母亲的那些银子只应该留给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凭什么给隔房的堂弟妹成亲用?
“我不去追也行,分家。”
孔正不愿意分家,闺女的嫁妆还没准备呢。可是侄子年轻力壮,身形敏捷,脚下跑得飞快。他压根就追不上,照这个趋势,还真有可能让侄子撵上陈家人。
即便是路上撵不上,陈家人总要回家吧?
侄子追去人家里,那婚事该黄还得黄。
婚事万万不能黄。
孔正累得气喘吁吁,跺脚吼道:“你先回来,有话好好说。”
有福不回!
“除非你给个准话,咱们立即去找村里的长辈主持分家一事,我就跟你回。”
孔正:“……”
“分家是大事,这也太着急了。”
有福冷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正无法,人都快追出村子了,叔侄二人在这路上吵吵闹闹,引得邻居们探头探脑。
最近还没到秋收,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再吵下去,自家会沦为笑话。
孔正心里自有一杆称,这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和女儿的嫁妆……自然是前者比较重要。
大不了,女儿的嫁妆自己出,少出一点就是!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对不起闺女。他心里给女儿道了个歉,吼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快回来!”
有福这才慢悠悠往回走,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一趟,把他也累够呛。
他确实是以追陈家人来威胁二叔,但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不答应分家,他就搅黄了这门婚事,毕竟,聘礼还得母亲出,到时候人家姑娘拿过去压箱底,转头一过门,这些银子就成了堂弟的。
那时候再分家,银子也成了二房的,跟他们兄弟没有半分关系。